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如流難得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 立即給孟钰發了消息。
“我睡了兩個小時,說起來,你怎麽跟安眠藥似的?”
孟钰看到消息,一愣。
林如流也說過這句話。
他這個人,厲害是厲害,遇到再難的事兒表面看着也紋絲不動, 但只要身邊人知道, 他遇上事兒的時候就會失眠,甚至會徹夜不眠。
孟钰第一次發現他失眠的時候, 吓了一跳, 起來柔聲勸他睡覺, 給他打水泡腳,熱牛奶, 放輕音樂,點熏香,林如流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玩笑似地說:“你怎麽跟安眠藥似的?”
後來, 每次他睡不着, 孟钰都給他安排這套“安眠藥”流程, 幾乎成了兩人不用說出來的習慣。
也許是湊巧吧,孟钰回複:“我說的那些方法都是很常規的,師傅你要保重身體啊。”
林如流停頓了一會,還是問了:“你這麽貼心, 有男朋友嗎?”
忽然,孟钰想到了徐藝說過的“網戀”,其實她是非常不支持網戀的人,因為對面是人是鬼你都不知道,如果花大量時間去了解,也實在是麻煩,她從未打算過網戀,面對這個我愛吃魚,也只是想一起打打游戲罷了。
所以,孟钰直接回複了:“有的。”
林如流心裏咯噔一下,他放下手機,端起桌上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接着退出了我愛吃魚的賬號,再也沒有登上去過。
孟钰覺得很奇怪,師傅聊了幾句,得知她有“男朋友”之後,立即就消失了,但畢竟是網上認識的,她也沒有多想了,之後再玩游戲,也都是單排。
轉眼,盛夏總算過去,孟钰在新聞上得知,林如流所在的源生公司,成功收購了freesky,而林如流作為負責人,登上了好幾家著名的財經雜志,甚至微博熱搜上還帶上了林如流的名字。
每當有人盤點商界的那些極品男人,林如流簡直首當其沖。
不知道為什麽,孟钰不想看見,卻偏偏會看見。
她想,她還是要擁有自己的生活的,畫室生意不錯,進入到八月底,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批學生,孟钰跟徐藝都忙的腳底朝天,閑下來吃飯的時候就聊起了買房的事情。
徐藝提到自己父母簡直氣得要死:“我媽又問我存了多少錢,說我侄女上興趣班需要錢,我簡直能氣笑!我辛苦掙的錢,憑什麽替我哥養孩子啊?”
孟钰想到徐藝家的事情就頭疼,勸:“你攢到錢之後,不如給自己買套房子,我就打算買房子。”
畫室的投入資金陸陸續續賺了回來,當初基本投入的都孟钰的資金,她算了算存款,到明年初差不多就可以買一套簡單的小兩房了,徐藝如果也努力存錢的話,明年年底也是差不多夠的。
徐藝趴在桌上一臉不高興:“唉,到時候我爸媽不知道要怎麽鬧呢,我昨天又‘頭疼’去找程醫生,原本想順便給他送些我親手做的餅幹的,可誰知道,我看見一個女病人,送了他一盒香水,那香水好貴好貴的,我都沒進去,我就出來了。孟钰,你說咱們窮人,怎麽就這麽自卑呢。”
孟钰忍不住笑出來了:“你都沒進去,你怎麽就知道,程醫生更喜歡那瓶香水呢?”
徐藝依舊不高興:“要是我爸媽不是重男輕女,我也不會這麽自卑,我有時候想想,我到底是哪裏來的底氣喜歡程醫生啊?”
見她這樣,孟钰有些悵惘,微微一笑:“其實,有父母在身邊,多少都有好處的,不像我,從小就沒有跟爸媽生活過多久。”
徐藝一下子後悔了:“孟钰,對不起,我一下忘記了!”
“沒事,沒事,我都習慣了,也不會覺得傷心了,畢竟,從小就開始經歷了。”孟钰站起來。
徐藝的手機一下子響了起來,她點開一看,喜歡得簡直要跳起來:“啊啊啊啊孟钰!程醫生發消息,他問我怎麽去了又走了!”
徐藝拿着手機激動得不行,孟钰也替她高興:“行了,你跟程醫生聊天,我出去看看。”
外頭恰好來了幾個新的學員在咨詢報名,孟钰穿着套裙走過去,就瞧見負責接待的何老師正在跟一對母女說話,那媽媽看起來也不年輕了,氣質很好,應當是四十多歲的年紀,聲音溫柔。
“我女兒平時是很喜歡畫畫的,我就是想找一家師資力量比較好的畫室……”
孟钰原本沒想湊過去,可是聽到這聲音莫名覺得熟悉。
她不自覺往前走,何老師立即站起來說:“蘇女士,這是我們畫室的老板……”
蘇女士擡起頭,孟钰彷如被釘在了原地,她放在身體兩側的手一下子握緊了。
眼前的人,二十多年沒見,面容老了些,但依舊那麽熟悉。
蘇女士也靜靜地看着孟钰。
她旁邊的小女孩也就十來歲,但長得一般,似乎是比較像爸爸,完全沒有遺傳到蘇女士的臉。
何老師覺得奇怪:“蘇女士,孟老師,我們……”
孟钰淺淺一笑:“何老師,你們談吧,我還有事。”
她轉身要走,蘇瀾喊住了她:“孟钰,如果我知道你在這裏,我是不會來的。”
說着,蘇瀾牽着小女孩的手站了起來:“我本打算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的。”
孟钰渾身無力,她覺得自己想哭,但又覺得,哭,有什麽意義呢。
二十多年前,哭的肝腸寸斷,抱着蘇瀾的腿,她不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嗎?
她說不出話,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瞧着楚楚可憐,無助的很。
蘇瀾旁邊的女孩皺眉:“媽媽,她是誰啊?”
蘇瀾溫柔地說:“沒事,媽媽也不認識。”
說完,蘇瀾帶着女孩走了。
她走的倔強,緊緊地牽着小女孩的手,跟二十多年前幾乎是一模一樣,走得迫不及待。
孟钰低低地笑了一聲,回去繼續忙了。
因為學生多,一直忙到了十點才下班,剛一下班,餘生就來了,徐藝趕緊借口走了。
“我在外面等着,怕打擾你沒敢進來。”
孟钰看見餘生,淡淡一笑:“你明天不上班嗎?”
餘生看得出來她神情疲憊,遞上去一杯奶茶:“你要是需要我的話,我可以不上班。”
孟钰現在沒有任何精力應付任何人,她聲音空洞:“我有事,今天沒辦法陪你。”
餘生頓了下:“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孟钰背着包,很快就走了,她腦子裏仿佛有一團毛線纏繞在一起亂七八糟。
孟钰打了一輛車,司機問她去哪,她聲音很快:“去江城公館。”
然而沒走一會,孟钰就意識到了她報的是林如流的住址。
趕緊又告訴司機,拐回頭回租住的地方。
“小姑娘,你要去哪裏?我沒聽清楚。”
夜幕下,車子依舊很多,飛速劃過,孟钰隐忍半天的糟糕心情,一下子崩潰了。
她沒有說話,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她媽媽不要她,就像很多年前一樣,轉身就走,絲毫沒有猶豫。
司機聽着後排女生的哭聲,嘆了好幾聲氣,也不敢再問去哪裏了,只慢慢地往前開。
不過很快,他就被一輛車給截住了。
餘生下車拍車門:“孟钰!你下車!”
孟钰淚眼朦胧地下了車,餘生一把抱住她:“你遇上什麽事兒了?你告訴我,別一個人扛着!”
孟钰沒說話,坐在旁邊公交車站的椅子上哭,一個勁兒地哭。
“你別管我了,你別在這看着我哭。求求你。”
餘生皺着眉頭,手足無措:“我不會走的。”
最終,他坐在旁邊看着孟钰哭,時不時遞上去一張紙。
林如流在國外待了月餘,今天才回來,渾身累得都快散架了。
下了飛機,助理聯系了車把林如流送回了公司,林如流又從公司開着自己的車回去。
他一路上沒什麽表情,只想回去躺沙發上休息休息,可剛到小區門口,就瞧見公交車站似乎坐了個熟悉的人。
林如流把車子緩緩停到路邊,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就看見孟钰坐在那哭,旁邊,是那個上次抱她的男人。
心髒仿佛被人用力地紮了一下,瞬間在汩汩地冒血。
他坐在車裏,單手打開煙盒抽出來一支煙,熟練地點燃,煙霧缭繞中,就那麽地靜靜地看着餘生跟孟钰。
餘生在孟钰旁邊坐着,看她哭的似乎平靜了些,問:“有沒有什麽想做的事情?比如,我開車拉着你把這個城市繞一圈?”
孟钰想了想,點頭:“好。”
她心情太糟糕,都沒有注意到,這裏是江城公館。
餘生車技很好,開着車帶孟钰從城南到城北,又從城北開到城西,許多曾經沒有注意的風景,竟然一一出現在視野裏。
這個世界很匆忙,很擁擠,失去一個人,總會有另一個填補上來。
餘生單手開車,去抓住了孟钰的手,孟钰呆呆的都沒有反應過來。
風很大,一陣一陣,把人吹的心思恍惚,所有的不開心,似乎都漸漸消散了。
林如流一直開着車跟在後面,他不知道前面車裏的兩個人在幹什麽,但卻知道,他幾乎要瘋了。
他恨不得開着車直接撞上去。
他想問問孟钰,為什麽要這樣一刀一刀地往他心上砍?
餘生帶着孟钰轉悠了一個多小時,見孟钰情緒穩定了許多,說:“不如找個地方吃夜宵?”
孟钰點頭:“好。”
她晚飯都沒吃,這會兒也的确餓了,何況麻煩了餘生半天,她覺得自己也該請餘生吃頓飯。
兩人剛下了高速沒一會,忽然後面那車就跟瘋了似的,直接撞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