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雪雁鄙夷腹诽了一通後, 便一臉高貴冷豔的從某百戶藏身之處走過。那百戶愣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雪雁這丫頭又怎麽了。
本想将人叫住問一嘴的,洽巧這時候緋歌帶着丫頭從院裏走出來。h揚州今年的雪下的尤其多。這不,前兒剛下了一場, 昨天夜裏又來了一場。
黛玉起早給賈敏抄經書,緋歌抄完自己那本便帶着丫頭出來收集雪水了。
雖然雪水,江心水什麽的, 她都不喝,但不代表這不要錢的玩意不能送人。
緋歌最開始想送的人自然是郎豔獨絕的禦弟哥哥,不過想到那人還是個苦行僧的範,立時便打消了這個主意。
脾氣怪大的,還是別招他了。
不送許颢,還可以送旁人。
她那位君子六藝的探花郎姑父, 還有榮國府附庸風雅的政二老爺。
前者緋歌只擔心水質不幹淨吃壞了林老爹, 後者……她完全可以懷疑這位吃不出來泡茶的是什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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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丫頭們說說笑笑的就收集了一瓷甕雪花上的雪, 心說這可比收集露水便捷多了。
因一時也不回京, 緋歌便讓人将瓷甕埋在梅樹根下面收着。
原著裏雪水放了五年還拿出來喝也沒見誰吃中毒, 或是壞了肚子,所以……應該喝不壞人。
緋歌總有一種拿過期礦泉水給人喝的感覺, 但這種不自在轉眼間就抛到了腦後。
在南邊收集雪水比在北方好一些, 沒有呼嘯的北風, 也沒有凍死不人償命的冷氣溫。不過仍是冷,就是了。
回了院子, 一人喝了碗滾燙又姜味十足的姜湯, 從裏到外都感覺暖和了起來。
眼瞧着緋歌又帶人回了院子, 某百戶松了口氣的靠回某株樹幹,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雪雁拎着個食盒從樹下走過,沒好氣的将一個油紙包往樹上一丢。
你瞧瞧你都色令智昏到了什麽喪心病狂的地步了,不錯眼的盯着人漂亮姑娘,還得使喚本姑娘給你送飯。
您可要點臉吧。
百戶接過熱呼呼的油紙包,不客氣的打開就吃。鮮香的素包子,一口咬下去,就沒了半個。
秉承着看透不說透的原則,雪雁內心鄙夷,但面上卻仍痛苦的裝做什麽都沒發現。生怕這總旗來的百戶會對她來個滅口。
為什麽偏偏就讓她碰到了這種事……唉,她真是太難了。
……
某百戶就在雪雁這種‘她都看明白了’的心态下,繼續監控保護緋歌。其間,見識過緋歌各種不着調的舉動後,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比如說頂着一張芙蓉俏模樣,對着林家父女來了一段三國演義裏張飛的‘飛橋斷喝’評書。
抑揚頓挫,活靈活現,俏皮又乖張。
不說某百戶了,就是林如海都替當陽橋牙疼。
女版張飛,也是相當的滲人啦~
除夕夜,林如海帶着黛玉去祭祖,緋歌在上房等林家父女回來用年夜飯。
雪雁則帶着食盒去給在她心裏各種不着調的某百戶送飯。
雪雁過去的時候,發現那裏不止某百戶一個人,不由打量來人,看清來人衣襟上的紋路後,連忙跪了下來。
“內莊弟子雪雁見過旗主。”旗主怎麽來了?難道是來清理門戶噠?
想到這裏,雪雁微微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旗主一側的某百戶。
“嗯。”洞明星一路風塵撲撲的趕過來,整個人看着雖然狼狽,但一雙眼睛卻明亮的驚人。此時聽了雪雁的回答,沒多做思考,便從衣襟裏拿出一塊用沉香木做托的玉牌來,“将這令牌呈與那位蘇姑娘,若蘇姑娘問起,便說明日午後,我在瘦西湖恭候大駕。”
咦?
雪雁詫異的擡頭,看看百戶,又看看洞明星,一時不知道做什麽反應。
這,這跟她想的有些出入。
雪雁泛巴幾下眼睛,然後伸出一只手在自己脖子上橫着比劃了一下,“旗主要親自動手?”
其實她也可以代勞噠。
被雪雁這麽真誠的問話弄懵的何止洞明星,還有一直束手立在一旁的某百戶。
兩人先是一怔,然後對視一眼,最後不禁好笑的搖頭。
這丫頭都想了些什麽。
洞明星剛到揚州,悄悄入府時掃到了一眼緋歌的容貌。那張臉他不會認錯,但最後是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還需要最後的确認。
“行令行事,不可妄動。”
“……是。”
雪雁拿着玉牌見緋歌的時候,林家父女還在祠堂裏。
整個上房除了緋歌,就幾個丫頭在。
雪雁走進去,左右看了一眼,在丫頭們不以為意的眼神下走到緋歌跟前,一邊将手裏攥着的玉牌遞出去,一邊瞪大雙眼的盯着緋歌的神色。
緋歌日常和黛玉呆在一處,彼此的丫頭進出也都自然随意。因此雪雁走到她跟前的時候,緋歌都沒當回事的繼續擺弄手上的小玩具。
當那塊玉牌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緋歌手上的東西直接落在了裙擺上。
一雙眼睛陡然睜大,滿臉的驚駭和不敢置信。就那麽直愣愣的看着那玉牌差不多有半刻鐘的時間,緋歌才做了兩個深呼吸,慢慢的伸出手将玉牌接過來。
這玉牌不大,最外面的那個深香木托也不過跟緋歌手掌心一般大小。沉香木雕刻出祥雲的樣子,上面托成一塊質地接近透明的蟠龍玉佩。如果她沒認錯,牌子的背面,是刻着梅花篆體和九疊篆體相疊的睿字。
這個玉牌,世間僅次一塊,她曾經見過無數次。如今卻出現在這裏,緋歌有那麽一瞬間心神大亂。
她知道,是九星旗的人找來了。
他們找到她了。
手指有些發抖,像是神經性抽搐。伸出去時略微頓了頓,便一把接過雪雁一直舉着的玉牌。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雪雁還有些不解這是怎麽回事,但此時看見緋歌見到玉牌的前後神情,她心下也是一驚。
雪雁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緋歌這明顯是認識這塊玉牌的樣子……難道這位是他們旗主失散多年的親閨女?
哇哦,好狗血。
九星旗裏知道信王府假郡主的人屈指可數,雪雁這麽想不足為奇,只是讓雪雁好奇的是緋歌的神情和态度。
不過雪雁也知道無論是此時,還是此事都不是她能過問的。于是見緋歌将玉牌收起來後,小聲的将洞明星的話轉達出來。
之前雪雁一直側身擋住屋中旁人的視線,此時她若無其事的走到了一旁去。她走開了,緋歌又低垂着頭不言不言,視線落在緋歌身上時,只以為她在盯着裙擺上的玩具,衆人也不以為意。
少時,就在緋歌陷入往事的記憶和對未來的迷茫時,林如海帶着黛玉回來了。
林家規矩不同他處,肖姨娘哪怕懷了身孕,也不能在這種大日子裏和林家父女一道用膳。
若是賈敏在,賈敏雖然心裏膈應那些姨娘侍妾,但面上活卻做得極好。
她們一家仨口一張桌子,姨娘們再一張桌子,算是吃上一頓團圓飯。今年賈敏不在,又正逢孝期,也就不用團圓了。
守孝人家不貼對聯,不放鞭炮,燈籠都不是紅色的。除夕的年夜飯,除了守歲外,就跟往日沒什麽兩樣。
黛玉這兩個月正在一點一點學着管家,她人聰慧,又會舉一反三,守孝人家的應酬往來也少,又有前例可借鑒。雖然不免有些手忙腳亂,但為了她那老父親,沒出生的弟弟,黛玉還真的一邊陽春白雪,詩情畫意,一邊柴米油鹽醬醋茶起來。
黛玉吩咐管家在後院準備兩桌席面,一桌單獨給肖姨娘,一桌給其他姨娘,除夕就這樣過了。
少時,緋歌跟黛玉一道跪地給林如海磕頭拜年,得了不菲的紅包後,這才一道吃年夜飯。
很安靜的一頓飯,雖然席上仨人也會說話,但到底不及往年熱鬧。
林如海倒是想出對子,或是出些上聯,殘詩叫黛玉和緋歌往下對。但這種玩法只适用于他們父女倆,緋歌就尴尬了。
于是席間便說了一些民生百态,這種緋歌接觸過,黛玉需要補閱歷的東西。
一頓飯吃了一個時辰,三人分別漱了口,便去暖閣守歲。讀書人家守歲,真的比勳貴人家文雅一千倍。又是寫詩,又是畫梅花,又是聯詞的。
緋歌心裏有事,也提不起什麽興致,于是就坐在暖閣裏,讓丫頭将她的琵琶抱來,有一下沒一下的彈了起來。
思緒漸漸抽離,手下的琵琶竟然在緋歌無意識的情況下彈出了十面埋伏。
殺氣騰騰,驚心動魄。
大多時候緋歌的音樂都是匠氣極重,靈動極少的那種。偶爾彈些歡快小調也多是心情極好外洩于樂聲中。
今日這曲子到是沒了匠氣,但大過年的就這麽殺氣滿滿,真的好?
╮(╯▽╰)╭
守歲結束回到房間,緋歌一時難以入眠,起身下床,找了一段安神香燃了,這才恍惚睡去。
翌日一早,緋歌便有些頭疼。因按規矩初一也要去祠堂祭拜祖宗,所以初一的早膳,緋歌自己用了。膳畢叫人跟黛玉說了一聲,她便叫人套車出門了。
洞明星約她午後見,只她卻不想在林家一直呆到午後再出發。
馬車在許颢暫住的古寺前停了下來,看着大年初一就香火極旺的古寺,緋歌坐在馬車裏絲毫沒有下車的打算。
怔怔的看着古寺的大門,緋歌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一會兒見了九星旗的人會不會改變她自己定下的人生規劃。她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成為九星旗明面上的主子,實際上的傀儡。
她更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九星旗的人會不會像忠心她父王一樣忠心她。
她不知道與九星旗相認後,她還能不能是蘇緋歌。
她不知道,她覺得這種感覺真的糟糕透了。
獨自美麗不好嗎?
緋歌坐在馬車裏,想着自己到底是哪裏露出的馬腳。半晌卻發現她暴露身份的馬腳應該不多,但她給自己挖的坑卻不少。
許颢聽說緋歌來了,先是眉頭一皺,随後又緩慢打開。看一眼靜室的門,又閉上眼睛默念佛經。
然而此時的他,心裏就跟緋歌一樣,同一個頻率的亂糟糟。他默念了幾遍不算短的經書後,也不見緋歌進來,剛剛放開的眉頭又皺得死緊。
許颢潛意識以為緋歌是來找他的,會繼續用那種輕浮的話打亂他的心。然而許颢左等右等,一直等到緋歌派來的小厮說緋歌走了,許颢還有些不敢置信。
這就……走了?
等到确定緋歌真的走掉時,許颢臉上出現一抹薄怒,整個人都如堕了魔道一般。
她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讓自己心神大亂,故意……深吸一口氣,許颢猛的站起身去了羅漢堂。
他現在迫切的需要讓自己靜下心來……
許颢大年初一又跑到羅漢堂與寺裏武僧切磋佛法的事情緋歌可不知道。此時看着時間接近午時,緋歌才叫人趕馬車至瘦西湖。
今天跟緋歌出來的是茜雪,茜雪看了一眼時辰,小聲問從早上起床就不太對勁的姑娘,午膳怎麽用呢?
自家這位姑娘可是說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天大的事情,也得吃飽肚子再說。不然天真塌下來了,也是個惡死鬼。
然而今天讓茜雪意外的是,緋歌竟然一臉面無情的搖頭,表示她沒胃口。
茜雪的視線落在緋歌正在把玩的那只她從沒見過的壓裙佩上,心忖了一句,莫不是姑娘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