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駕到

更新時間2014-5-26 20:45:46 字數:3066

按照京城的風俗,除夕守夜之後,王爺會依次到自己的後院走走,稱為消寒。新年伊始,既是同賀,也是安撫,畢竟許多人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王爺幾次。

初一自是王妃的日子,初二開始便到各側妃、姬妾處,衆人用盡心機,使出渾身解數,只盼着一夕留情,能得到寵愛。可惜王爺性子冷清,難以琢磨,有的院子不過略坐坐便走了,只在兩個側妃處各留宿了一晚。

直到正月初八,理王周宏才開始到秀女這邊兒的院子裏來。上午去了煙波齋,馮嫒、米麗景和唐秀雲使出渾身解數,到底沒能留住王爺,中午便回了王妃的正房午膳。下午卻直到酉時才又出發,到了梅清她們的朱槿齋。

剛聽說消寒這一習俗的時候,梅清第一樣想到的便是“羊車巡幸”,心想,這男人老婆多了就是麻煩,大大小小都得照顧到,要選誰都得費功夫安排。古有晉武帝乘着羊車得瑟,引得美女們都忙着讨好羊咩咩,又是灑鹽,又是插竹的,如今雖說并不至于如此誇張,但是各人争奇鬥豔卻也都擺在了明面上。

午膳後不久,王爺身邊兒的小厮便過來傳話,說王爺歇了午覺便過來。梅清還不覺得怎樣,既然人家要睡飽了才來,自己自然也是該幹啥幹啥呗,便按照平日的習慣也睡了。直把梧桐和木棉急得沒法兒,二人只得左挑右撿,将穿戴配飾并簪環首飾等物準備停當,未時剛過便将梅清喚醒,從頭到腳收拾了一番。梅清只由得她們去了。

劉芝蘭和曹敏雖說平日裏有說有笑,宛然閨蜜兩枚,這日也都各自房門緊閉,且忙自己的。

等到申時,三位姑娘都裝扮停當,各自靜坐等着了,誰知一點兒動靜皆無。梅清便吩咐梧桐去沖茶并拿兩塊兒點心過來,弄個下午茶吃吃。梧桐那裏肯去,只哄着道:“我的好姑娘,千萬再等等,這一年裏能見着王爺的日子都是數得着的,那裏就差這一時三刻呢。若是吃喝到一半,王爺過來了可怎麽好。再說茶喝多了,回頭又要更衣,麻煩多着呢。”

梅清笑道:“我不是不耐煩等,只是你們這些小蹄子們從午膳的時候便忙三疊四的只管催我,何曾吃得好?你只管去取了來,王爺若是過來,自會有小厮先過來安置,難不成還能突然冒出來不成。”

梧桐無法,只得到小廚房去拿了一樣兒桂花綠豆糕,一樣兒水晶紅糖棗泥餡兒小餅,另沖了一盅龍井茶,一并拿托盤裝了,要給梅清送去。不想在院兒裏正碰上曹敏身邊兒的香槐匆匆走過,香槐見她捧着這些吃食,倒吓了一跳,問道:“這可是給你們姑娘吃的?”

梧桐道:“自是給姑娘吃得,今兒是什麽日子,我們那裏敢這個時候吃勞什子點心。”

香槐便笑道:“你們姑娘倒是好胃口。”因悄悄指了指曹敏住的東廂房,道:“我們姑娘連早膳、午膳統共加起來都沒吃下多少,只說心裏煩悶。”又打聽道:“等會子王爺過來,你們這邊兒準備了什麽茶水招待?”

梧桐道笑:“姑娘說了,王爺什麽好茶好果子沒喝過沒用過,不用費這個心。不過雖是這麽說,我們也不敢當真不管不顧的,只是如今手上最好的茶葉也就是這龍井了,又讓小廚房備着幾樣拿手的點心,若真是要時總得有不是?你看,王爺還沒過來,我們姑娘這不就先要用上了。”說着便将茶點端了進屋。

梅清早已讓木棉拿了兩個大迎枕并幾本書來,半歪在炕上正在閑看,見梧桐端了東西過來,愈發自在了。一邊看書一邊吃喝。一時點心也吃了,茶也喝了,書也看了半本兒,才聽得守門的小丫鬟進來禀告了梧桐,說是王爺身邊兒的小順子過來說了,王爺已午睡起來,待用了點心就便來了。

梅清便坐直了,笑道:“你們看看,我都說了,什麽也不用準備,如今可好了,王爺用了點心才過來,相必是坐一坐就要去的。”梧桐木棉是一貫知道姑娘心意的,只是見梅清不上心到如此地步,也是無可奈何,只得自行又去囑咐一番上下人等務必小心謹慎等語。

看看時近酉時,估計着王爺也快到了,畢竟禮不可廢,梅清便招呼劉芝蘭曹敏二人到門口出迎接。劉曹二人早已準備停當,三人剛帶着丫鬟們在門口站定,便見小順子一溜煙跑了來,及至望見她們已出來迎接方慢下腳,上來請了姑娘們安,只說王爺的轎子馬上就到。

這個“馬上”也用了差不多一刻鐘,方見四個護衛在前面開路,随後是王爺乘的四人擡的轎子,轎後另跟着八名小厮,手中捧着王爺日常用的各式用具等物。

待王爺下了轎,梅清等人自是上前行禮,自報家門一番。理王爺周宏舉目看時,這朱槿齋三位秀女各有千秋。

左手邊兒的是蘇州五品織造曹政憲家的十六娘曹敏,生得小巧玲珑,穿着寶藍色的對襟兒襖子,披一件灰鼠毛的披風,描着極細的眉,眉梢略下垂,頗有幾分楚楚之态。

右手邊兒的是常德五品知事劉峥嵘的嫡長女劉芝蘭,一雙大眼極是妩媚,正含羞帶澀地望着他,上身一件大紅的花卉紋錦緞通袖襖,下着打籽繡的大紅牡丹玄色馬面裙,竟沒有攏披風,只加了一件羊皮滾邊的褙子,兩頰紅撲撲的,不知打了胭脂還是天氣冷的緣故,只襯得膚如凝脂,讓人直想摸上去。

居中稍靠前半步的便是梅清了,身上裹着帶風帽的兔毛鬥篷,遮得十分嚴實,只勉強看得出裏面似是穿綠,眉眼生得清清爽爽,令人見之忘俗。

一時衆人簇擁着王爺進了院子,略停了停腳步,稍一思忖,王爺便先進了曹敏的屋子,劉芝蘭和梅清便識趣自回去等着。

在曹敏的屋子裏不過一刻的時候,王爺便出了來,去了劉芝蘭處。這次卻直坐了小半個時辰,方移步正房。

梅清心中暗喜,眼看着晚膳的時辰将近,這王爺既然在劉芝蘭處盤桓了許久,那在自己這邊兒的時間只怕十分有限。心裏如此想着,臉上倒帶出兩分笑容來,禮數周到請理王爺坐了,梧桐端了茶上來便退下了。那些跟着王爺的都是人精,只在門外候着。梅清打定主意少開口,故作害羞狀擺弄着壓裙的玉佩。

周宏也默然半晌,打量着梅清,此時進了屋,自是将鬥篷脫了,原來裏面穿的是一件兒立領琵琶襟的湖水綠緞面小棉襖,配着墨綠色的馬面裙,裙上繡了幾枝長蕊綠萼梅花,十分清雅怡人。

一雙小手兒柔膩瑩白,正将一塊雕着如意紋的青玉壓裙輕輕摩挲,蔥管兒似的手指順着雕刻的紋路來回輕輕蹭着。忽然想着,若是這手指摸在自己身上……心跳竟慢了半拍。連忙收攝心神,輕輕開口道:“陳姑娘可是以梅清為字?”

這把聲音便如冬日裏的陽光,遠遠的,卻清潤渾厚,聽在耳中遍體舒爽。梅清不禁擡起頭來,她還從未聽過如此好聽的成年男子聲音,心中不禁暗贊了一番皇家基因果然優秀,斂容答道:“正是,說起來還是從前在庵裏靜養的時候,庵中的師傅給起的。”

周宏便道:“這個我前幾日聽王妃說起過。難得你小小年紀,又在庵中這許多年,遇到那日留哥兒摔傷一事,竟能想到以投壺為媒,将道理解說明白。可見是個聰慧的。”梅清但笑不語,心想,你獨角戲唱上兩句,便該走了罷。

偏小順子走了來,躬身道:“請王爺的示下,晚膳擺在那裏?”周宏随便擺了擺手,道:“拿過來用就是。”想了想又道:“在這裏安個炕桌,如今過年,只管随意些。”小順子應了,自去安排。

梅清登時頭痛起來,竟然還要在這裏用膳,雖說自有大廚房的人按着王爺的份例做好送來,畢竟還要應酬,自己既是不想留下來,可也不能得罪這個大老板啊。只得硬着頭皮道:“既然王爺要在此用膳,不如把劉姐姐和曹姐姐也都請過來,大家一道也熱鬧些。”

周宏卻道:“她們那裏我都去過了,不用麻煩了。”自顧自接着問道:“不知陳姑娘如何能知道投壺的結果?還敢與人設賭?”

梅清心念電轉,眼見這周宏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走了,心想,這理王爺幾日來都在莺莺燕燕中轉來轉去,想來被奉迎慣了,若是自己只管淡淡的,說不定惹起他的征服欲什麽的,豈不是事與願違?當今之際,不如跟潮流,做出趨奉的樣子來,反倒自然些,這個身子又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絕色,他回頭自會把自己忘了。

如此想着,便笑道:“那日之事,結果我也不過是猜的,其實世人多貪黃白之物,懼雷霆之罰,也不過是常人之态而已。”周宏便道:“常态?陳姑娘倒是觀察得仔細。還有什麽常态,不如說個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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