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裏一陣驚呼,年輕人正洋洋得意,忽然聽見一個陰沉的聲音問:"你摸了他的角?"
門口逆光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那年輕人眯起醉醺醺地雙眼,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對于普通人類來說,那是一個過分高大的男人,臉頰線條刀刻斧鑿般的硬朗,他有眼窩深陷的雙目,此刻那深綠色雙眸裏的暴虐已經滿得快要溢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黑發中支出的那兩只粗壯堅硬,頂端尖銳的角。
不需要有多麽豐富的見識,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輕易認出,那才是真正的......惡魔之角!
年輕人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那陣驚叫并非由于他精彩的演說,人群已經開始驚恐逃散,他卻吓軟了手腳,那惡魔的兇狠地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将他釘在了椅子上。
"你摸了他的角?"惡魔兩步就跨到了他面前,重複道。
"不不不,我沒有,沒有摸,我是在吹牛......"年輕人吓得直打哆嗦,前言不搭後語道,"我吹牛的,惡魔大人,是教廷的人逼我帶路......"
惡魔臉色陰沉地提起年輕人的衣領,又道:"你還經常帶人打他。"
為了哄他開心,那個半人類這幾日天天抱着他聊天,講完了每日見聞,就講自己的過往,也不管一只小動物能不能聽懂人話。
小動物自然聽不懂,但不代表恢複了惡魔之身的魔王也不懂。
年輕人抖抖索索地說:"那是因為......都是,都是艾米麗那個女人挑撥的!她見那小白臉--小、小惡魔大人,長得俊......我們......"
魔王沒有耐心聽他的求饒,揮手把他扔了出去。年輕人"砰"的一聲撞在牆上,然後像破麻布一樣癱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搞了半天是因為這麽無聊的事。魔王回想起那個半人類講起被打的經歷時,那副瑟縮的樣子--真是沒用!這樣沒用的廢物究竟是怎麽召喚到他的?
那個法陣絕對有什麽古怪。他被強行召喚到人界之後,居然從身到心都變回了幼年期,懵懵懂懂地跟一個半人類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要不是一直好吃好喝好睡地養着魔力,又意外聽見真名恢複了記憶,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複......魔王眯起他的綠眼睛,越想越生氣。
惡魔的真名自帶有言靈之力,在很多場合都能起作用,比如像魔王這樣的意外被人束縛在幼年期的狀況。
恥辱!絕對的恥辱!
就是在這個鎮子,他堂堂一界之主被強行簽下了那種恥辱的契約。要不幹脆屠了這個鎮子算了。魔王心裏翻滾着惡念走出酒館,擡眼就看到對面的小巷。
來人界的第一個晚上,他就被伊凡頂在頭上,站在那個小巷裏。
說起來,半人類的頭發确實柔軟,怎麽躺都很舒服,魔界就沒有哪只惡魔有那麽柔軟的頭發。
而且角也......
魔王頓了頓,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化作了一陣黑霧彌漫開,消失在了人界。
"騎士大人,您好。"伊凡緊張地跟布告欄前的騎士搭話道。
那騎士見來人雖然瘦小,但一副标準的法師打扮,倒也好言好語地回了:"什麽事?"
"我想問問,前一陣子各地都傳出惡魔肆虐的消息......"伊凡指指布告板裏最顯眼的教廷懸賞榜,"惡魔,抓到了嗎?"
他的貓已經丢了有大半天了,他吃了點面包,稍稍冷靜了一點,還是決定冒着風險去打探最後一絲可能。
是的,還有一種極特殊的情況,血契也不會有回應--契約雙方不在同一界內。
貓是從魔界召喚來的,有沒有可能,它回魔界去了呢?雖然只是一只貓,但也許所有的魔界生物都能來去自如也說不定,貓一生氣,就跑回魔界了......
此刻的伊凡還不知道,雖然這番推理過程全都是錯的,基本上是他自我安慰之下的産物,卻意外得到了正确的結論。
伊凡雖然有一半的惡魔血統,卻從不知道如何進入傳說中的魔界,思來想去,只有從最近人心惶惶的傳言下手了。
"你打探這個做什麽?"騎士警惕地問。
"我的親人不見了。"伊凡無助道,三分假七分真,"我懷疑它被惡魔抓走了,騎士大人,有沒有惡魔被教廷抓住的?"
"親人不見?"騎士指了指一則尋人啓事,"你也是這個帕爾德的親人嗎?"
昨晚他還跟他的貓分享了這個新聞,伊凡反應迅速地說:"不錯,就是他,都離奇失蹤好幾天了,家裏很着急。大人,所以有沒有惡魔......"
他還沒說完,一個瘦高的青年的走了過來,徑直揭下了這則尋人啓事。
"哎哎!幹什麽的?"騎士喝問道。
那青年瘦瘦高高,穿着講究,很是斯文的模樣,他客氣地遞給騎士一張憑證,"我家大人昨夜已經歸家,我來收回這些尋人啓事。"
騎士懷疑地看向伊凡:"你不是也在找帕爾德?"
冒牌貨當場碰上正主,伊凡暗道倒黴,他捏緊了口袋裏的傳送符,勉強圓謊道:"哦,是嗎......他昨晚回來了?我其實是他朋友,回來就好,呵呵......那就沒事了。"
管家饒有興致地目送那個法師匆匆離去的背影。
雖然長得眉清目秀,一副柔弱人類的模樣,但他這樣的高階惡魔還是能敏感地察覺到。
微弱的,同類的氣息。
"你是誰?"伊凡面色不善地問。
他特意挑了無人小巷走,沒想到還是被剛才的瘦高青年截住了--怎麽可能?怎麽做到的?
"你怎麽反而來問起我來了?"管家笑道,"剛才不是你自稱是我家大人的朋友?"
伊凡退了一步,不知為何,這個青年給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感。
"不要緊張嘛,我不過是好奇心發作而已。你是惡魔嗎?"管家用稀松平常的口吻問道,不知道的人看他的神情,會以為他在問"你吃過飯了嗎"。
伊凡心中警鈴大作,他扣住口袋裏的便攜傳送法陣,盡量穩住了神色道:"不是。"
"雖然你似乎弱到連變化外形都做不到,"管家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兜帽,"但我可不會認錯同類。"
這是......伊凡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這是一個惡魔!
他本以為這條路肯定走不通了,沒想到峰回路轉,這麽快就有一個現成的惡魔出現在他面前!
驚喜來得太突然,伊凡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管家卻以為他被吓住了。
"我不是那種只知道打架的蠢貨,你不用......"
"你是來抓我回魔界的嗎?"伊凡滿懷希望地問。
管家:"......?"
"魔界不是有規矩嗎,私自跑到人界的惡魔必須被抓回去什麽的。"
管家:"......沒有那種規矩。"
"有的。"伊凡篤定道,"新規矩,你不知道。"
可我是負責發布規矩的魔王管家啊?管家無語地看着這個疑似化形失敗還敢诓騙他的低階惡魔,半饷才道:"你被困在人界了?"
伊凡知道騙不過去了,只能順着他的話認下,懇求道:"對,是的。大人,您能不能帶我回魔界?"
他不肯接受貓已經死了這個可能性。他堅信,只要到了魔界,他就能再次利用契約召喚咒喚回他的貓。
人類本性的貪婪并不比惡魔少。體會過了相依為命的陪伴,一想到要回到形影單只的日子,再也沒有那只小奶貓窩在他頭上睡覺,伊凡只覺得絕望。
哪怕回不了人界也沒關系,他本來就哪裏都不屬于,只要有貓,在哪裏活不是活?
管家卻對眼前的情況失了興趣。原來只是個遇到麻煩的低階惡魔而已,還以為會有什麽有趣的故事呢。他确實并非嗜血之輩,但也不是什麽善心人,揮揮手道:"我忙着呢,你自己解決吧。"
"大人,求您了!"伊凡見他要走,急得面色發白--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去魔界的機會。惡魔造訪人界的事可不常發生,能夠好好聽人說話的惡魔必定也不多,如果錯過這位,難道他要自己去研究不通過惡魔就穿越兩界的方法?
雖然已經意外得知了自己在陣法上有些天賦,但他還沒自負到認為可以短時間內解決這種百年難題。
"大人,您捎上我吧,我的召喚獸丢了,它一定還活着,求您了,捎上我吧......"他邊說邊不争氣地紅了眼眶,平日裏的聰明伶俐半分都使不上,見青年不為所動,越發急得前言不搭後語。
這副樣子着實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