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感同身受
之後的日子,阿來沒有一天不見到瑤瑤的,每天她的桌子邊都是一大群男人陪着瘋玩,劃拳、鬥酒、猜謎、扔飛镖,基本上沒有一天重樣的,一看就是個從小玩到大的不良少女。
一開始瑤瑤還興致勃勃地跑過來撩阿來,摸個臉拉個手什麽的,阿來保持着心底的分寸,每次都是毫不客氣地甩開她,次數多了,瑤瑤就不再靠近他,只是每次見到他來酒吧,她都像個定位系統似的,是對阿來揚手叫聲,“來哥,我在這裏!”她确定阿來看到她之後就坐下自顧自地玩開了,也不再去招惹他。搞得阿來現在一進酒吧就下意識地找那丫頭在哪裏。
這個晚上,阿來沒有去巡場子,他坐在吧臺外圍将頭擱在吧臺上,看着阿念悶悶不樂的樣子,覺得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跟阿念親熱了,那晚之後,阿念一直對他不冷不熱的,不主動也不反抗,就跟以前還在飛的時候一樣,搞得他一點瘾都沒有,阿來很後悔對她的粗暴,好不容易他們之間才有了點轉機,都怪自己的一時沖動一切又打回原點。
阿念心不在焉地拾掇着吧臺那些杯杯碟碟,偶爾與阿來目光接觸,也是面無表情地轉開臉,阿來知道她還在生氣,不管怎樣,他都一定要溫柔地哄到她回心轉意,阿來這樣告誡自己。
阿念不答理他,他就起身在酒吧裏溜噠了一圈,無聊得厲害,他望着瑤瑤那桌倒是熱鬧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大話骰,瑤瑤輸了,一個男人便問道,“瑤瑤,你有沒有男朋友?”
阿來聽到這個問題居然有了點興趣,他不自覺地繞到她們後面的桌子,确定瑤瑤沒有看到他才坐下,只聽到瑤瑤道,“男朋友?大把啊!姑奶奶三歲就有哥哥送波板糖了……”
“那最近有沒有人給你暖被子啊?”
瑤瑤鄙視地望着他,“你他媽有病啊,這麽熱還要蓋被子?!”男人們起哄哈哈大笑,阿來也被逗得想笑,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繼續豎起耳朵不道德地偷聽。
“那最近是哪個男人滋潤你啊?”
“姑奶奶現在的男人可是香港黑道……”她拉長聲線,“第一社團大哥!問你們怕沒?”
“不會是上次去幫他舞獅子的那個理發佬吧?要不就是那個老是跟來跳舞的胖子,話說,我也只見過你認識這麽兩個男人啊!”說話的是小五。
瑤瑤一巴掌拍過去,“媽的,你個小五子!你是來拆臺的吧!”她嘟囔着,“你他媽現在是誰的人啊?胳膊肘往外拐!”
小五子摸了摸被她拍過的頭,“我……我錯了!不如你說說你媽吧,你長得這麽好看,是不是遺傳你媽的?”小五子自以為聰明地轉了個話題,卻被瑤瑤噴得滿臉口水。
“我遺傳你媽的!呸!真是不會說話!”周圍的人又開始哈哈大笑,瑤瑤清了清嗓子, “我阿媽那可不得了,世界第一純情小白兔!她和我爸爸那可是現代版的朱麗葉與梁山伯啊!”
“是祝英臺與梁山伯吧?”旁邊一個男人打岔。
“唉呀,随便啦~”瑤瑤手一揚,“跟你們說,我媽媽當年外號“賽西施”,臺北一枝花耶,為了見她一面那些男人天天在我外婆家門外排長隊,你說漂不漂亮?!後來,為了跟我那做古惑佬的爸爸,搞得衆叛親離,外公都被氣死了,出殡那天,我外婆将我老媽拒之門外,不讓她踏進靈堂一步,當衆宣布與她脫離母子關系,将她從族譜除了名,唉~也不知道她是圖我爸爸什麽?要錢沒錢,要貌沒貌的!”瑤瑤撇了撇嘴。
“因為愛情呗!”
“靠,你還要不要聽啦!”瑤瑤對被打斷很不耐煩,雖然那男人乖乖閉了嘴,但顯然她沒了興致,“後來,我爸爸得了重病死掉了,我媽為了和他一起變成毛毛蟲,也就随他去了,就這樣!”
“瑤瑤,你上次跟我們說的可不是這樣!”這次說話的小六。
“是麽?我什麽時候還說過?”
“上次我們玩真心話的時候啊,你說你媽是個混蛋,偷了你爸的錢,扔下你們兩父女,跟別的男人跑了路,後來被那個男人騙了錢,又患了絕症才回來找你們,你爸為了給你媽湊藥費跑去做殺手被人砍死掉了,你媽重病沒錢醫也就挂掉了……”
“你們兩個混蛋!是敵人派來的卧底吧?”瑤瑤打斷他的話。
…………
阿來頭皮一陣發麻,後面的話完全再聽不到。他全身像掏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好久才回過神來,他轉頭望着瑤瑤,她倒是什麽事都沒有一樣,被那夥男人灌了一大杯酒,又開始搖骰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群男人串通好的,又是她輸了。一個男人又開始提問題,“那就是說你現在無父無母啦?那你怎麽生活啊?莫非要去賣?”
“我賣你媽!!我是沒有父母啊,但是我有一個幹爹,有他關照,姑奶奶當然吃香的喝辣的啦,知道是誰嗎?”她故弄玄虛地望着大家,“說出來吓死你們,他就是香港九龍總務署署長!”
“你就吹吧,那個九龍總署署長可是我親舅舅,我怎麽不知道有你這麽個幹妹妹呢?哈哈哈。”他倒了一大杯啤酒放在她面前,“你還是喝吧……”
瑤瑤端起酒杯,“哇靠,這麽大杯,你也太狠了吧 !”她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籲了一大口氣,“不行了,廁所,你們繼續!”忙不跌地跑向洗手間。
瑤瑤一走開,幾個人也就停下來了,他們悉悉嗦嗦地小聲講大聲笑,阿來回過頭,見幾個男人靠在一起,隐約看見一個男人從身上掏出個瓶子,倒了顆小藥丸扔下一杯白水裏面,他晃了晃杯子,笑得鬼鬼祟祟。瑤瑤一出來,他就将那杯水遞給了她,“喝杯水吧!”
阿來下意識地走過來奪過了瑤瑤剛準備喝下的水,瑤瑤一臉不高興地望着他,“來哥,你別太過份了啊!我什麽都沒幹,連喝杯水都不行麽?”
“水有問題啊!!”阿來都搞不清楚幹嘛要給她解釋,他語氣有些氣憤,“傻乎乎的被人吃了也不知道!”
瑤瑤生氣地望着小五和小六,兩人當時就急了,“什麽有問題啊?來哥,你別亂說啊!瑤瑤,你別信他!我們在這裏怎麽會讓你的水有問題呢?”
阿來一把拉起那個男人,從他口袋裏掏出那個裝藥丸的瓶子扔在臺上,“小子,別在我場子裏玩花樣!這是什麽?”
“來哥是吧?!認識字的話就請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幾個是什麽字?!”他拿起那個瓶子,直直伸到阿來眼前。
阿來愣了一下,居然是泡騰!!
“泡騰水沒喝過嗎?!”那男人端起那杯水一口氣喝完,直直瞪着阿來面帶挑釁,“補充維生素有什麽問題呢?來哥!”
瑤瑤笑開了花,她拉起阿來的手,挑了挑眉一臉的陶醉,“來哥,原來你這麽關心我?”
“你神經病!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我場子裏鬧事!你們幾個……”阿來甩開瑤瑤的手點了點幾個人,“最好不要搞事!”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來的心裏煩燥得很,從小他就是在混混堆裏長大的,自有一套,“明哲保身”的處事方法,什麽事不能管不該管,他心裏一清二楚。長這麽大,他都極力堅守着自己不要去多管閑事的原則,這個社會不公平的事太多,不是他伸一腳就會世界和平的,他見怪不怪地保持着做古惑仔的本份,可是,有兩個女人卻讓他打破原則,有保護的沖動,一個是阿念,另一個則是這個丫頭,阿念那不用說,她是他的女朋友,保護她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但是瑤瑤呢?每次看到這個丫頭有危險他總是不自覺地想要幫她,從第一次在臺灣相見開始,她被那一群古惑仔追趕欺負,他就覺得她是那麽地熟悉,看到她受到傷害,阿來是莫名地心疼,後來,那個暴戾悲傷又絕望的眼神的出現,感同身受的悲痛感再次從他的心底飄起,他搜腸刮肚也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直到今天,他才驟然明白了,原來那個眼神他也有過!!當年,那個狠心的女人帶着家裏的全部積蓄不顧父親的苦苦哀求扔下他們要與別的男人去風流快活的時候,那個叫“媽”的女人狠狠關上那扇門的時候,門後面那面搖搖晃晃的鏡子中他看到的正是自己的這個眼神,沒錯,小六說的那個關于瑤瑤媽媽的版本是他的,那個美豔的女人毀了他的家、毀了他的父親,最後帶着那治不好的絕症香消玉隕,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他曾像瑤瑤一樣被一群古惑仔圍着欺負,像她現在一樣放縱不羁,他們都是孤獨缺愛的孩子,他用不可一世的嚣張來武裝自己,她用玩世不恭的無謂來修飾自己,他脾氣乖張,而她則是滿嘴謊話,那是他們的保護殼,緊緊封閉着他們脆弱而敏感的內心,眼神是騙不了人的,瑤瑤是他受傷的童年,一看到她,阿來一路挨過的不堪歲月就血淋淋地被翻出腦海,他為她心疼,不自覺地想要保護她,就像要将自己從那些塵封的黑色記憶中解救出來一般。
阿來斜靠在沙發上抽了幾支煙才平靜下來,阿信推門進來,“來哥,我先送姐姐回去!” 阿來看看表,原來已經十二點多了。
“好!”他起身出去,接檔阿信再去巡其它的場子,經過吧臺,他遠遠看着瑤瑤,她正将一只腳踩在椅子上跟一個男人劃着拳,滿地都是啤酒瓶子,阿來嘆了一口氣,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