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相
陸福去的趙大人府上,是左金吾衛将軍趙晟的府邸。
金吾衛,負責京城的治安。所以這次遲遲抓不到采花賊,不僅前府尹吃了挂落,左右金吾衛上将軍也被皇帝狠狠批了一頓,左右中郎将、左右街使、判官統統受了罰。
可是,就在京兆府和金吾衛的嚴密防守中,戶部尚書的兒子依舊遭了難,估計再破不了案,上将軍就得自己請辭了。
趙晟是左金吾衛将軍,今年不過二十五六,與陸達于三年前相識。
當年陸達入京趕考,在一家客棧中投宿之時遭人誣陷偷竊,是趙晟路過救了他,找出真正偷竊之人還了他清白,從此兩人結為莫逆。
陸達的為官之路,除了老師、朝中好友的幫襯,更少不了這位左金吾衛的扶持。這次陸達接任京兆府尹,趙晟就派了一小隊金吾衛,暗中保護他的安全。所以,現在這種局面,陸達想要找人幫忙的話,就只有趙晟最為合适了。
趙晟也不是泛泛之輩,接到陸福的口信後,略一沉思,立刻想明白了其中關節,着手開始調查。
七月流火。
午後,一場暴雨突如其來地席卷了整個京城。
一葉閣。
剛吃完午飯的人們看着外面暫時沒有停止跡象的暴雨也不急着回家了,點了茶水和糕點,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天。
冷清疏算完了賬,撐着腦袋百無聊賴地看着從門檐上滑落的雨水。
“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在外面玩得樂不思蜀啊!”身後傳來說話聲。
冷清疏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花鸾。
花鸾走到櫃臺邊,随手撥弄了幾下手中的折扇,突然感慨道:“好羨慕他們啊!”
“羨慕什麽?”冷清疏眨眼,“羨慕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還是可以出去游山玩水?那你也趕快找人成親啊,免得老龍王三天兩頭找借口把你騙回去相親。”
“為什麽又說到我了,我明明在說淼和垚他們的事嘛!”花鸾皺起一張俊臉,表情委屈,可憐巴巴。若是被城中姑娘們看到了,估計又得飛來一堆香帕和信箋。
“收起你這副樣子,現在這裏可沒那些姑娘小姐的。”冷清疏十分不給面子。
花鸾撇撇嘴,倒是也正經起來,用低沉的語氣道:“聽說,我大哥又生了個兒子。”
冷清疏回頭看了看他:“所以?”
“所以拜托你假裝當一次我媳婦兒吧!”花鸾立刻換了個輕快的語氣,滿臉拜托,甚至伸出雙手合掌,眨着眼睛虔誠地看着冷清疏。
冷清疏表情未變,依舊淡淡地道:“然後?”
“然後我就對父王有交代了啊!他就不會天天催我了啊!這樣子我就自由了啊!”花鸾臉上寫滿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冷清疏微微一笑,淡定地施了個障眼法,讓食客們都看不到這邊發生的情況,随後——
“啊!!救命啊!我錯了還不成嗎,別捆我啊!”花鸾慘叫,此時他被許多條樹枝纏繞住了全身,動彈不得,只得拼命捂住臉,免得他的俊臉被傷到。
冷清疏蹲下身,戳戳他:“你對老龍王有了交代,然後呢,被催婚,還要生孩子,你覺得到時候怎麽假裝?還是你堂堂龍之子,會生孩子?”
花鸾委屈臉:“那怎麽辦啊。”
冷清疏起身,順便收回了樹枝:“自己想辦法。”
花鸾也站了起來,身上一點髒亂都沒有,嘆了口氣趴在櫃臺上。
聽到食客們又在讨論采花賊的案子,花鸾轉頭問:“這個案子你查過了嗎?”
冷清疏點點頭:“人禍罷了。”
花鸾問:“那你不提點提點?萬一那位真的查不出來怎麽辦?”
“淼能夠安全回來多虧了他當年的那塊玉牌,這麽些年,我都是能幫就幫,算是還他的情,可是這次……”冷清疏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京兆府。
庭院裏的紅蕉在風雨中搖曳,大紅的花朵被雨水淋濕,水珠順着葉子滑落到地面上。
書房中,陸達看着窗外,手中攥緊趙晟遞給他的紙條。
趙晟輕輕靠近,看着他:“別多想,總有查清楚的時候。”
“我不是怕查不清楚,而是怕查清楚……”陸達閉了閉眼睛。
手中的紙條上記錄着趙晟這幾日查出來的一些線索。
之前所有人都一味地加強巡查,嚴格檢查來往的行人、旅客,防止采花賊藏匿。
可是從來沒想過,采花賊是否有可能是“內鬼”。
為什麽在這麽多人馬嚴密的巡查中,采花賊依然能夠頻頻作案,只有一個可能。
采花賊很清楚京兆府和金吾衛的布防。
而趙晟當日收到陸達的口信後,也很快想到了這點。于是,他派出了幾個親信,這些親信都是他家族中的人,絕不會有問題。這幾個親信開始暗中跟蹤觀察夜間巡邏的人馬,很快發現了不妥之處。
每夜醜時,會有那麽一炷香的功夫,整個西城只有一隊右金吾衛巡邏。一隊人馬不過十人。那時,金吾衛的其他兵将和京兆府衙役都必須趕往其他城區巡查。
巧合的是,所有的受害人都住在西城。更巧的是,右金吾衛的衙門就設在西城。
而安排人馬巡邏的,就是右金吾衛大将軍。
見陸達皺着眉,趙晟去桌邊倒了杯茶,遞給他:“這件事情總要水落石出。”
“可是……”陸達轉臉看他,難掩擔憂。
“沒事的,皇上信任你,才把案子交給你。你只要查出真相,其他的交給皇上決斷吧!”
陸達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轉身往桌邊走,嘆氣:“之前老師就斷言過,此事牽連甚廣,讓我一定小心,不要招惹禍端。如今,已經知道金吾衛牽扯其中。我不覺得是金吾衛與這些受害人有什麽嫌隙而要下此狠手,背後肯定還有人指使。”
“子初,”趙晟突然叫住陸達。
陸達轉身看他,趙晟神色不明,低聲道,“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破不了案,會如何?”
陸達一怔,說實話,他從未想過。
趙晟快走幾步,緊緊盯着陸達,吐字清晰:“皇上定了一月之期,如果你破不了,案子繼續發生,那麽就算皇上再愛惜你,也不能收回自己的話,你不會丢性命,但起碼會被貶谪,翰林院侍讀和國子監祭酒必将換人,同時,京兆府尹空缺。你的老師太傅大人一直引你為傲,若是你出了差池,太傅大人顏面無光,在朝中也會變得尴尬,甚至會被逼得直接告老還鄉。這次的受害人,除去一般富商,剩下的工部侍郎、戶部尚書,哪個不是在儲位之争中表面上持中立态度,實際偏向太子的?現在,這些人的子女出了事,而你和太傅大人很有可能會離開京城,遠離朝堂。若真是如此,那麽從此以後,朝中真正幫着太子的有幾人?!”
陸達驚心駭神,呆若木雞。
他從未想到過這些。
趙晟則是越說思路越清晰,他湊近,低聲道:“本來這個案子用不着你接手,随便從三品官中找一個便能接京兆府尹的差事。可是,偏偏有人死了,人一死,變成了命案,最适合接手的便只有你了。”
趙晟的話中之意很明顯。
一切,就是沖着陸達來的。目的,就是把他們一網打盡,好讓太子孤立無援,從而東宮之位易主。
這也解釋了,為何只是采花,而不是直接殺人。因為如果一開始就是命案,那麽就直接由刑部插手,變成了三司會審,沒有陸達參與的機會了。
而太子太傅……怕是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所以才讓陸達務必小心……
陸達咽了咽口水,遍體生寒。
“只是……只是為了打擊我?只是為了那個位子?”陸達呆呆地看着趙晟,說話困難,“七個無辜年輕人受到這種侮辱,還有前府尹和管家的兩條人命,這一切……就是……就是為了……”
陸達說不下去,雙目赤紅,握緊拳頭。
“這只是我的猜想,”趙晟忙安慰道,“說不定不是這樣……”
陸達擺了擺手,阻止他開口,失魂落魄地坐到椅子上。
這樣一來,這件案子的種種詭異之處就解釋的通了。
趙晟在一旁看着陸達出神,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他本來沒有想到這麽多,只是剛剛突然想到,若是陸達查不出案子真相,受了罰,被貶出京城,那麽自己一定要請省親假,帶他去自己老家看看。
念頭一轉,想到他身上的差事都要換人,突然便有了這個可怕的念頭。
這一切,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結果呢?
當朝太子今年才十三歲,生的聰明讨喜。可惜的是,他雖是皇上嫡子,卻不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後宮最受寵的梅貴妃所生,能夠在皇後之前誕下龍嗣,可見其深受皇上寵愛。
大皇子如今已然弱冠,正是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年紀。他十七歲就領了吏部的差事,幾乎沒有出過差錯。皇上幾次額外交代的差事也是辦得漂漂亮亮,贏得滿朝交口稱贊。
這樣一個人,必然對太子之位産生威脅。
近年皇上身體每況愈下,所以才對諸如陸達這樣的人才非常倚重,迫不及待地去培養他們,把他們放在重要的位置。也只有他們幾個,是忠心耿耿輔佐太子的。
萬一皇上龍馭賓天了,太子的皇位還要靠他們保着,如果沒了他們,不知道太子還能不能撐到登基,只怕太子之位都要直接讓給大皇子。
趙晟皺眉,滿朝文武,大多數都支持大皇子,如今一看,向來中立的金吾衛也偏向了大皇子。那麽,十六衛中,到底有多少已經是大皇子的人了呢?
“還有一點。”
陸達的聲音讓趙晟回神,此時,他已不再是剛剛震驚走神的模樣,擡頭看趙晟。
“為何受害的人家都會選擇報官?”
趙晟陷入沉思。
“就算是不得寵的女兒,出了這種事,肯定是能掩則掩,就不怕其他女兒的名聲也受到影響嗎?他們一家家卻都選擇了大張旗鼓地報官,連兒子的臉面也顧不得……還有,受害的是不是都是沒出息的子女?”
趙晟一震:“你是說……”
陸達點頭,站起身:“我親自去趟戶部尚書府。”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裏算是微微提到了冷清疏的身份,從淼和垚上有沒有看出什麽?提示就到這裏,可以回頭再去看一下斷章一《離愁》,我做了些修改,主要增加了一些內容,可能對他們的身份有更好的理解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