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長子

魏國淮下了朝堂後便去了書房,近日來邊關越發不穩定,其二弟魏國泓已是送來書信兩封,其中一封遞交給了皇帝,而另外一封,便是交予了雍國公魏國淮。朝堂上,皇帝頻頻施壓,求解邊關之禍。魏國淮縱使有了應對之策,卻也不能說出口,原因是文丞相早已替太子想好了策略,若此時站了出來,怕是會得罪太子與文丞相,魏國淮自是不願意當這出頭鳥,寧願只字不提。

不料,應對之策有了着落,卻少了掌局之人。一時間,朝堂上有人毛遂自薦,更有紛紛推舉。正當魏國淮心有旁骛之時,文丞相語出驚人,竟要求戰簡前去邊關平亂,以求安平。

戰簡乃老國公義子,雖非親生,卻與魏國淮感情要好,平日裏兄弟二人亦是無話不談,相較老國公另外的兩個兒子,他們倒像極了親血兄弟。魏國淮深知文丞相是如何打算的,此次前去邊關,以戰簡的謀略,定能以平禍亂,只是這班師回朝後的事情,便不那麽簡單了。

文丞相老謀深算,卻也算的稍有偏差。魏國淮提前做了準備,命戰簡莫要出府,以病告假,又經魏國淮在朝堂之上一番請罪,皇帝便松了口,不僅沒有責難與魏國淮,反而派了禦醫前去将軍府替其診治。

魏國淮不怕事情敗露,近日來,戰簡卻是身體抱恙,這也算上天幫了一個大忙。

出了朝堂,文丞相攔住魏國淮去路,笑裏藏刀暗示着魏國淮,此番戰簡若去了邊關,回來定能加官進爵,可惜他卻身有抱恙,将這大好前程拱手讓與他人。魏國淮與文丞相寒暄幾句,便請辭快步出了宮。

回府的路上,魏國在思前想後,縱然他有心靠攏太子與文丞相,卻又覺着時間未到,再看皇帝的意思,倒有看戲的意味。

魏國淮心中壓抑難以排遣,剛剛回府進了書房,卻聽到魏麟前來告知,碧玉那丫頭竟跑去勾引了二皇子,且不說你情我願,縱使如此,魏國淮也不允許此事發生。

碧玉滿心歡喜去了大少爺住處,本以為可以有所收獲,不料卻是中了他人圈套,剛進了大少爺的屋門,便被人捂住口鼻綁了出來,此時心裏早已有了最壞的打算。

碧玉被押往大夫人住處的途中,魏璟元正巧與其撞了個正着,魏國淮一聲令下,魏璟元不得已又跟着谪回了大夫人的住處。

大夫人坐于榻前,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臉色亦是越來越沉。淑妃看中劉乾,能嫁與他的女子不僅要才貌俱佳,且身份地位都要能助劉乾一臂之力的,這也正是淑妃的狠絕之處,凡是親近劉乾的女子,多數都被悄無聲息的解決掉了,這宮裏怕是不知死了多少無辜的女子。又則,魏國淮有心靠攏太子,若碧玉有意接近劉乾,怕是更難解救了。

大夫人想到此處,便想到了碧玉的結果,無奈長嘆,眼中便不再存有惋惜之色了。

魏國淮先一步進了房門:“夫人倒是坐得住啊。”

大夫人起身行禮,颔首道:“老爺下了朝堂又要為府中瑣事煩憂,當屬為妻的不是,還請老爺息怒。”

魏國淮甩了衣袖,回身坐下道:“如此說來,夫人可是知道發生何事了?”

大夫人絲毫不加掩飾道:“已是知曉。”

魏國淮笑着道:“夫人打算如何決斷?”

碧玉跟着大夫人久了,主仆情深,不管徒勞與否,大夫人還要說上一說。大夫人向前幾步,颔首道:“此事還要細細問來,若不分青紅皂白便落實了碧玉的罪責,恐怕難以服衆。”

魏國淮冷笑道:“夫人考慮周詳,也罷,把碧玉帶上來問個仔細。”

幾名小厮與魏麟将碧玉從外頭押了進來,此時碧玉精致的妝容已毀,梳好的青絲已散了開,精挑細選的衣裳更是在小厮的拖拽下留下了肮髒。碧玉跪與大夫人身前,抽泣道:“大夫人,碧玉冤枉。”

大夫人輕聲道:“細細說來。”

碧玉緩了口氣,說道:“方才,有人來找了碧玉,說是二皇子在大少爺處無人侍奉,碧玉想着身邊有着錢媽媽,又因二皇子身份尊貴怠慢不得,這才快步前往,誰料剛進了門,便被人綁了出來。”

大夫人橫眉冷目道:“此言當真?”

碧玉不住點頭:“碧玉所言句句是真,若有半分作假,定不得好死。”

大夫人松了口氣,回身對魏國淮說道:“老爺,碧玉侍奉我多年,老實本分,定不會有不恥之心,還請老爺明察。”

“母親,兒子有話要說。”魏璟元看夠了熱鬧,而此時又是個大好時機,以證明自己的立場。魏璟元從一旁站了出來,魏國淮與大夫人同時看向他,眼中卻存有不同的情緒。

魏國淮饒有興致的看着魏璟元:“元兒可有看法?”

魏璟元點點頭:“父親,且待我問過碧玉後在做定奪可好?”

“也好。”魏國淮似笑非笑道。

魏璟元回過身,看着碧玉問道:“方才你說有人尋你去侍奉二殿下,那人你可記得?”

碧玉忙點頭:“記得,來人是三夫人院中的來喜。”

“三夫人?”魏璟元顯然沒有想到碧玉會這般篤定,再看碧玉堅定的神情,怕是旁人都會被她騙了。魏璟元是不信呂氏會來趟這渾水的,而魏景存也不會傻到告訴自己,他在三夫人呂氏的身邊安插了耳目,如此一來,唯有的可能便是,碧玉并未記住那人是誰,只好拖上三夫人下水。

碧玉見魏璟元冷眼盯着自己,心中便有些虛了,正如魏璟元所猜的那樣,碧玉只顧着高興,卻忘了來人是誰,無奈之下,唯有胡亂攀咬拖呂氏下水。

魏國淮聽到此處,心中更是抑制不住憤怒,心想着這呂氏竟也參合進來了,當真是嫌日子過的太過安逸了。

魏璟元忽略了碧玉方才的話,反而問道:“碧玉對二殿下可存有心思?”

碧玉怔了怔,低着頭道:“碧玉自知身份低微,又何以敢攀龍附鳳。”

魏璟元笑了笑,碧玉到底是個姑娘家,平日裏就算隐藏的再深,可真到了仰慕的人跟前,還是會露餡的。碧玉自小無父無母,大夫人可憐她,才讓她留在了身邊兒,或許是她過夠了苦日子,這才起了旁人不敢想的心思。細細想來,這碧玉可是對不少男子動過這樣的心思,囊括魏璟元在內。

“碧玉的這身衣裳倒是極其好看,顏色雖說過于豔了些,倒是将你襯的嬌嫩動人。”魏璟元似是調戲,卻又字字提醒衆人看向她這身衣裳,大夫人聽了這話,已是看清了魏璟元所向何人。

碧玉臉色蒼白,不停的顫抖着。

魏璟元淺笑道:“這衣裳可是你去年生辰,母親特意賞賜與你的?平日裏甚少見到你穿來,然而今日又無喜事,你何以打扮的如此精致?”魏璟元慢慢道來,直到最後竟是冷了臉。

“那是……那是……”碧玉無言以對,吱吱嗚嗚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魏璟元冷哼一聲,回過身對大夫人道:“母親,此事衆人皆看了出來,卻又因您不敢言表,還望母親莫要袒護與她,否則……”魏璟元尚未将話說完,而目光卻是看向了魏國淮。

大夫人沉住氣,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還請老爺做決斷吧。”

魏國淮坐于上位,嚴肅道:“将碧玉拉出去,掌嘴二十遣出府吧。”

碧玉自知無力回天,跪在地上半晌沒吭氣,直到被魏麟拉出去的時候,才放聲大哭了出來。碧玉的哭聲漸遠,此事也算有了終了,魏國淮笑容滿面的站起身,笑着道:“夫人怕是乏了,為夫不便多留,還且好生歇着。”

大夫人颔首道:“多謝老爺挂心。”

魏國淮笑着朝門口走去,經過魏璟元身旁時,竟是露出一抹贊賞的微笑。魏國淮與魏麟遠去,魏璟元依舊站在大夫人身旁,直到大夫人沒了笑容,魏璟元這才說道:“母親可是氣兒子沒有護着碧玉?”

大夫人回身坐下,恢複以往的氣勢,冷聲道:“你倒是說說,為何如此?”

魏璟元嘆息道:“兒子自知母親心疼碧玉這丫頭,可如今卻是留她不得,父親的意思您也看到了,不管此事真假與否,他絕不會允許府中除了您之外,有任何人和二殿下有牽扯,兒子自是在內。又則,此事若傳到淑妃姨母那裏,怕是會和母親有了嫌隙,說不定還會認為這是母親一手安排的。”魏璟元頓了頓,又道:“淑妃姨母看重二殿下,又怎會留下這樣的女子,為保碧玉一命,還得将她送出府去。”

大夫人冷笑:“元兒說的倒是好聽,只怕這心中未必這麽想吧?”

魏璟元不可置否,毫不遮掩道:“兒子不敢有所欺瞞,此事乃兒子所為。”

大夫人皺眉道:“為了元寶?”

魏璟元低着頭:“是。”魏璟元慢慢擡起頭,輕聲又道:“兒子不該如此,但也無可奈何,母親的靠山唯有兒子,可兒子能依仗的也只有母親。”

大夫人的怒火稍有緩解,嘆息道:“元兒說的在理,碧玉的事暫且不提。”大夫人想了想又道:“方才碧玉咬定那人是呂氏的人,你為何不借此機會……”

大夫人如此試探,魏璟元頗顯無奈,裝模作樣道:“父親不願此事鬧大,且給他提個醒便是。”

大夫人欣慰的點點頭:“乾兒尚在府中,你且先回去吧。”

魏璟元低頭道:“元兒告退。”

大夫人對碧玉多有不舍,卻也不得不放下,當務之急,她還要想辦法解決劉乾對魏璟元的心思,細細斟酌過後,大夫人便寫了一封書信,暗地裏命人帶進宮交給了淑妃。

書房中,魏麟正在研磨,魏國淮手中捧着一本書,卻是沒看上一眼,反而笑着道:“今日之事且說說你的看法。”

魏麟嚴肅道:“大少爺乃老爺長子,自是與老爺一心。”

“是嗎?”魏國淮放下手中書,背過手來到窗前,笑着道:“我的長子嗎?”魏國淮眼中迸射出寒冷的光芒,而面上卻依舊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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