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責罰
魏璟元事先已讓元寶進行了嚴密的布置,元寶從池塘中撈出魚之後,悄無聲息的送到了廚房,一則這兩條白鲢看起來并不打眼,二則,胡廚子得知今日宮中來了貴人,這才拿了魚下了鍋。胡廚子到底是無辜的,魏璟元自是不會讓他頂罪,無非走個過場以消劉乾心中怒火罷了。
廚房衆人跪于涼亭之外,劉乾橫眉冷目的掃過衆人,不待他開口,魏璟元卻是先一步道:“今日有人将二殿下贈與我的兩條魚做成了吃食,到底何人所為,還不速速招來。”
胡廚子心中一驚,跪在地上顫顫發抖,他早該發現這兩條魚與平日用來下鍋的有所不同,個兒大肉嫩,出鍋時更是鮮香無比,這會兒他總算是明白了,這兩條魚竟是用來觀賞的。
“是……是奴才……”說話的并非胡廚子,而是他的徒弟阿福。阿福平日裏沒少得胡廚子關照,而這兩條魚又是他親眼看着胡廚子下了鍋的,自是要出來替師傅扛了刑責,也算是報答他的大恩大德了。
胡廚子眼瞧着阿福爬了出去,心中有所不忍道:“大少爺,阿福這孩子年幼無知,并不知曉那是用來觀賞的魚兒,還請大少爺饒了阿福吧。”胡廚子連磕了三個頭。
阿福自小在國公府長大,又因心地善良吃苦耐勞,人緣自是好的,如今有了胡廚子帶頭求情,衆人自是膽子大了些,紛紛站了出來。
阿福跪在最前頭,瑟縮道:“奴才無心,錯把二殿下贈與大少爺的魚兒當成了食材,還請二殿下開恩,饒了大夥吧,阿福願一人承擔責罰。”
魏璟元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看向滿面怒火的劉乾,似笑非笑道:“罪魁禍首已找到,二殿下可要處置了他?”
劉乾與魏璟元對視的瞬間,不禁琢磨起了他的心思,若他當真要處置了這奴才,怕是會讓魏璟元對這奴才有了愧疚之心,平添煩惱。又因這兩條魚乃普通的白鲢,旁人認錯也當屬人之常情,若要深究,倒顯得自個兒過于無知了。
劉乾收回目光,輕咳一聲道:“常言道,不知者不罪,既是無知,便回去好生學着,長了見識去罷。”
廚房衆人皆是松了一口氣,忙着磕頭謝恩。
魏璟元展露微笑,看向劉乾道:“這奴才眼拙,若非二殿下仁慈,璟元定要打他幾十大板,以消二殿下心頭怒火。”
劉乾冷哼一聲,偏過頭不在看魏璟元了。
魏璟元不予理會,轉而看向廚房衆人:“祖母的午膳可備好?”
胡廚子靈機一動,忙道:“已是備好,卻沒有送去。”
“那還不快去,若是耽誤了祖母用膳,且仔細了爾等的皮。”魏璟元似是厲聲,卻又沒有任何脾氣夾雜其中。
“奴才告退。”衆人得了魏璟元的指示後紛紛退了下去。
事情到了這裏,自是不會有人再提這茬,但魏璟元知道,文銘莊不會善罷甘休,既然目的無法達到,且也不能讓魏璟元好過。
“銘莊常聽人說,璟元兄宅心仁厚,如今總算見識到了。”文銘莊滿眼笑意,淡淡道:“府中下人做了錯事,璟元兄既不追求,亦不責罰,僅以一句無知搪塞過去,實屬勉強了些,下人終歸是下人,若不嚴加管教,豈不是爬到主子頭上了?”文銘莊能說出這番話,不過是見劉乾臉色不好罷了:“銘莊向來耿直,還請璟元兄莫要記懷。”
魏璟元笑着道:“銘莊兄所言甚是,只不過,這事出有因,若不是元寶懶怠,又何以會發生這樣的事,當真要罰,還得罰他一人。”魏璟元早有所料,只得讓元寶受些苦難了。
“大少爺。”元寶跪倒在地:“此事因元寶而起,元寶願受責罰。”
魏璟元心有不舍,面上去是冷若冰霜道:“自己去領罰吧。”
元寶離去後,魏璟元淺笑道:“銘莊兄覺着可好?”
文銘莊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我與采秀今日出府,母親只允了一個時辰。”文銘莊站起身,拱手道:“銘莊家中還有要事,不能陪伴兩位殿下左右,實屬銘莊罪過。”
劉岳知道劉乾不會言語,自是替他回了:“銘莊既是家中有事,又何罪之有呢,還是速速回了罷。”
“銘莊謝過三殿下。”文銘莊向後倒退兩步,又道:“他日還請兩位殿下賞臉,能來丞相府坐坐,銘莊定當侍奉左右。”
“若有機會,我與二哥定會去的。”劉岳笑着道。
文銘莊尚未退出涼亭時,文采秀攜琴而來,走到魏璟元身邊駐足,颔首道:“多謝魏公子借琴,采秀感激不盡。”
“文小姐客氣了。”魏璟元身邊沒了元寶,自是沒了得力的人,文采秀心思敏捷,察覺後便将九弦琴擱置在涼亭的石凳上,臨走時,文采秀來到劉乾身旁,含羞的看了他兩眼:“采秀告退。”
劉乾被文采秀這般嬌羞的瞧了幾眼,到底有些動容了,刻意地板着臉道:“去吧。”
文家兄妹離去,涼亭中靜了許多,魏璟元見劉乾依舊板着臉,不禁說笑道:“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二殿下面對文家小姐這樣的佳人,為何不願多看上幾眼?”
劉乾瞪大了眼睛,臉色漲紅道:“庸脂俗粉,看來又有何用?”
魏璟元笑着道:“文家小姐這樣的女子都被二殿下視為庸脂俗粉,那何等女子才能入了二殿下的眼呢。”魏璟元眨了眨眼睛,略顯好奇道:“莫不是李家小姐那般的?”
話一出口,劉岳竟是看向了魏璟元,二人目光交彙,相視而笑。
“莫要胡說,我待琴瑤如兄妹一般,何來……”劉乾因一時口快險些被魏璟元套出了話,他篤地站起身,揮着衣袖背過手去朝涼亭外走去。
魏璟元見他落荒而逃,笑着道:“二殿下何去?”
“母妃有話要我轉告姨母。”劉乾并未回身,而是加快腳步朝西邊而去。
此時,涼亭中唯有魏璟元與劉岳,二人相視一眼後,劉岳竟是拿起筷子,繼續品嘗着桌上的菜肴:“你與往日不同了。”
魏璟元看着他,笑道:“三殿下何出此言?”
劉岳淡淡道:“這魚是你命人做成吃食的吧?”劉岳的目光掃過那盤中魚骨:“為何要這麽做?”
魏璟元若無其事道:“三殿下何以斷定是我故意而為之?”
“你既不承認,全當我故作聰明罷了。”劉岳放下筷子,面無表情的看着魏璟元,輕聲道:“二哥待你如何,你應比旁人看的清楚,不過就今日而言,二哥的心意怕是要錯付了。”
劉岳的這番話,無疑是在告訴魏璟元,劉乾待你這般好,你卻不領情,莫要虧了自己的良心。劉岳說的如此冠冕堂皇,處處彰顯他對劉乾的不平,實則是為了他自己,若劉乾執意這麽走下,他自是少了一分威脅。
魏璟元想起臨死前,魏景存曾說過,若将他交給皇帝,他還死得了嗎?如今細細想來,當真是耐人尋味啊。于是,魏璟元決定賭上一把,試探劉岳。
魏璟元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聲道:“若有朝一日,我嫁與二殿下為男妃,三殿下當真會高興?”
劉岳明顯一僵,審視的目光打量着魏璟元,冷聲道:“何出此言?”
魏璟元笑了笑,從懷中取出雙魚戲珠的玉佩:“此玉佩貴重,還請三殿下收回吧。”
劉岳掃過那玉佩,無動于衷道:“這是二哥千辛萬苦尋來的,你何以還我?”
魏璟元輕輕撫摸着玉佩,淺笑道:“千辛萬苦從三殿下這裏尋來的?”魏璟元将玉佩放于桌上,又道:“今日文銘莊為何前來,怕是三殿下已經猜到,無奈之下,璟元才會出此下策,已保這玉佩完整,如今已到了完璧歸趙的時候了。”
劉岳似笑非笑道:“你又從何得知,這玉佩乃我所有?”
魏璟元微微低頭,似是傷感道:“前兩年我曾随母親進宮探望淑妃姨母,無意中聽到淑妃姨母提及宸妃娘娘離世前留下過一塊玉佩。”魏璟元目光落在玉佩上,又道:“無論外觀還是觸感,都與淑妃姨母說的一致,璟元這才敢斷定,這玉佩乃三殿下貼身之物。”
“當真?”劉岳全然不信。
“此言無虛。”魏璟元堅毅道。
劉岳的目光落于桌上玉佩,微笑道:“也罷,這玉佩即是為你所保全,我便不應收回,你且好生收着吧。”
魏璟元擡起頭,故作詫異道:“三殿下當真舍得。”
“有何不舍,你且收起來罷。”劉岳在文銘莊說要看玉佩的時候,便已想到玉佩的下場,如今得意保全,他竟是心中欣喜,不禁多看了幾眼面前坐着的人。
劉岳見魏璟元将玉佩收進懷中,臉上竟是露出了暖笑:“二哥怕是還有話要與你說,我且先回宮了。”劉岳站起身往涼亭外走去,魏璟元連忙起身,跟于身後道:“璟元送三殿下。”
劉岳勾起嘴角,并未言語。
國公府門前,劉岳入了馬車,緩緩而去。魏璟元駐足看了許久,這才收回目光回了府中。今日,魏璟元想做的都已經做了,至于這往後的事情,還得一步步的來,他勢必要取得劉岳的信任,以保将來無恙。尋劉乾的路上,魏璟元再次想起魏景存的那番話,若真如他所說,劉岳待自己有別樣的心思,那事情可就好辦多了。
魏璟元去往大夫人住處的路上,正巧碰上了碧玉,從她口中得知,劉乾早已從大夫人住處離去,這會兒應是在魏璟元的住處。魏璟元半路谪回,先是去了看了眼元寶,此時的他早已趴在塌上不敢亂動,股處多有紅腫,可見下板之人還是留了力氣的。魏璟元心疼不已,無奈劉乾尚未離去,只好另擇時辰再來探望元寶。
魏璟元進門時,聽到屋裏傳來歡愉的笑聲,側耳仔細一聽,竟是魏景存來了。魏璟元在門外聽了小片刻,這才邁過門檻進了屋。
劉乾本是笑容滿面,可就在魏璟元進門時,劉乾當即沉了臉,低沉道:“三弟可是先行離去了?”
魏璟元應聲道:“三殿下已回宮。”
劉乾心中贊許劉岳懂得自個兒心思,表面上卻不屑的偏過頭,看向軒窗外的木竹。
“大哥。”魏景存站起身,低着頭道:“大哥可是煩了景存?”
魏璟元慢步走上前,笑着道:“大哥不曾怨你,二弟無需多心。”
魏景存趕忙擡起頭,眼中噙着淚水,歡喜道:“大哥向來疼我,我定會銘記于心,不敢忘懷。”
“自家兄弟,不必如此。”魏璟元忍住心中的怨恨,違心地笑了笑。此時并非和魏景存計較的時候,魏璟元看了眼生着悶氣的劉乾,又道:“二殿下與我有話要說,二弟先行離去罷。”
魏景存回過身,對着劉乾道:“景存告退。”
魏璟元看着魏景存出了門,這才回過身,走到劉乾身旁坐下,尚未坐穩時,魏璟元便聽到劉乾冷聲道:“我有讓你坐了嗎?”
魏璟元頗有無奈,笑着站起身,立于劉乾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