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餘生那麽好的性子, 車被人撞了也是要不高興的。
他下了車, 瞧見後面是一輛賓利,車上人并沒有下來。
孟钰也下了車,看了下餘生車尾的情況,說:“我們報警吧。”
後面那車主實在是嚣張,明知道撞了人,竟然連車都不下, 餘生走過去, 從車窗裏窺見那男人的臉。
男人一張臉生得矜貴,五官硬朗, 宛如畫報上下來的人, 偏生眉目寡淡, 此時正冷冷的看着餘生。
雖然林如流是坐在駕駛座位上,餘生站在車外頭, 可林如流給人的感覺,就是他在居高臨下地看着餘生。
餘生忍了忍:“先生,你撞了我的車, 不打算處理下?”
車尾幾乎等于報廢, 是必須要送去修的。
林如流食指和中指輕輕敲了下方向盤, 聲音低沉:“是嗎?多少錢?”
餘生簡直被激怒了, 但因為孟钰還在等着,他直接說道:“我會報警處理。”
很快,警察就來了,可誰知道, 那人這麽嚣張,就是警察來了,他都沒有下車。
但孟钰早就認出了林如流的車,她遠遠地站着,心裏想着,也不知道怎麽就這麽巧,林如流竟然會在後面,還撞上了餘生的車。
雖然說林如流包了餘生所有的修車費,要多少給多少,可餘生心裏頭還是不舒服。
他壓下那股子不舒服,對孟钰說:“我們去吃夜宵吧。”
可孟钰隐隐覺得肚子一陣不舒服,猜到大姨媽來了,低聲說:“餘生,我可能不太舒服,我想先回去。這頓飯,下次再請你。今天都是我帶來了這麽多麻煩,實在是抱歉。”
餘生趕緊說:“沒事,那我送你……”
“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了,你還要處理車的事情。”孟钰微微一笑。
她從包裏翻出來兩顆太妃糖遞給他:“你先吃顆糖,當心低血糖,我實在是不舒服,我先回去。”
見孟钰堅持,餘生還要處理車的事情,也就任由她打車回去。
孟钰捂着肚子,趕緊上了一輛出租車。
她之前大姨媽也會疼,但每次都是提前備好紅糖生姜水,外加睡覺的時候林如流摟着她,男人的手也不知道怎麽這麽熱,簡直像個小火爐,每次都暖得她一點一點不疼了。
孟钰艱難地忍到了小區門口,下了車一步去走回去。
剛打開門,就疼得倒在了沙發上。
徐藝吓一跳:“孟钰,你怎麽了?”
“我大姨媽來了,好疼。”
徐藝手忙腳亂地去找紅糖,卻一拍腦袋:“我這個豬腦子!我上次打掃衛生好像把紅糖給扔了!我現在去買。”
她說着就開門下樓,可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就撞見了林如流。
他提着一口袋東西,瞧見徐藝,頓住了腳步。
徐藝睜大眼睛:“林,林如流,你怎麽來了?”
林如流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就說是你買的。謝謝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徐藝打開袋子一看,生姜紅糖,益母草,幾大包衛生棉,暖寶寶,她再擡頭看去,林如流已經走遠了。
想到孟钰還在疼,徐藝趕緊上去了,給她泡了生姜紅糖水,一杯熱熱的喝下去,孟钰疼痛減輕,不一會發了一身汗,也沒力氣洗澡了,直接就睡着了。
因為孟钰肚子疼,徐藝也不讓她去畫室了,孟钰就在家休息了三天。
第四天,大姨媽走了,孟钰去了畫室,卻發現蘇瀾帶着她女兒還是來上課了。
蘇瀾看見孟钰,特意說了:“我不是因為你在這,所以才來的,只是因為婷婷喜歡這裏,所以才會報這裏的課程。”
孟钰笑的波瀾不驚:“嗯,我知道了。”
她已經冷靜下來了,不是每個媽媽都愛自己的孩子,比如,蘇瀾不愛她,她不得不接受。
有錢賺,就行了,考慮得太多,日子還怎麽過呢?
徐藝看出來了,趕緊問了孟钰,孟钰也沒隐瞞,徐藝氣的要死。
“咱們不缺這個錢,讓他們走!”
“算了,畫室老師很多,我不上他們的課就行,平時也不會總遇見。”
徐藝倒是堅持想把蘇瀾他們趕走,最終,孟钰無奈地說:“逃避也不是辦法,很多事情必須要面對的,我得學着努力去面對,徐藝,咱一起加油吧。”
她都這樣說了,徐藝也不好勉強了。
但是九月初,孟钰休息了兩天,她回了一趟臨濱,但這次不是去掃墓,而是去了臨濱監獄。
監獄的工作人員進去通報了之後,孟钰有些失落:“還是不肯見我嗎?”
她來了好多次,每年一趟,可爸爸從來都沒有見過她。
自從爸爸進去之後,沒有見過任何家人。爺爺奶奶遺憾了一生。
可誰知道,工作人員沖她一笑:“孟海如願意見你了,你去那邊的房間等着吧。”
孟钰一愣,趕緊起身進去了。
沒一會,她就瞧見一個剃着寸頭的男人走了過來,手上帶着手铐,精神面貌看着還不錯。
他老了,進來二十多年了,心态也早就變了。
孟海如瞧着面前的大姑娘,忽然就笑了:“閨女長大了,跟小時候不一樣了,倒是很像你媽媽年輕的時候,漂亮。”
孟钰眼睛微微地紅了,努力笑着說:“爸,你老了。”
孟海如笑:“老了,是老了。”
兩人沉默着,卻也不知道說什麽,都不敢看對方,半晌,孟海如才說:“我減刑了,明年就能出去了。”
孟钰點頭:“我知道。”
她想到爺爺奶奶,還是覺得難過:“到時候我跟您一起去看爺爺奶奶。”
孟海如表情沒有多大起伏,似乎人在裏面待久了,性子也磨得特別好了。
孟钰還記得很小的時候,他是個情感很外放的人,每天下班了都抱着孟钰一個勁兒地說:“爸爸喜歡你,爸爸最疼你了。”
見兩人氣氛有些僵硬,孟钰開始說自己的現狀:“爸,我現在開了一家畫室,跟朋友一起開的,生活還可以的,您不用擔心。”
孟海如一直笑,忽然,孟钰提到了蘇瀾。
“前幾天,我遇到了媽媽,她帶着她現在的女兒,來我的畫室上課,她對我态度還是很冷淡。”
孟海如眼神暗了下,沒有說話。
孟钰擡起頭看着他,有些猶豫:“爸爸,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從小知道的消息都是從爺爺奶奶嘴裏聽到的,兩個老人對蘇瀾恨之入骨,說出來的真相一直都是蘇瀾是個狐貍精,跟情夫勾搭,所以孟海如才一氣之下殺了那個情夫,因此坐牢。
孟海如被孟钰的話提到了過去,他好一會沒說話,孟钰說:“爸,您不想說就不說。我只是覺得我現在長大了,也想知道一下事實。”
孟海如開口了,聲音略顯艱澀:“當初,我很喜歡你媽,但是我這個人,太過于多疑,偏執。我害怕你媽媽不喜歡我,整天監視着她,無論看到她跟哪個男的說話,我都認為她是在出軌。我控制不住自己,打她,罵她,你媽媽被我逼得也差點患上精神病,後來她去看病,那是個男大夫,建議她跟我離婚,我就覺得他們兩個之間一定有些什麽。後來,我真的發現了那個男的給你媽媽送玫瑰花,我就……”
他就一時激憤跟那男得打了起來,可誰知道男的身上帶着刀,孟海如跟他争執之下,挨了一刀,奪過來刀也狠命地刺了過去。
男大夫死了,孟海如沒死,但卻因為殺人罪進了監獄。
孟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孟海如神情有些恍惚:“如果能重來一次,我應該相信你媽媽的。或者說,我這樣的人,是配不上愛她的,但是,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爸……”孟钰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些複雜的往事,如今幾句話就能說完,卻給她帶來了一生的遺憾。
孟海如站起來:“我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但人生不能重來。”
他走出去,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女兒,千萬別學你爸。無論是愛你的人,還是你愛的人,都要多一點信任,你要相信愛,要勇敢。”
他很快走遠不見了,孟钰直到坐上回去的車,還在沉思。
婚姻實在是太複雜了,不能說一定是哪個人的錯,但不信任,真的是非常傷害婚姻的。
想到她跟林如流的婚姻,似乎也是沒有絲毫的信任。
林如流曾經問她是不是相信他喜歡她,孟钰幾乎沒有考慮,就說不信。
也許她該試着相信嗎?
孟钰打開手機相冊,翻開自己截圖的結婚證照片,默默看了很久。
她爸爸說的很對,她沒有信任,也沒有足夠的勇氣。
但是這些東西,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回到江城,孟钰正打算買點菜做飯吃,就接到了餘生的電話。
“緊急求救!”
孟钰覺得奇怪:“什麽?”
餘生低聲對着手機說:“我定了一桌飯,結果朋友不來了,自己一個人實在吃不完,孟钰,你也來吧?”
孟钰說:“我不想去。”
“可是,我在你身後。”
孟钰一轉身,果然發現餘生就站在他身後,打着電話沖她笑。
想到自己欠他的一頓飯,孟钰便跟着餘生一起去了餐廳。
可誰知道,到了之後才發現,不是他們兩個人,還有餘生的幾個朋友。
餘生低聲在她耳邊說:“孟钰,幫幫我,他們都有女朋友,就我沒有,給我點面子,謝謝了。”
孟钰真心覺得無語,但也不好讓餘生尴尬,只好配合着他坐了下來。
這家餐廳非常奢華,是江城頂級的招牌,孟钰才落座沒一會,林如流也帶着一群人魚貫而入,這些都是源生公司的高層,出來搞慶功宴的。
收購FS這一項目,林如流得了首功,幾乎被人衆星捧月一般,沒一會,就被人灌了不少的酒。
大家也看得出來,今天的林總來者不拒,誰敬酒他都喝,不少人也都一擁而上,都想跟他喝一杯。
冰冷的酒灌入腹中,繼而燒起來,讓林如流覺得有種即将破碎的快感。
他覺得自己如行屍走肉,酒精的麻痹能讓他舒服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