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脂粉戲主仆]
“豆子,快跟上!”一個粉妝玉砌的公子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錦袍,一頭黑發攏向頭心,齊眉勒着鳳舞九天金抹額,幾絲碎發頑皮的散在眉間眼角,唇紅齒白,鳳眼含笑。
“小姐,又鑽狗洞啊!”豆子哭喪着臉,十分的不願意。
“怎麽?不想出去玩嗎”歐陽弄影俏皮的一眨眼,輕敲了一下豆子的頭。
豆子不再言語,立刻一馬當先的鑽進狗洞,随後而至的歐陽弄影笑着搖了搖頭。
“哇,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啊!”豆子歡叫着在曠野上奔跑。
歐陽弄影叼着随手扯來的野草躺在草地上閉上眼,任清風吹拂。
她喜歡這種感覺,閉上眼,放任思緒飛翔,感覺身體也跟着飛了起來。
這裏是她偶然間發現的,每當她有不開心的事她就會上這裏來吹吹風,看看雲。她喜歡不羁的風,喜歡飄逸的雲。風吹雲動,意在千裏。
如果她也是一縷風,是一片雲該有多好,她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只見想見的人,只說想說的話。
不像在那個家裏,她覺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爹總是用愧疚的眼神看着她,娘總是用懷恨的眼神瞪着她,親生的姐姐也對她愛理不理,她沒有朋友,除了和家裏的下人打成一片,她真的很孤單。每當她娘罵她的時候她就會想,為什麽同樣是娘的女兒,她就不讨娘的喜歡。她努力的學女紅,學撫琴,學詩學畫,以為這樣就能得到娘的喜歡,可是任她被針刺破手指,撫琴撫到鮮血淋淋娘都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當她看到姐姐被娘摟在懷裏心肝兒肉的叫個不停時,她放棄了,她知道自己永遠比不姐姐。她不再刺繡,不再讀詩練畫,就連她最心愛的綠檀也被她束之高閣,蒙上一層淡淡的灰塵。她開始用粗魯的言話發洩心中的不平,她脫掉石榴裙着上男兒裝,常常偷溜出門。她結交三教九流之輩,青樓妓館她如出家門。她以為這樣她娘會注意到她,會像疼姐姐一樣關心她。可是她卻害得疼她的父親差點氣暈過去,還在氣頭上頂撞了她娘。
其實她也不想一天到晚的往外跑,可是她覺得自己離那個家好遠,好遠……有家卻似無家……
“小姐……”豆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到了歐陽弄影身旁。
她看到小姐緊閉的雙眼滑下兩行清淚,小姐的痛小姐的苦她豆子比誰都清楚。她真的搞不懂,同樣都是夫人的女兒,為什麽夫人對二小姐這般不聞不問。
“豆子,好奇怪哦,我閉着眼都有沙子跑了進去,快,幫我吹吹!”歐陽弄影一個翻身坐起來大聲嚷嚷着。
“嗯,小姐,別動,豆子給您吹吹!”豆子有些哽咽,忙近身替歐陽弄影吹着。
“嘿,豆子,你是不是吃辣椒了哦,怎麽越吹我的眼越難過呢?看,眼淚都讓你吹出來了,還越流越多了呢!”歐陽弄影聲音淡淡的,不仔細聽就像清風吹過,無聲無痕。
“叫什麽名字?”歐陽景端詳着偎在冷管家身邊的少年,那桀骜不馴的眼神像極了她,一樣澄靜的眸子讓他有種深深的熟悉感。
“相爺問你話呢,怎麽不回答!”冷管家板起臉,擰了那少年一把。
“回老爺,奴才發現他時只剩一口氣,救醒後只是用那雙眼看着人,沒說過一句話。”冷管家膝下無子,對這個孩子一見如故,認為是老天可憐他,賜他孩兒,不知不覺便替這少年解釋出口。
“過來……”歐陽景沒說什麽,伸出手。
“快過去啊!”冷管家見他非旦不過去還不停的往他身後縮去,不由得大了聲。他想留下這孩子,這就意味着他必需過相爺這關。如果孩子能讨相爺喜歡,再向相爺讨個自然容易得多。
“別怕,孩子,過來,讓我看看你!”歐陽景放軟語氣,一張冷硬的臉也稍稍溶化。
少年終于慢慢的挪動腳步,歐陽景撫着少年的眼角眉稍,越看越像那個讓他又疼又憐又怒的孩兒。
“從今天起,你就留在相國府吧!”歐陽景若有所思,也許她會喜歡這個決定的。
“謝相爺,謝相爺!”冷管家一聽,喜不自禁,忙跪下磕頭。
“冷管家,傳我的話,從今天起,他,就是相府的少爺--歐陽狂劍!”歐陽景笑着對冷管家道,随即提筆揮灑而就,歐陽狂劍四字躍于紙上。
“啊?!這,這……是,相爺……”冷管家的笑臉突然凝住,無法置信的看着那少年,正好他也回頭看着他。
少年的眼裏有些微的不舍,只是倔強的揚着頭,不屈的立着,既不答謝也不做聲。
“帶他下去好生梳洗一,相國府的少爺不能這等寒酸樣!立刻叫人去把二小姐帶回來,到了叫她來書房見我!”歐陽景吩咐完後便頭也不擡的埋首書桌,不再看二人一眼。
冷管家知道相爺一旦決定的事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也好,這孩子是有福氣的人啊,跟了相爺,總比跟他這個下人好,将來說不定還能……握緊手中的小手,冷管家強忍着鼻中的酸意,卻紅了眼眶。
“還能見面的……”一聲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冷管家很是征驚的看着突然說話的少年,終于忍不住抱住他痛哭出聲。
少年,不,他有名字了,他現在叫歐陽狂劍,相府的少爺,只是擡頭看着天,任冷管家緊緊的抱着,小小的年紀卻有超出年紀的早熟與看透人心的悟力。
“少爺,真的不回去嗎?”豆子有些擔心,雖然她們常常偷溜出來玩,可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
“不了,今晚咱們就去幽憐姐姐那兒吧!”歐陽弄影雙手背在後面,穩步前行。
“少爺,您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啊!”豆子大驚失色,忙一手拽住歐陽弄影的胳膊。
“做什麽?!又不是沒去過!”歐陽弄影有些惱,甩開豆子的手。
“小姐,我的姑奶奶,你要瘋我豆子提着腦袋陪你,可是那裏不是清白姑娘能去的,白天倒好,沒什麽人,晚上那兒可是人山人海啊,要是出了什麽事,豆子我頭上的腦袋就真的要交給相爺了!”豆子急得快要哭出來,她知道小姐的倔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動。
“放心啦,你沒看我現在是少爺嗎?”歐陽弄影挺了挺胸,拍了拍豆子的肩。
“哇,說着說着就到了呢!”歐陽弄影有些興奮的看着與白天截然不同的聚香樓。大門前挂滿了燈籠和彩緞,幽憐姐姐的那些姐妹妹打扮的妖嬈妩媚站在門旁不時向進去的客人嬌笑着。
“好多人哦!”豆子捧着臉,驚呼出聲,早忘了先前的擔心。兩個半大的孩子有些迫不及待,随着那些恩客湧進聚香樓。
王嬷嬷一看到歐陽弄影和豆子忙上前招呼。以她閱人無數的本事第一眼就看出是兩個丫頭片子妝扮的,不過來者是客,她不會和銀子過不去。只要不生出大事來,她是睜一眼閉一眼的。不過今兒可不同,幽憐今天接待的可是貴客,不能讓這兩丫頭攪了她賺大錢的機會。
“歐少爺,今晚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快裏面請!”生意人的笑臉,王嬷嬷向幾個花娘使了個眼色,一時圍上三四個香味撲鼻的女人。
她們都是人精,哪有看不出歐陽弄影主仆真實性別的,不過嬷嬷既然讓她們逗逗她們,她們何樂而不為。
“不了,王嬷嬷,我是來找幽憐姑娘的!”躲在豆子身後,歐陽弄影有些害怕的閃着不時向她伸出手的花娘們。
“哎呀,今兒真是不巧,幽憐正忙着,要不我讓別的姑娘陪陪你吧!”王嬷嬷推了豆子一把,這一推豆子便撞上躲在她身後的歐陽弄影,那些花娘一陣哄笑,擡起被她們接住的歐陽弄影往樓上而去,豆子在下面不停的叫喊着,可是又湧來幾個花娘,豆子自顧不瑕,好不容易脫困卻早已失去歐陽弄影的身影。心急如焚的豆子急得掉下淚來,趕緊四處尋找,她發誓就算小姐下次威脅要殺死她她也不讓小姐再踏進這種地方一步!
“放我下來!好姐姐們,快放我下來!”歐陽弄影急得滿頭大汗,這怎麽得了?!要是讓人知道她是女兒身怎麽辦?現在她真的後悔沒有聽豆子的話了,天啊?!豆子?!掙紮着,她急着尋找豆子的身影,可是她被人四平八穩的擡着,只能看着屋頂。
“好啦!姐妹們,快放這小公子下來。喲,呵呵……瞧瞧……都哭了呢!”看到歐陽弄影眼裏的淚水,那些花娘不停的取笑!
“滾!都給我滾!”歐陽弄影讨厭她們的笑,哭得越發兇了!
“呀,快走,發小姐脾氣了。呵呵……”花娘們笑鬧着離去,任歐陽弄影縮在屋裏哭泣。
“嗚……嗚……豆子……你在哪裏啊……”到底是小丫頭,任平時怎麽頑皮,到了這樣的環境也吓得不輕。
不敢随便踏出門,歐陽弄影搬來一把椅子抵住門,心想等幽憐姐姐忙完了就會來找她的。她卻忘了,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她來了。
等得有些無趣的歐陽弄影覺得有些困了,便脫了鞋歪到床上打起了盹,誰想玩了一天的她早就累了,剛沾床不久便睡得不醒人事。當豆子叫着她的別名從門前經過時,根本聽不見,也錯過了求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