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午夜
沈乾來找麥子的時候,是在午夜。
麥子看着趁着夜色進來的沈乾,不滿的問:“為什麽不白天來,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沈乾說:“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這麽清閑,我可是個皇帝,白天那麽多事情等着我處理,我哪有時間來找你。”
麥子看着門外,問沈乾,“麥柯沒有來嗎?”
沈乾說:“我叫他幫我出宮辦事去了,他這兩天都回不來了。”
麥子怨毒的看着沈乾,她每天只有一項娛樂活動,那就是和麥柯聊天,現在她連這唯一的娛樂活動都被沈乾給剝奪了。
沈乾生氣的說:“你瞪我幹什麽!要不是為了幫你找李城,我也不會派麥柯出宮。”
麥子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錯怪你了。”
麥子拿出一個碗,放到了桌子上,又讓沈乾遞給她一把刀。
麥子接過刀,挽起袖子,在左手手腕上狠狠的割了一刀。
把手放到了瓷碗上,麥子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鮮血流了整整一碗。
沈乾看着麥子血流不止的手腕,驚訝的問:“你真的不會死?”
麥子随手扯來一塊白布,輕輕的纏在手腕上,“我當然會死,不過一般的傷口是弄不死我的。”
沈乾問:“那到底要傷到什麽樣,你才會死?”
麥子說:“類似五馬分屍那種吧,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我還沒有死過。”
花蛇聞到血腥味,從屋子的黑暗處竄了出來,圍着桌子興奮的游走。
麥子已經流了整整一碗血,再喂花蛇的話,身體會吃不消的,就對沈乾說:“你不要全部喝完,給花蛇留一口,它今天還沒有吃飯。”
沈乾點點頭,端起了桌上的瓷碗。
沈乾喝的很果斷,沒有任何猶豫,看着面色如常的沈乾,麥子想,看來,對于血腥的味道,沈乾并不陌生。
沈乾沒有把碗中的血都喝完,而是給花蛇剩了一口。
麥子把瓷碗放到地上,花蛇弓着身子用舌頭不住的舔碗裏的鮮血。
麥子問沈乾的感覺怎麽樣。
沈乾聲音慵懶的說:“很舒服。”
麥子奇怪的看着沈乾,沈乾說很舒服,可是為什麽她當時喝藥的時候卻疼的要死。
麥子想,可能是因為他喝的是血,而自己喝的是藥吧。
麥子記得陳寥說過,她本身就是一味藥,那沈乾喝了自己的血,會不會有副作用呢。
麥子把手放在沈乾心口的位置,沈乾的心跳強健而有力,并沒有停止跳動,看來只喝一次血是沒有作用的。
沈乾坐在椅子上,用手支着腦袋,疲憊的問麥子,“你的血真的有作用,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正在不斷地康複。”
麥子說:“那就好,等你幫我找到李城,我就可以安心的離開了。”
沈乾看了麥子一眼,聲音猶豫的問:“你有沒有想過,李城已經死了。”
沈乾的話,讓麥子有一瞬間的恍惚,麥子怕這種恍惚會蔓延開來,就走都窗前,推開了窗子。
夜晚的涼風吹進房間,讓麥子瞬間清醒了很多,麥子轉過頭,對沈乾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是我就是能感覺到,他并沒有死。”
沈乾說:“可是已經過了六十年了,如果他真的活着,他早就來找你的。”
麥子沒有說話,輕輕的坐到地上,用手臂緊緊的環住了膝蓋。
良久之後,麥子說:“除非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否則我會一直等他的。”
沈乾走到麥子面前,緩緩的說:“這又是何必呢,你有無盡的生命,如果不去找那個李城的話,你應該會活的很快樂的。”
麥子擡起頭,眼睛濕潤的說:“我不要快樂,我只要李城。”
沈乾沒有再說話,靜靜地陪麥子待到了天亮。
沈乾把麥子抱到床上,聲音輕柔的說:“我去上早朝了,你休息一會兒,你放心,我會盡力幫你找李城的。”
麥子點點頭,對沈乾說:“謝謝你。”
沈乾笑着說:“你不用謝我,這本來就是一場交易,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諾言而已。”
傍晚的時候,沈乾在景妃的宮裏吃飯。
吃到一半,沈乾突然感覺心髒的地方一陣劇痛,緊接着這種劇痛就開始蔓延到全身。
沈乾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不想讓景妃發現異常。
可是那種疼痛實在太劇烈了,沈乾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翻騰。
一個控制不住,沈乾就從凳子上跌落到地上。
景妃吓了一跳,連忙扶起沈乾,“皇上,你怎麽了?”
沈乾沒時間理景妃,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麥子的血液。
沈乾聲音顫抖的對景妃說:“快,叫麥子過來!趕快叫她過來!”
景妃看事情嚴重,不敢耽擱,趕忙遣了一個宮女去叫麥子。
麥子到景妃的宮裏時,沈乾已經開始疼的拿頭撞牆了。
看到麥子進來,沈乾一下子撲了過來,麥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沈乾壓在了地上。
沈乾的眼睛通紅,猙獰的臉色好像一只吃人的野獸。
麥子奇怪的問:“沈乾,你怎麽了?”
沈乾看了麥子一眼後,把頭埋在了麥子的脖子上。
一陣冰涼之後,麥子感覺沈乾的牙齒咬破了他的皮膚。
麥子知道,沈乾在吸她的血,不過麥子并沒有感覺太難受,花蛇每天都會像沈乾一樣,咬破她的皮膚,吸食她的血液。
沈乾吸了一會後,麥子開始感覺有一些頭昏腦漲,她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沈乾需要的血液,遠比花蛇要多得多。
慢慢的,麥子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她終于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在昏過去之前,麥子的最後一個印象,就是沈乾正逐漸恢複清明的眼神。
吸飽血之後,沈乾站起身來,看着依舊震驚的景妃,冷冷的說:“今天的事情,朕不希望有再多的人知道了。”
景妃深吸一口氣,淡然的行了個禮,“回皇上,臣妾今天什麽都沒看到。”
麥子是被花蛇給咬醒的,看到纏在她身上吸血的花蛇,麥子輕輕的皺了一下眉頭,她終于知道為什麽花蛇會一直跟着她了,原來,她的血是會讓人上瘾的。
沈乾來的時候,麥子問他,“你當時是什麽感覺?”
沈乾說:“就好像被扔在油鍋裏炸了一下,全身上下的皮膚都火燒火燎的疼,還有內髒,就像是有人一直用墜子紮一樣,疼的翻江倒海。”
麥子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我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
沈乾搖搖頭,眼神銳利的說:“沒關系,只要能讓我永生的話,這點痛苦我還是能忍受的。”
麥子想着沈乾痛苦時的樣子,禁不住懷疑,永生的誘惑就那麽大嗎,沈乾寧願每天生活在痛苦之中,都不願意死去。
麥子對沈乾說:“沒事,你要是疼的話,就來吸我的血,我的血還有很多,你每天吸都沒有關系。”
沈乾深深的看了麥子一眼,淡淡的說:“那要是你找到李城了呢,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麥子沒有回答沈乾,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就算找到李城的話,李城應該已經很老了,如果李城老死的話,麥子一定不會獨活的。
可是她死了以後,沈乾應該怎麽辦?沒有了她的血液之後,沈乾到底能不能活下去?
麥子低下頭,對沈乾說:“我只能保證,在找到李城前,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麥柯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那時沈乾剛吸完血離開,麥子正虛弱的躺在床上。
麥柯走到床邊,擔心的問麥子,“你怎麽了?病了嗎?”
麥子坐起來,艱難的搖搖頭,“我沒事,你先告訴我,你找到那個人了嗎?”
麥柯的眼神閃了一下,“沒有,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你要找的那個人。”
麥子失望的嘆了口氣,也許李城真的已經死了。
麥柯摸了一下麥子的頭,溫柔的說:“沒關系,你一定會找到他的。”
麥子勉強在臉上扯出了一個笑容,“也許吧。”
花蛇看到麥柯,也沒有躲,滑到了麥柯的手臂上。
麥柯摸了一下花蛇冰涼的皮膚,問麥子,“這條蛇是你養的?”
麥子點點頭。
麥柯笑着問:“它叫什麽名字啊?”
麥子搖搖頭,“它是我在河邊撿的,一直都沒起名字。”
麥柯把花蛇拎了起來,對麥子說:“給它起個名字吧,名字對一個人是很重要的。”
麥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麥子想起了陳寥,是啊,名字對一個人是很重要的。
麥子擡起頭,“就叫它小花吧,你看它全身都是花。”
麥柯皺着眉說:“你這名字起的也太随意了吧。”
麥子一想也是,就對麥柯說:“要不,叫它大花,叫起來比較大氣。”
麥柯權衡了一下,對麥子說:“還是叫小花吧,比大花稍微好聽點。”
麥柯回宮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沈乾每天晚上來喝血的時候,麥子都會問他找沒找到李城,結果每次的答案都是沒有。
沈乾以前說為了保密,只派了麥柯一個人去找,可是現在麥柯在宮裏,那沈乾到底派了誰去找李城。
麥柯的任務就是看着麥子,沈乾怕麥子走,在麥子的宮殿外,派了一批侍衛把守,除了麥柯和沈乾外,誰都不可以出入。
麥子本來也不想出去,所以看着那些看守的侍衛,麥子沒有太在意。
沈乾有一天來的很早,麥子問他,“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派人去找李城。”
沈乾喝了一口茶,冷冷的說:“那又怎麽樣。”
麥子嘆了口氣,問沈乾,“這又何苦呢?”
沈乾說:“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就像一個正常人一樣。”
麥子看着沈乾的眼睛,悲哀的說:“你知道嗎?生老病死才是正常人。”
沈乾說:“我不管那些,除非我自己想死,否則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麥子雖然被囚禁了,可是有麥柯和小花在,麥子也沒有感到太無聊。
麥柯每天都會來看麥子,陪麥子說話,給麥子帶好吃的糕點,就像曾經的李城一樣的。
麥子雖然不用吃飯,卻很喜歡吃糕點。
麥柯經常會拿起一塊糕點,趁麥子不注意的時候塞到麥子的嘴裏。
每次,麥子總是會把糕點吞下,然後笑着看着麥柯。
麥柯問麥子在笑什麽,麥子也不說話,只是看着麥柯,不斷地微笑。
麥柯和麥子經常會站在院子裏看星星。
麥子對麥柯說:“我信命,就像這天上的星星一樣,存在和消失都是注定好的事情,不會因為其他事情而改變。”
麥柯伸出手說:“既然你那麽信命的話,我就幫你看一下手相吧,來,把右手伸出來。”
麥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右手。
麥子的手一直藏在長長的袖子裏,從來沒有讓人看到過。
麥柯輕輕的挽起麥子的袖子,看到麥子光禿禿的手腕後,麥柯震驚的問麥子,“你的手呢,怎麽沒了!”
麥子說:“被切掉了。”
麥柯眼神兇狠的問:“誰做的!告訴我是誰做的!明明我走的時候你還好好的,是不是陳寥!告訴我,是不是陳寥!”
麥柯可能是太生氣了,完全忘記了掩飾。
麥子看着麥柯,笑的異常燦爛,“麥柯,我就知道你是李城。”
李城安靜下來,楞楞的看着麥子,良久之後,李城摘下面具,心疼的抱起麥子,“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麥子搖搖頭,“我沒有什麽不好的,你看我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李城對麥子說:“我們離開吧。”
麥子說:“不可以,是我讓沈乾變成這樣的,我必須對他負責。”
麥子沒有問李城為什麽隐藏自己的身份,那些都不重要,麥子唯一關心的問題,就是李城已經回來了,并且再也不會離開她了。
就跟麥子想的一樣,李城在離開之前,偷偷的吸了麥子的血,所以,他才能一直維持當時的樣子,直到再次見到麥子。
沈乾的吸血量越大,麥子的身體也就越虛弱,麥子感覺自己身體裏的血都要被沈乾吸幹了。
就算身體再不舒服,麥子也不敢和麥柯說,她怕麥柯帶她離開,這樣,沈乾真的就必死無疑了。
慢慢的,麥子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她能感覺的到,她的心髒正在漸漸恢複跳動,她的身體正在慢慢長大。
麥子想,不是陳寥的藥失效了,就是自己要死了。
李城也發現了麥子的變化,問麥子是怎麽回事。
麥子打氣精神,開心的對李城說:“你看到沒有,我長大了。”
李城溫柔的抱住麥子,“恭喜你,你終于長大了。”
麥子拉着李城走到鏡子前,“我就說,我長大了以後一定很漂亮。”
李城看着鏡子的麥子,笑着點點頭,“我從沒想過,能看到你十六歲時的樣子。”
麥子嘆了一口氣,她終于長大了,她期盼了這麽久的事情,居然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現實。
麥子長大以後,既沒有嫁給陳寥,也沒有嫁給李城,她在自己長大那天,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臨死之前,麥子對李城說:“沒找到你的時候,我不敢死,現在找到你了,我終于可以去死了。”
麥子死後,李城從麥子的身上找到了那個盒子。
打開盒子以後,李城從盒子裏拿出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話。
麥子,我會一直陪你活下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