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清晨的陽光自窗外透進床沿，睡成一團的小刺猬将四肢伸展開來，黑黝黝的眼睛迷蒙地睜開。

宋襄支起身子環顧四周，發現被褥已經整齊的疊好，而他身上蓋着一塊小巧的方巾，暖暖的，輕柔的。

方巾上還殘留着原主人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彌漫着春日氣息。

宋襄将方巾抱在懷中，用鼻子嗅着方巾上的香氣，像是磕了上瘾的蠱藥，只消一點兒，就足以讓他安心。

宋襄滿足的将方巾疊好，放置在一邊，視線之內出現了一張小卡片。顧钰霖不在房間內，那麽這張卡片肯定是顧钰霖留給他的了。宋襄挪動身子湊到那張小卡片旁邊，卡片上的字跡遒勁有力，墨跡還未幹透，證明書寫者離開不久。

【去工作了，餐點在床頭櫃，等我回來。顧钰霖】

宋襄放下卡片，側頭就看見放在床頭櫃上切成一小塊的小面包和碗裝的清水，自動腦補顧钰霖把一整塊面包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模樣。

他的主人總是有常人無法比拟的貼心。

肚皮上的小傷口已經不太疼了，但似乎有清涼涼的感覺。宋襄在床頭赫然發現一枚軟膏，心裏又是一陣甜膩，想必他昨夜睡過去之後，他的主人如何溫柔的給他的傷口上藥。

宋襄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到床頭櫃，開始吃起了他的早餐。

早餐的托盤上還有另外一張卡片，宋襄一邊拿着小面包，一邊勾着小脖子往那邊瞅。

【別吃太急，好好喝水。顧钰霖】

宋襄拍拍自己的小臉蛋，咀嚼的動作果然慢了下來。顧哥說的話，他怎麽能不聽呢？

吃過早點之後，宋襄又懶洋洋的睡了個回籠覺，刺猬的身體在白天本就容易疲憊，哪知這一睡睡到了顧钰霖回來。

起初宋襄似乎在睡夢中聽到了溫然的聲音，煩躁似的用小爪子把耳朵堵住，結果小爪子就被粗暴的拉開，一睜眼果真看到了溫然的臉。

宋襄張着嘴，差點就來了一句WTF……

“我說顧钰霖，你們家的刺猬是不是太蠢了，看見我像吓傻了一樣。”溫然推了推眼鏡，直起身子，拍了拍顧钰霖的肩膀。

宋襄呆愣愣地對上顧钰霖望向他的目光，總覺得那道目光裏有些平時沒有的複雜。

“溫然你別吓他了。”顧钰霖越過溫然的身子蹲在了宋襄面前，仿佛剛才眼裏的複雜都是錯覺，眼裏又重回了舊日的寧靜。宋襄向前蹭蹭顧钰霖伸過來的手指，哼哼唧唧的嗚咽着。

顧钰霖失笑：“臉上都是面包屑。”說罷，輕拭去宋襄沾了滿臉的面包屑，繼續說道，“溫然剛好在T市有事，在飯店遇上了。”

溫然戲谑道：“你還跟一個刺猬解釋這麽多？你是養了只刺猬，還是養了個小老婆啊。”

小老婆？宋襄的耳窩一軟，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若影若現的笑。

等等，他在開心什麽？

宋襄用爪子捂着臉，不好意思地瞥了顧钰霖一眼，哪知偷窺被捉了個正着，惹得他小心髒不可遏制的一跳。

溫然好奇道：“你這小刺猬，不會是在害羞吧？”

“你就別打趣了，小香香聽得懂你說的話的。”顧钰霖将宋襄身邊的方巾收好，重新放回衣服口袋內。

“走，去吃海鮮去？”溫然提議道。

顧钰霖搖搖頭，“小香香身體不太舒服，你和子敬一起去吧。”

溫然嫌棄道：“林子敬就是個傻二楞，跟他一起，實在沒什麽意思。”

哈哈哈，宋襄好想笑。

待溫然走後，宋襄跳到顧钰霖的手掌上，不解的問道：“顧哥，海鮮我還是可以吃的啊！”

雖然不怎麽愛吃……

顧钰霖撫摸着宋襄的小腦袋，猝不及防地問道：“小湘，你還想跟我生猴子嗎？”

本來蹭着手掌心的小刺猬身體整個一僵硬，小腦袋微微揚起，即使不懂刺猬表情的顧钰霖，也從那呆萌的小臉蛋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那張小臉蛋，好像寫着——完蛋了！

而宋襄真的是被吓到了，他思維立刻當機，哆哆嗦嗦道：“什……什麽生猴子啦……顧哥……你又在開玩笑了！”

顧钰霖還沒接話，宋襄又繼續顫巍巍地道：“肯定是在開玩笑啦……顧哥真是的……”

剛才顧钰霖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宋襄的腦子整個都蒙了，他他他他他怎麽知道生猴子這個事情的？？還有小襄……是在叫他小湘嗎？

馬甲掉了？

宋襄立刻從顧钰霖的身上跳了下來，把自己的整個身體埋在了床褥之中——卧槽，這不是再跟他開玩笑吧？他什麽都沒有做啊？

什麽……都沒有做？

不，他昨天還用顧钰霖的電腦寫了詞的，但是他沒有署名，顧钰霖又怎麽猜出他是小湘的呢？

被揭穿了馬甲就算了，還是在他大放厥詞之後被揭穿！他的老臉都要給丢光了，褲衩都要被扒下來了！

宋襄聳動的臀部，把整個臉貼在床單上，已經羞得只想把自己埋進去。

“怎麽了？”顧钰霖問，宋襄更是羞愧難當。

顧钰霖詢問的言語裏明顯帶着無法掩藏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他現在想要鑽地洞的行為，還是笑之前他在網絡上對青籬的表白。

表白……宋襄一想到自己表白過的大神就在他身邊，還戳穿了自己的身份……況且幾天之前他還大膽的親了顧钰霖一口……這幾天還時不時的向他撒嬌……

完蛋了，宋襄只想尖叫。

——老天爺，請在這個時候帶走我吧。

宋襄欲哭無淚的蹭着被單，現在生無可戀這個詞也不能形容他的心情了。

顧钰霖早就料到宋襄會大驚小怪至如此，也算是小小的懲罰了下一直瞞着他身份的小刺猬，本只是試探宋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照這個反應，一切正如他所料。

昨夜他關電腦之際還是好奇的打開了宋襄保存的名為遇見的文檔，裏面的火星文實在是不堪入目，卻給了他熟悉感。他将火星文一一删除，留了下宋襄千辛萬苦打出來的文字，念了幾句，赫然發現這是一首詩、亦或者是一首詞。

顧钰霖還在想，自己養的小刺猬如此有才華，唱歌（某只小刺猬洗澡洗開心了會哼歌）廣播體操面面俱到，現在還會寫詞，已經讓他萬分驚訝。宋襄的形象驟然不是虛無一片，而變得立體，甚至真正的走入了他的生活，他不自覺地想到了二次元中的那個和宋襄名字有諧音的小湘，驀地

“靈光乍現”。

顧钰霖之所以覺得這些火星文如此熟悉，正是因為在同小湘的聊天過程中曾遇見過。

而這一首如同詩的歌詞，也恰好應證了小湘的身份。

顧钰霖也不能無端猜測，當即就開始查電腦的浏覽記錄，就算小聰明如宋襄總有抹滅不了的痕跡，他一下子就證實了宋襄即時小湘的身份。

那麽，宋襄知道自己是青籬嗎？

當然，現在他已經确定對方知道了，還是在知道他就是青籬的情況下，同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