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看看這屋子,到處都是林如流的氣息,再看看自己,處處都是林如流的痕跡。
她以為自己堅守得住的,可是,她還是輸了。
一旦你愛上了誰,而那個人不愛你,那你必輸無疑。
孟钰看着天花板,發了半天的呆,最終,起身打算開始收拾行李。
她得走,在離婚之前,搬離這裏,畢竟這是林如流的家。
這房子是三室一廳,因為只有他們兩個住,其中一間就改成了衣帽間。
孟钰拉開衣櫃,就瞧見了自己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的衣服,實在是太多了,林如流很喜歡給她衣服,雖然每次拿回來,都會解釋一番說,是他一個開服裝公司的表姐送的,他不好意思拒絕。
那些衣服,有的孟钰都來不及穿,她想了想,這些還是不要帶走了,畢竟她沒有花過錢。
在衣帽間收拾了會兒,孟钰才發現,因為林如流時不時帶些衣服鞋子回來,她這幾年幾乎沒有自己購置過什麽東西,這裏頭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飾,甚至內衣內褲都是林如流帶回來的。
簡言之,根本不屬于她的個人財産。
孟钰撓撓頭,起身回卧室。
要不,等搬出去之後,再全部買新的好了。
孟钰才走到主卧門口,就聽到大門響了,她去開門,就瞧見了婆婆崔麗那張帶笑的臉。
“哎呀,魚魚,你在家呢?如流跟我說你這幾天身體不好,讓我來照顧照顧你,你快去躺着,想吃什麽媽給你煮!”
孟钰張張嘴:“他……告訴您了?”
崔麗提着大包小包,把東西放下:“他沒說啥,就說你身體不舒服,做了個闌尾手術,現在需要躺着,多吃點營養的,我在家閑着也沒事,就來照顧你幾天。如流這臭小子,說他這幾天要出差不回來!回頭我非好好教訓他一番!”
她說了半天的話,孟钰心裏酸酸的。
其實,孟钰很喜歡林如流的家庭。
林父林母感情很好,也非常疼愛孩子,崔麗每次來,都會做好多好吃的,對孟钰好的很。
她把孟钰摁在沙發上,找了張毯子給她蓋着:“你好好歇着啊,我看你桌上就擺了個剩的雞湯,沒咋好好吃飯吧?如流這個人,現在怎麽越來越不靠譜了呢,自己老婆自己都不知道疼!你等着,媽給你做飯吃去!”
廚房裏很快傳出來香味兒,孟钰捧着杯熱水,靜靜地看着廚房門口。
崔麗做了一道鲫魚豆腐湯,外加蝦仁時蔬,番茄雞蛋,都是孟钰愛吃的菜。
孟钰吃的時候很愧疚,她覺得自己實在對不起崔麗這樣的疼愛。
“媽,其實我跟如流打算……”
話沒說完,孟钰的電話響了,她看了看,竟然是林如流打來的。
他那邊聲音依舊有些憔悴,低沉:“孟钰,我讓我媽現先照顧你幾天,等你身體恢複好了,再說其他的。還有,我媽這個人你知道的,她心髒不好,有些事情希望你不要讓她知道。”
孟钰嗯了下,心想自己差點忘記了,林如流有過心髒病,崔麗心髒也不好,這些是遺傳的。
挂了電話,孟钰還是發了條微信給林如流。
“可是我想搬出去。”
林如流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看着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複。
孟钰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崔麗說自己要離婚并且打算搬出去的事情,崔麗忙前忙後,把她照顧的跟嬰兒似的,雖然這樣對孟钰的身體的确好,但她覺得,自己不該這樣瞞着崔麗。
一個都要離婚了的兒媳婦,不值得被這樣照顧的。
想了想,她決定先打探下崔麗的身體狀況。
如果崔麗最近幾年身體還不錯的話,那麽自己可以委婉地把這件事說一下的。
“媽,您這幾年心髒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崔麗正在擦桌子,聽到這話,以為是孟钰關心自己,非常高興地說:“我心髒挺好呀,我跟你說,這就是鍛煉的好處,我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鍛煉,所以現在身體特別好,我都好幾年沒感冒過了。等你身體恢複好了,讓如流陪你一起鍛煉!”
孟钰遲疑了下:“媽,他不是不能做高強度運動嗎?我聽說,心髒病手術術後都是要好好保養的,就連跑步都不能過于激烈。”
崔麗頓了下,仿佛聽錯了似的:“你說啥?心髒病手術?”
孟钰點頭,她從未在崔麗面前提起過林如流的心髒病手術,因為林如流說當年手術他媽媽都快哭死過去了,這是個陰影,不能提。
崔麗一臉迷惑:“你說誰心髒病手術啊?”
孟钰覺得不太對勁,她重複了下:“三年前,林如流心髒病手術。”
崔麗睜大眼睛:“我咋不知道他心髒病手術?!”
孟钰的心,突突突地跳:“那,您知道您自己的心髒病嗎?”
崔麗皺眉,抹布一摔:“咋回事!是不是如流這臭小子又在背後編排啥了!”
她擦擦手,拿出來手機要給林如流打電話,孟钰卻覺得心裏完全不是滋味,七上八下。
難道,林如流從未做過心髒病手術?
那麽,程西言的心髒也就沒有捐贈給林如流過?
她這幾年,只是白白地替林如流湊合了一場婚姻,沒有贖到任何的罪,還這般狼狽不堪地,愛上了一個心裏有其他人的男人。
孟钰端着杯子的手,微微發抖。
趁着崔麗打電話,她回了卧室,顫抖着給徐藝開始打電話。
徐藝剛下了一堂課,手上都是水彩,一邊洗手,一邊用肩膀和耳朵夾着手機:“喂,孟钰,你現在怎麽樣?”
孟钰覺得口幹舌燥,問:“徐藝,你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麽告訴我,程西言的心髒移植到了林如流的身上嗎?”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徐藝擰起眉頭:“我記得呀,當時就是我在醫院挂了程清遠的號,那陣子我總是頭疼嘛,跑了好幾次醫院,恰好聽到他在打電話,說一位叫程西言的傷者,臨死之前把心髒捐贈給了林如流。程清遠是醫生,他的話應該也靠譜的吧?”
孟钰一字一句地告訴她:“可是,林如流的媽媽都不知道林如流做過心髒病手術。”
她想起來這幾年,林如流根本就沒有任何做過手術的樣子。
雖然說,孟钰總是把他當做術後的虛弱人士對待,林如流偶爾也會說自己當初做手術命懸一線多麽多麽可憐,可孟钰一問到細節,他就總是逃避。
孟钰不知道林如流有沒有在外面運動過,但她可是知道的,每逢夜裏他在床上耕耘的時候可都是非常賣力的,渾身大汗,持續一個小時,依舊是力道十足。
這是做過心髒病手術的人嗎?
孟钰把手機仍在一邊,用手抹了一把臉。
她現在只覺得自己滑稽而又可笑。
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麽心髒移植手術,是她弄錯了,是她被林如流騙了。
或者用另外一種說法來看,那就是林如流迫于父母的壓力急需找個人結婚,就找到了她。
孟钰在想為什麽會是自己?
也許,是林如流沖着她對程西言的愧疚才會對她下手,否則換了另外一個女的,誰會心甘情願地跟林如流結婚,動不動聽他提起他的心上人呢
太可笑了!孟钰站起來走了一圈。
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笑話,被人騙,也就罷了,她還喜歡上了那個人。
這樣的自己,讓孟钰羞于面對。
外面,崔麗在電話裏質問:“如流你到底在搞啥?你怎麽跟魚魚說你媽我有心髒病呢?還有你做什麽心髒病手術,啥時候?我咋不知道!”
林如流在那邊一言不發,眸子縮緊,他知道自己這謊言遲早有一日會被揭穿的。
結婚的時候他就想過,那時候他想,如果被揭穿了,他就破罐子破摔,告訴孟钰,他就是用了下作的手法才娶到了她,他就是喜歡她,想跟她在一起。
可是現在,林如流才發現自己無法開口。
他不敢去想象孟钰會如何看待自己,也許,她會覺得他很無恥,很可笑吧!
電話那邊崔麗還在喋喋不休,林如流站起來:“媽,您在家看着她,我馬上就回去。”
林如流挂了電話就直接出了公司,他根本還沒睡多久,現在心跳得簡直像要爆炸,想到孟钰,就覺得腦子都在疼。
司機開得飛快,林如流握緊拳頭放在腿上。
他想起來第一次見孟钰,是在程西言組的飯局上,略帶羞澀的女孩,打扮素簡,安靜地坐在角落裏,程西言去摟她,她微微躲了過去。
包廂裏好幾個打扮漂亮時尚活潑的女孩,可林如流不知道為什麽,目光就是被孟钰給吸引住了。
後來,孟钰提前走了,程西言也有些生氣,沒有送她。
林如流也說自己有事,小跑着跟了出去,他慢慢地開着車,跟在孟钰的自行車後面,看着她下車去超市,買了一兜子菜,笑容滿面地跟路邊賣花的阿姨說話,最後挑選了一支百合,似乎還哼着歌兒上樓了。
那身影纖瘦,靈動,宛如開在鬧市裏的新鮮山茶,不染一絲塵埃。
孟钰從始至終都沒有注意到他,甚至不認識他,可從那天起,他認識了孟钰。
他相信了一見鐘情,他有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