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江齊骁把店裏徹底打掃完，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他松了口氣，走到門邊，下意識的摸了摸褲子口袋，結果什麽都沒摸到。
江齊骁輕笑了一下。
差點忘了，說好的來這邊要戒煙。
樓道裏傳來着一陣口哨和腳步聲，黑炭跟在楊少傾身後下了樓。楊少傾換了一件黑色T恤，站在黑炭旁邊顯得他皮膚白得不像話。
江齊骁站在店門口，忽然意識到為什麽石赫會叫楊少傾為奶傾了。
還真是挺奶的。
楊少傾在腦袋上扣了個白色鴨舌帽，停在樓下看了江齊骁一眼，問道：“你準備開奶茶店？”
江齊骁抿嘴笑了一下，“店裏邊的裝置應該不動了，不開奶茶店，容易長胖。開咖啡店，主業還是給高中生補習。”
身為一個易胖體質的人，江齊骁覺得自己實屬不配開奶茶店。
雖然咖啡店也有奶茶類的飲品，但有個咖啡的選項，他是不會主動喝奶茶的。
楊少傾點點頭。
“咖啡店？準備叫什麽名字？”石赫湊了上來。
江齊骁從店裏拿出一個椅子在門口坐下，看着他們朝氣蓬勃的樣子，打趣道：“你們這如花似玉的年紀我真的是很羨慕啊，要不就叫如玉好了。”
石赫差點沒給他讓口水嗆死。
“如玉？”石赫做了一個浮誇的表情，“還不如叫如花呢，還如玉，我日也太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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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骁嘿嘿笑了兩聲，注意到他們倆是空着手下來的，沒拿籃球，“下午不打球了？”
“嗯，”楊少傾伸手捏了捏帽檐，“打了一早上，累。”
打了一早上？翹課？
江齊骁撇了撇嘴，這小子真像他爸所說不太喜歡學習啊，有點麻煩。
“哎傾哥，”石赫看着楊少傾，“下午打臺球去？”
楊少傾沒說話，捂着嘴打了個哈欠。
“喲，”江齊骁說：“看不出來楊小同學的校園生活這麽豐富啊。”還翹課去打臺球，這行為要是在他高中的時候非得寫幾千字的保證書不可。
“噗。”石赫沒忍住往地上噴了點口水，憋着笑瞄了楊少傾一眼。
“你別……”楊少傾皺着眉瞪了江齊骁一眼，有些煩躁，“算了，随便你。”
煩死了。
什麽鬼小同學。
小你大爺。
“走了，你想遲到是吧。”楊少傾不爽的看了石赫一眼，轉身走了。
石赫趕緊追上去，用方言喊着：“我日哎哪次不是你慢吞吞的才遲到的，現在又都賴我啊要點臉行不行。”
江齊骁看着兩個少年離去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
他關上店門去縣醫院做了一套完整的體檢，醫院的人挺多的，有很多上了年紀的患者會說着方言找他搭話。
江齊骁很無奈，過程中至少說了十次“不好意思我真聽不懂您在說啥”，心想這邊的本地人對外地人的好奇心那麽大啊。
費勁的弄完體檢後他去找了一家弄寬帶的，給店裏和樓上都牽了網線，又把新買的幾套床上用品給扔洗衣機洗了晾上，重新打掃了一遍家裏。
全部忙完都下午五點多了，他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手機連上自己的無線網，刷了會兒同城直播。
這一刷差點沒把他笑死，都是些什麽妖魔鬼怪。
直播裏的男男女女都濃妝豔抹，化得極其不自然，說着別扭的普通話要求別人送禮物。
為了保護眼睛，他果斷選擇了關閉該軟件，點開新聞頻道。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楊家老兩口在樓道那上來了，江齊骁趕緊走到門口去迎接上來的兩人。
“叔叔阿姨好，”他扯開了一個自認為最有親和力的笑容，“今晚我請你們家吃飯吧，地方随便你們挑，街坊鄰居的，以後還要拜托你們多照顧照顧我。”
楊家兩口子先是驚訝的對視了一眼，随後楊阿姨笑了一下說：“不用了小江，我兒子吃不慣外邊的東西，我急着去煮飯等他呢，一會兒他就該回來了。”說完就拿鑰匙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江齊骁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那我想問一下叔叔阿姨有沒有認識的定做牌匾的啊，我想弄一個挂在下面那個店門口。”
楊阿姨和老楊動作同時頓了一下，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楊阿姨說：“你租了樓下的店鋪？”
“嗯，就是以前做奶茶店的那個。”江齊骁看到他們的表情，有些疑惑，“怎麽了嗎？”
老楊搖了搖頭道：“沒事，明天我讓少傾媽媽幫你聯系一下，你今晚別忙活了，在我們家吃飯吧，我先去做飯。”說完就進廚房了。
難道楊家老兩口是知道劉豔嬌對楊少傾有意思這件事的？
江齊骁很好奇，劉豔嬌一個比楊少傾大了十歲有餘的女的，為什麽要追個高中生，僅僅是因為臉？別人知道了她自己不會覺得難堪嗎。
不過看今天吃飯的館子老板的态度，看得出她在這裏是比較有身份地位的，估計也沒人敢當面說什麽。
楊阿姨拿了一雙拖鞋出來遞給江齊骁，“進來吧，你這孩子還想請我們吃飯呢，剛租了房子又要開店，到處都要花錢，今天在我們家吃，反正也不差你一雙筷子。”
江齊骁更不好意思了，腼腆的擺擺手：“不用了叔叔阿姨，我也不能總來你們家吃啊，吃成習慣就不好了。”
楊阿姨熱情的拉住他的胳膊，“都成鄰居了別這麽不好意思，你一個人又吃不了多少，來吧，正好給我兒子做個伴了。”
江齊骁看她如此熱情，不好意思再拒絕，不留痕跡的掙脫開她的手接過拖鞋：“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真是太麻煩你們了。”
江齊骁換上拖鞋進了楊家。
老楊跟楊阿姨做飯的速度很快，半小時都沒到就炒了四菜一湯，只等着電飯鍋裏的米煮熟了。
這時，大門從外面被打開，楊少傾單肩跨着書包，一手拿着校服外套走了進來。
他把鑰匙從鎖上取下來時對上江齊骁的眼睛，愣了一下，微微皺眉：“你怎麽又來了。”
“……”江齊骁一時語塞。
他不會被人懷疑是來蹭飯的吧。
楊阿姨走過去接下他的書包和校服，“你這話怎麽說的，還不能讓別人來我們家吃頓飯了？”
江齊骁聳了一下肩膀，有些無奈：“我本來是要請你們家出去吃的，你媽媽說你吃不慣外邊的東西，然後……”
“然後你就來我家吃了？”楊少傾打斷他的話，換了鞋在客廳倒了杯水。
“少傾！”楊阿姨不贊同的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知道了。”楊少傾喝了一口水，在江齊骁旁邊坐下。
江齊骁微微笑了笑沒說話。
“你今天下午哪兒去了，我看你籃球沒帶出去啊，逃了幾節課？”老楊在客廳的茶幾上拿了一個幹核桃敲開往嘴裏塞。
江齊骁驚訝的看了他們一眼。
昨天的餐桌上聽楊叔叔吐槽楊少傾的班主任，還以為會對楊少傾成績這塊兒抓得很緊，現在居然若無其事的讨論翹課這個話題？
“兩節，打臺球去了。”楊少傾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贏了好多錢啊？”楊阿姨用方言說，“明天不要忘記去訓練哈。”
楊少傾語氣有點不耐煩，“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打個臺球能贏多少錢，百來塊呗。”
這家人的相處方式讓江齊骁目瞪口呆。
他們……是在讨論賭錢這件事吧？
或者是賭博？
對于一個高中生來說……是不是有點太過放縱了。
“叔叔阿姨，”他忍不住開口：“楊小同學的成績怎麽樣啊，什麽時候讓我給他補補課？”
楊少傾被他的稱呼弄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說：你沒病吧。
江齊骁以前上高中的時候都是中規中矩的，重點高中，差生有還是有的，但沒有頻繁翹課，成績也都差不到哪裏去，哪像楊少傾這樣，穿着校服大搖大擺的去街上賭錢。
最主要的是他父母居然不反對！
楊家老兩口對孩子的教育方式實在是讓江齊骁有些難以接受。
“我們少傾啊，”提到成績，楊阿姨臉上挂起了笑容，“成績從小到大都是班上前五，沒掉下來過，雖然一直都是普通班，但我們也沒有太擔心他考不上大學。”
沒掉出班上前五。江齊骁驚訝了一下。
他還以為楊少傾這樣又翹課又賭博的，會是個不學無術的學生，原來是個會玩成績又好的。
“兒子，你不是一直說不想花錢去補課嗎，現在有免費的補習老師了。”老楊朝楊少傾擠眉弄眼的，“江哥都主動提了，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就去吧。”
楊少傾煩躁的應了一聲。
他其實對補課這件事一直都很排斥。
以前石赫他媽找了個補課老師，讓他跟着一起去聽，講的內容很淺顯，看書就能看懂，還非要收那麽貴的價錢。
這錢太好賺了，根本沒什麽用。
不過這次他爸媽都開口了，又是免費的，不好拒絕。
“楊小同學的成績這麽好啊，不上課學校不管嗎？”江齊骁又開口問道。
“一中管得不嚴，放養式。”楊阿姨看了楊少傾一眼說，“這也是少傾當時非要上一中的原因吧。”
現在的高中還有放養式！
江齊骁驚呆了。
他家那邊的高中每天時間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滿滿當當的。
難道是南北差異？不能啊，都是一個政策，怎麽會存在南北差異。還是貧富差異？越窮的地方對教育這塊就越放松？
“飯做好了，都去洗手吃飯吧。”楊阿姨走到廚房把菜都端上桌。
江齊骁起身跟在楊少傾後面到洗手間洗手。
楊少傾先洗，洗完往旁邊讓了一下，面無表情用很低的聲音對江齊骁說：“別再叫我小同學，煩不煩啊。”
說完就出去了。
江齊骁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繼續洗手。
要不換個稱呼？楊少傾好像真的不太喜歡楊小同學這個名兒。
吃飯過程中楊少傾一直是一副拒絕交流的臭臉，楊家老兩口見狀也沒有再開口煩他。
自己兒子容易不耐煩，他們是知道的，青春期嘛，盡量包容他。
江齊骁吃完飯趕緊腳底抹油溜了。
看來想打聽這邊高中學府的情況還得另想辦法，楊家少爺顯然不好搞定。
江齊骁趴在沙發上用手機買了幾個裝飾品，又買了好幾箱咖啡粉和其他原材料，在填地址時被難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填，XX縣一中山下附近？要是到時候送過來他又不知道在哪兒拿怎麽辦。
磨蹭了很久，在心裏做了無數次心裏鬥争，最終又敲響了對面的門。
還是問個具體地址比較好。
“咚咚。”
門很快就開了，楊阿姨手上戴着手套，系着圍裙疑惑的看着他，“小江啊，有事嗎？”
“阿姨，”江齊骁讨好的笑了笑，“我在網上買了點東西，但是不知道該怎麽填地址，想請問一下您該怎麽填。”
“哦！”楊阿姨點頭，“你可以填xx省xx市xx縣xx街xx號。”
“謝謝阿姨。”江齊骁轉身欲走。
“小江，”楊阿姨叫住他，“我家少傾最近脾氣比較躁，他其實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你別跟他計較啊。”
江齊骁無所謂的擺擺手，“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都是這樣，我不介意，沒事的阿姨。”
楊阿姨站在門邊猶豫了一下。
江齊骁看出她還有話說，就停住看着她。
“我跟老楊都希望你能跟他成為好朋友。”楊阿姨盯着他，用很認真的語氣道，“少傾真的是一個好孩子。”
江齊骁愣了一下。
難道楊少傾在學校交不到朋友？楊阿姨真是愛子心切，連交朋友都在操心。
“我……”江齊骁想說盡量，對上楊阿姨的眼睛又改了口，“會的。”
面對像楊阿姨這種上了年紀的人，他很難拒絕她們的要求。
楊少傾看起來那麽難搞，得好好想個對策。
回到房間，江齊骁屁股剛碰到沙發，耳朵邊就響起了嗡嗡嗡的聲音。
定睛一看，是幾只黑乎乎又大又肥的蚊子正在他身上尋覓裸露的皮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齊骁總覺得南方蚊子長得比較猙獰，很能吸血的樣子。
江齊骁打了個冷顫。
差點忘了昨晚睡覺被蚊子咬得一身包。
今天居然忘記買滅蚊的東西了，江齊骁決定下樓随便轉轉，買點蚊香和零食。
九月份的南方，夜裏十分涼爽，路上有挺多人的，江齊骁走在路上，不少女性眼裏帶着好奇打量他。
像他這樣光靠外表就能奪走人眼睛的人在當地并不多。
走到通往一中的岔路口時，他猶豫了一下，晚上學校應該是沒什麽人的，所以他選擇了相反方向，才走了沒一會兒聽見了廣場舞的音樂。
他停住腳步，不想看老頭老太跳舞，于是又往另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踱步而去。
這邊是個安靜的小廣場，偶爾能看到幾對小情侶甜蜜蜜的走過，環境比起昨天那個酒店門口可以說是很好了，至少路上沒有過夜的垃圾，種植的樹木也比較多。
江齊骁準備在長椅上坐一會兒。
“咔噠！”不遠處響起奇怪的聲響。
好奇心驅使江齊骁又往前走了一點，在一個臺階上停下腳步，臺階比較高，從他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見街道上發生的事。
街道上沒有車，幾個少年正在馬路上肆意玩耍，其中一人腳上穿着輪滑鞋，來回用腳在地上劃着8。
另一人腳踩滑板，腳尖在板尾一蹬，連人帶板跳了起來，滑板在空中翻了個身，又重重落在他的腳下。
江齊骁作為一個非專業人員，只能用三個字評價他們：溜溜溜。
很巧，這兩人江齊骁都認識。
輪滑少年是今天剛認識的，黑得很有辨識度的石赫，滑板少年是脾氣不太好的楊小同學。
哦差點忘了，不能再這樣稱呼他了。
旁邊還站着幾個髒辮男孩，穿得很嘻哈，個子比石赫和楊少傾矮了不少，170-172左右。
江齊骁剛才聽到的估計是滑板落地的聲音。
第一個發現他的是踩着輪滑鞋滑過來的石赫，他笑着看了江齊骁一眼，大聲道：“哎！奶傾你鄰居！”
楊少傾聞言轉過頭，從滑板上下來單腳踩地，皺着眉看了江齊骁一眼，“你怎麽來了。”
語氣跟他在家遇到江齊骁蹭飯時差不多。
“我走過來的呀，還能飛過來啊。”江齊骁挑了挑眉，答非所問。
他敏銳的察覺到那幾個髒辮男孩目光有些不善。
楊小同學朝他們使了個眼神，腳尖又踩上滑板，嗖一下滑了過來。
“勸你趕緊走，”楊少傾冷哼了一聲，上下打量着他，“不走一會兒你可得後悔。”
喲呵，有點意思。
“怎麽後悔？”江齊骁樂了，“難不成還揍我一頓？”
石赫噗嗤笑出了聲，“打你？打你幹嘛……咦？奶傾跟你結梁子了？”
江齊骁沒說話，看着楊少傾。
“結個屁，”楊少傾擡腳惡狠狠的往石赫屁股上來了一下，“都他媽說了讓你別這麽叫！”
石赫突然被踹了一腳，沒穩住，穿着輪滑鞋左搖右晃的想保持平衡。
“哎哎哎哎！”
砰！
還是摔地上了。
“我操你今天吃炸藥了啊！”石赫嚷嚷了兩句。
江齊骁忍着笑意，把盯着黑炭的目光移開。
“江齊骁，”楊少傾皺着眉，“你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
“啊，”江齊骁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我就不走怎麽了，這路你家的？”
楊少傾盯了他數秒，才開口：“随便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