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其實,孟钰一直都覺得自己經歷了大部分別人沒經歷過的。

比如,她的爸爸砍死了她媽媽的情夫,媽媽遠走,爸爸坐牢。

那時候,還很小的她,什麽都不懂,抱着媽媽的腿在哭。

她記得媽媽很冷漠,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孟钰你記住,你姓孟,我是不會要你的。”

還有比這更讓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嗎?

自己的親媽,不要自己。

這麽多年來,孟钰覺得自己沒有見過比這更難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她看着程西言,眼神沒有多大波瀾。

程西言原本以為,再相見,孟钰會害怕,會後悔,會流淚,會震驚。

可是,他在她臉上看不到一絲異樣,就好像是已經忘記了自己。

“孟钰,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像一塊冰頭,那眼神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他用了那種方式,都沒有在她這裏留下任何痕跡嗎?

孟钰低頭看着自己吃剩的提拉米蘇,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好吃是好吃,但遠不如林如流給她從外頭帶的那一家提拉米蘇,那才是極品,因此孟钰吃過之後念念不忘,但不好意思讓林如流給自己帶,每次都是等着林如流主動帶了之後,她才能吃到。

想到林如流,孟钰更加沉默,她發覺自己沒有任何話想跟程西言說。

無論程西言怎麽解釋,事實就擺在這裏,他沒死。

這三年來,是她在自以為是地“贖罪”。

程西言騙了她,林如流也騙了她。

孟钰沉默的收拾了東西,站起來準備走人,程西言倒是慌了。

他站起來,攔住她:“孟钰,對不起!你能給我幾分鐘時間嗎?我可以解釋,我是不得已的!這幾年,我一直都在想你,我挂念你,放不下你!”

孟钰擡頭看着他:“你解釋吧,就在這。”

“這裏,真的不方便。”程西言很為難。

末了,孟钰看了看外頭:“那去那邊的休息區吧。”

酒店樓下有一處休息區,兩人走過去,程西言有些緊張。

他以為自己早就改正了,不會再面對孟钰就忘記了本身的自己,可是,他一看就孟钰,就還是不自覺地就成了那個渾身都不正常的程西言了。

孟钰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擡頭。

三年了,她那張臉似乎依舊沒有變化,白皙得宛如一塊玉,沒有任何瑕疵,眉眼楚楚動人,一頭秀發柔滑黑亮,讓人很想把她抱在懷裏。

可程西言回想起來,當初那場短暫的戀愛,他其實都沒有好好地抱過她。

孟钰不喜歡太過親近,他每次都如履薄冰,只敢虛虛地攬一下。

“孟钰,我是真的喜歡你,當初,我是想跟你走到最後的。可是,你不喜歡我。”

說到這,程西言自嘲地低頭一笑。

孟钰沒說話,她承認,當初,她對程西言的确沒有什麽濃烈的感情,只是那段時間,她遇上了特別難以排解的事情,原本想着談個戀愛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讓生活增添一些溫暖,在一起之後卻發現,都是負擔。

她要分手,程西言要死要活,孟钰現在想起來,其實很後悔。

如果她快刀斬亂麻,哪裏還會出現後來的事情呢?

程西言還在說話:“那時候我家裏出了事情,我必須要出國避避風頭,不然,有人要我的命。那場車禍,是我媽安排的,當天晚上我就去國外了,今年事情才處理完,風頭好了,我立即就回來了。可是我聽說,你結婚了。”

他聲音無限悵惘,透着迷茫:“孟钰,你真的從來都不喜歡我?為什麽我出了事情之後,你那麽快就擊結婚了?你喜歡他嗎?”

看着程西言在質問自己,孟钰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為什麽會這麽快就結婚了。

因為她愧疚,她想贖罪,她以為程西言真的是因為自己而死。

可是現在才知道,她什麽都沒做錯,被騙的人才是她。

孟钰笑着笑着,一滴淚順着臉頰滑落,程西言慌了,立即伸手去擦,孟钰木然地看着他,程西言的手定格在那裏,不敢觸碰她的臉,也不舍不得收回。

“孟钰,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喜歡他嗎?如果你現在離婚,我還願意跟你在一起!”

孟钰微微一笑:“我很喜歡他,程西言,我們兩清了。”

她站起來,很快就走了,程西言立即追了上去,孟钰卻把他攔在了電梯外面:“在我這裏,你早就死了,程西言,別做這樣的事情了,沒有意思的。”

電梯門合上,程西言再也克制不住,一拳打在了牆上。

好一會,程西言才從電梯間出去了,他走到酒店外面,戴上了口罩,沒注意到路邊的車裏坐着個男人,一直在看他。

林如流從醫院悄悄溜出來,打算看看孟钰。

他才來沒一會就等到了孟钰,還沒上去,就看到了孟钰,以及程西言。

那個已經死了的人,不知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當初,林如流得知的消息就是程西言死了,程家的人說,程西言還給別人捐贈了遺體呢。

程家花了三年,今年終于徹底把事情擺平,林如流沒去關心這些,他真沒想到,程西言沒死。

那個活生生的程西言站在孟钰跟前,給孟钰擦眼淚。

林如流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仿佛是一下子落入懸崖萬丈。

整個人都被抽空了力氣。

孟钰從未在他面前哭過,有時候,她也會有心情不好的片刻,可林如流只要一問,她就立即擺出了一副笑模樣,說自己沒事。

好多次,林如流真想問她,你當誰眼瞎呢?

她不說,後來,他也不問了,只是一見她心情不好,他就想着辦法地給她買些好玩的好吃的,試圖哄她開心。

衣服鞋子包包買得塞滿了一整個衣帽間,還要騙她說,是自己表姐開公司送的,怕她心裏頭不舒服。

市裏頭有名的各個牌子的點心,挨個地買,因為孟钰從來不會說喜歡哪個不喜歡哪個,他輪流買回來,怕她吃膩了。

首飾,香薰蠟燭,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她喜歡的,他都去買,去淘,見她笑一下,他就覺得天都亮了。

林如流無力地在車裏抽完了一整包煙,鼻梁上的傷,更疼了。

最終,他踩了一腳油門,離開了酒店門口。

林如流又發燒了,病床上昏昏沉沉地躺到了晚上,吃了退燒藥,總算是退燒了。

他醒來的時候,白安安坐在旁邊,正在刷微博,見他醒了,立即說:“如流你也太不靠譜了吧!怎麽又把自己搞成了這樣啊。”

林如流腦袋昏沉,艱難地支撐起來坐在病床上,靠着枕頭,心情不佳。

“你怎麽來了?”

“我姑姑也在這住院,我來送雞湯,順便給你送一份。”

白安安嘆了一口氣:“你們這些人啊,談個戀愛結個婚都是燒心燒肺的,也太吓人了吧。”

林如流沒說話,低着頭,那臉上有傷,反倒看起來更加容易迷惑人。

白安安也覺得沒趣,說了會話,還是走了。

她一邊等電梯,一邊把自己拍的日常小視頻上傳到了微博上。

白安安粉絲不少,每天都眼巴巴地等着她的視頻。

這會兒,孟钰在酒店房間裏。

她剛吃了晚飯,也是巧了,這幾天酒店似乎在搞活動,送的免費餐特別豐盛,口味又很清淡,吃下去之後,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吃完飯,孟钰看了會兒電視,又去打王者榮耀,卻發現系統維護中,打不了。

她想了想,把手機卡放上了,斷斷續續來了不少消息。

主要是崔麗跟徐藝的,都是問她這幾天怎麽樣了。

孟钰翻了翻,林如流沒有發消息過來,她忍不住的有些失落,怔怔地看了好一會,才忽然想到,她把林如流拉黑了。

拉黑了之後,林如流怎麽打電話怎麽發消息?

孟钰心裏猛地一松,繼而卻又覺得好笑,就算是不拉黑,林如流就會給她打電話發消息嗎?

不會的,他很忙,他在白安安身邊。

對于他來說,孟钰什麽都不是。

孟钰鬼使神差地再次打開了微博,輸入了白安安的微博名字,立即就看到了白安安十分鐘前更新的視頻。

她指尖輕輕一點,視頻裏白安安嗲裏嗲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噓,我今天在醫院,吶,這是我好哥們兒,車禍,住院了,瞧這臉上的傷,啧啧,看着就疼……”

白安安的鏡頭先是對着她自己那張化了精致妝容的臉,再是對着林如流。

男人睡着了,眉頭微微皺着,似乎睡的不安穩,鏡頭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得見男人的睫毛,根根分明,纖長濃密,眼窩偏深,眉毛如漂亮的山峰,鏡頭稍微拉遠一點,就看得到林如流那張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臉,皮膚白淨得幾乎秒殺女人,顯得俊美異常。

偏生,他鼻梁上受了傷,就更有一種凄楚的英俊感,一眼看去,讓人忍不住心裏一震。

這樣好看的男人,生活中真的很少能遇到。

即使孟钰看到過不知道多少次,可還是下意識心裏一跳。

緊接着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感。

夾雜着擔心和心疼,林如流出車禍了,他怎麽會車禍?

孟钰下意識去把林如流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快速地輸入了一行字,卻又删除了。

她忍了又忍,開始去翻白安安那條微博的評論,企圖找出來答案。

那條視頻讓白安安的微博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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