第9章 (2)
沒有眼色地坐到童憶南的身邊。
是個人才。
“讓開。”童憶南的左半邊胳膊被壓麻了,翻了個身的時候才看見身邊的“不明物體”。
男生名叫李明亮,也是學校裏很能挑事的一個人,坐到童憶南的身邊只是因為童憶南奪去了不少女生的視線。
對此艾星深刻剖析了李明亮的做法,就是典型的想要得到別人的關注,按照娛樂圈的說法,李明亮就是蹭熱度的十八線小明星。
“這裏有人嗎?”李明亮自然不會輕易離開,看到已經有不少女生看過來,自然不願意認 ,底氣又足了幾分。
“沒有。”童憶南臉色沉了下來,“那你也不能在這裏坐着。”
初中三年,童憶南就霸占了最後一排的兩人桌,課桌于他而言就是床和枕頭,為了良好的睡眠效果,所以他一般要霸占兩個座位,一半桌子睡覺,一半桌子放書。
“憑什麽啊?”李明亮看了童憶南一眼。
童憶南原本就沒睡醒,眉頭幾乎要擰在一起了,望着明顯在挑釁的李明亮,顯然沒有多餘的耐心:“再說一遍。”
看着童憶南要吵架,艾星準備去阻止。童憶南是不聽勸的人,如果要是勸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他沒準就會推開你。但是阻止就不一樣了,他會把你當成局外人。
童憶南和李明亮之間的氛圍劍拔弩張,在一觸即發的時候,班主任終于到場了。
“後面兩位同學怎麽回事?”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老教師,戴着一副眼鏡,一看就是個文化人。
“老師,他不讓我坐。”李明亮自動切換到被欺負了的語氣,委屈地對老師說道。
班主任也是個明事理的人,正想主持公道,但是看見童憶南的樣子,瞧了眼報名表:“你是童憶南同學?”
童憶南輕哼一聲,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這位同學,你坐那個位子好嗎?”班主任考慮了一下,建議道。
“憑什麽?”李明亮不服氣,在後面小聲嘀咕着,很明顯就是說給童憶南聽的,“難不成他有兩個屁股?”
“這個就不用你擔心了。”童憶南是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瞧了李明亮一眼,“你這麽想坐這兒,怎麽着,喜歡我呀?”
看着童憶南自戀的樣子,李明亮張了張嘴巴,被童憶南震撼到結巴:“你,你……”
童憶南一“戰”成名,至此,再也沒有人觊觎過童憶南身旁的座位。再加上不言不語的性格和帥氣的長相,他成了女生關注的對象。
所有風頭都被搶光,男生們也難免嫉妒,時不時抹黑一下童憶南,企圖摘掉童憶南身上的光環。
而童憶南對此卻是喜聞樂見,他本就不願受到打擾,而且他也不需要別人走進他的世界,他還嫌棄他們吵呢!
艾星是唯一的例外。
兩人的羁絆從幼兒園就開始了,剛開始的時候童憶南還不是這樣霸道,所以艾星才有機會靠近童憶南。
小學以及初中時期,童憶南是一個戀家的人。那時同齡人都渴望逃離父母的掌控,有點私人空間,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放學之後結伴玩耍。但童憶南不,他坐到班級的最後一排,踩着放學鈴聲沖出教室,就是為了能早點回家。
艾星剛開始也比較好奇,可是他也知道童憶南是不會告訴他的,雖然和童憶南認識了幾年,但是他們之間總有一種莫名的距離,他知道那個距離是童憶南隔出來的。
有一天,艾星終于知道了童憶南戀家的原因,那天正好是童奶奶的生日。
六年級的某天,童憶南垮着一張臉,極其不情願地邀請他去家裏做客。當時艾星還以為天上下了紅雨,童憶南竟然打開了自己的心扉歡迎他。
回家之前,童憶南領着艾星去了趟蛋糕店,買了個蛋糕。
“有人過生日嗎?”艾星怕自己不帶禮物不合适,提議道,“要不我也買份禮物。”
童憶南着急回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艾星:“禮物是要講究用心的,随便買的禮物沒什麽意義。”
被童憶南一堵,艾星只好作罷,安靜地跟在童憶南的身後。
到了童憶南家,艾星剛到門口就确定童憶南家裏肯定有礦,童憶南住的不是普通住宅,而是別墅,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很是漂亮,原本他還覺得自己家裏條件不錯,可是和童憶南相比,他家只能用蝸居來形容。
“童童回來了。”從屋裏走來一個年邁的老人,笑容很是親切。
童憶南将手裏的蛋糕遞到艾星手裏,馬上迎到臺階前,聲音裏是平日裏沒有的溫柔:“奶奶,您慢點。”
“這位是童童的同學嗎?”看着站在門前的艾星,童奶奶的笑容又燦爛了不少,她平日裏最擔心就是童憶南因為照顧她和同學疏遠了。
“這是我的同學艾星。”童憶南扶着童奶奶,慢慢走,“他聽說您過生日,特意給您買了蛋糕。”
艾星大腦死機一秒鐘,瞬間覺得手上的蛋糕有千斤重,接着他露出八顆牙齒笑了起來:“奶奶,您好!我是童憶南的同學,名字是艾星。”
“好好好。”童奶奶笑意滿滿,連說了三個好字,“謝謝你呀!”
那一天,艾星見到了童憶南不為人知的一面,他會主動挑起話題,會照顧別人的感受,甚至還會撒嬌。
而那也是艾星唯一一次看到童奶奶,不知什麽時候,童奶奶的身體開始變差,而童憶南最常待的地方也從家裏轉移到了醫院。
童奶奶年紀大了,一些以前就有的小毛病,随着身體素質變差,就變成了致命的病。
已經到了中考的關鍵時期,童憶南卻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那時候班主任經常把童憶南當作壞榜樣吓唬學生。
“你們不能和童憶南比。”班主任将手背在身後,繞着班級溜達一圈,臉上滿是嘲諷,“他的父母已經放棄他了,但是你們的父母還沒有放棄你們,所以老師會負責到底。”
如果艾星不知道原因的話,應該就會一笑了之,畢竟童憶南本身都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是現在這句話他卻覺得異常刺耳,以至于大腦一熱,就下意識地反駁了老師。
“老師,童憶南去照顧家人了。”艾星背了好幾遍“尊敬師長”才壓下滿腔怒氣,讓自己看起來并沒有多大情緒,因為他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一直以來,他雖然對班主任提不起喜歡,但至少也沒有讨厭,可現在卻生出了很多反感。
“中考迫在眉睫。”班主任絲毫沒有改口,“有天大的事情都要以中考為重。”
教室裏鴉雀無聲,艾星脫口而出,質疑班主任:“有很多事情比中考重要得多。”
班主任氣得哼一聲:“我待會兒就問問你父母是不是也這樣想。”
要是以往,艾星肯定會去認錯,然而這一次他只是輕笑一聲,在童憶南的影響下,他竟然也有了質疑權威的勇氣。
中考如約而至,艾星不知道童憶南是否參加了中考,像童憶南這樣的性子除非他主動告訴你,不然不管怎樣問他也不會開口。
高中開學的前一天,童憶南撥通了艾星的電話,艾星接起電話的時候帶着幾分他自己都不懂的急切:“喂?”
“我家你還記得嗎?”童憶南清冷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沒有任何寒暄,艾星也沒意外:“記得。”
“來一趟吧。”童憶南說完就挂了電話。
那時的艾星對生離死別還毫無概念,拿着手機就沖出家門去找童憶南。
幾乎是小跑着去的,要知道童憶南可是個高冷的人,他主動找上自己肯定是因為有大事發生。
艾星的腳步在看見童憶南落魄地蹲在家門口的時候就停下來了,從小時候到現在,他何時看見過童憶南這般落魄的樣子。
只有短短幾步,但艾星走得極慢,等走到了童憶南的面前,他才發現大門已經挂上了一把鎖。
最壞的一種情況是什麽?有個答案在艾星心中呼之欲出,但他不相信,仍然固執地望着童憶南。
“奶奶離開了。”童憶南的情緒已經穩定,只是眼睛裏的血絲很是明顯,“你是第一個來我家的同學,以後這個房子可能不會有人住了。”
在和童憶南的關系裏,艾星一直是負責搞氣氛的那一個,但他此時說不出任何言語,只默默蹲在了大門的另一端。
從下午三點到日落,天色慢慢暗了,艾星的腳快要失去知覺了,但是依舊什麽都沒說。
“回去吧。”童憶南站起來,沒有等艾星起身就朝前走了。
“謝謝你。”
淡淡的聲音傳到了艾星的耳中,望着童憶南的背影,他輕舒一口氣。
高一開學,童憶南出現在班級的時候,艾星并沒有多少意外,和童憶南對視一眼之後,童憶南就走到艾星後面的位置。
艾星本以為童憶南會性情大變,但實際上并沒有,他們還是會偶爾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他也經常被童憶南的毒舌虐到懷疑人生。
但童憶南好像又變了,他變得對家再也沒有了眷戀,經常通宵泡在網吧玩游戲,也開始和其他的男生有了交流,但也僅僅是聊些無聊的話題,而且一不小心碰到他逆鱗的時候,他會原地爆炸。
雖然童憶南看似比以前活躍了,認識他的人一致認為童憶南這座冰山開始融化,但是艾星知道其實并不是,童憶南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連帶着勇氣也失去了不少。
從前的童憶南無所畏懼,而現在的童憶南有了害怕的東西,他開始害怕失去。
或許,童憶南已經接受了奶奶離開的事實,開始将無處安放的情感寄托在了別的事物身上。
晚自習回家,在玄關處換了新買的鞋子,童憶南望着腳上的鞋子,心情都不自覺地好了幾分。
輕哼着小曲,童憶南也不玩手機了,望了眼卧室裏空閑已久的鋼琴,興致大發。
雖然童憶南不學無術,但是奶奶還在的時候,他可是出了名的孝順,加之興趣廣泛,鋼琴、吉他都學了。
柔和的鋼琴聲響起,往日沉悶的曲調加快了速度之後,竟然一改悲傷的基調,有了幾分歡快。
彈了半個小時,童憶南才放下鋼琴,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汽水,走到了陽臺上。
這幾天,他的心情着實很亢奮。
夜已經很深了,但是城市依舊還沒有靜下來,童憶南趴在陽臺上望着天空,這裏的夜沒有星星,空蕩蕩的天空中只有一輪明月。
幸好,金珂快來了。
童憶南喝了一口汽水,轉身離開陽臺,城市的夜晚沒有什麽好讓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