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孕育生命的感覺讓人覺得特別。
前三個月餘令除了偶爾的嘔吐, 完全意識不到肚子裏多了一個生命的存在, 反倒更注意沈屺春的改變。
有一日她看到沈屺春的笑,腦海裏突然砰然冒出了一個畫面,像是一直蝴蝶落在了枝丫,它展翅飛起, 枝丫冒出嫩綠的苗。
也就是那一刻, 她感覺到了肚裏的嫩芽, 它緩慢的孕育,慢慢就會結出花。
那幾天餘令一直在笑,半夜偶爾還會醒來撫摸沈屺春的臉頰。
沈屺春被她驚醒過幾次,兩人對坐半晌,沈屺春感受着餘令的撫摸又沉沉的睡去。
府裏先發現餘令不對是彩蝶, 只是彩蝶并沒有勸誡她的意思,反而如同在水月樓一樣,試圖幫助餘令達成她的目的。
在水月樓時, 彩蝶覺得若是她不幫餘令,餘令就會死, 如今她感覺依然一樣, 她要是不幫餘令她依然會死。
沈府的奴仆不多, 沈老夫人走後,內院跟外院的的分界越來越不明顯。
內院的丫頭喜歡到外院亂逛, 而外院的男仆偶爾也會尋一件莫名的差使路過內院。
餘令選中的人有些像是期初的沈屺春,喜歡用眼睛直勾勾地看人,就像是野狗看到了肥肉。
餘令記不清那人的樣子, 只是記得他那雙眼睛,幾次巧遇,餘令把她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比起沈屺春的手,他的手更粗糙,仿佛手上的每個褶皺裏都藏了嵌了洗不淨的泥土,餘令來回撫摸那雙手,試圖記住這個觸感。
那雙手在餘令的撫摸下不斷顫抖,她能感覺他想抱她,但是雙手顫抖的無法行動。
“你要我嗎?”
餘令直視他的眼睛,試圖在他那雙眼睛裏看到更多沈屺春的影子。
李大拼命地點頭,不止是手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餘令的撫摸給了他力量,他開始撫摸餘令的臉頰。
餘令不避不閃,只是李大摸了一把,覺得周圍的樹木間有無數眼睛的注視,他不敢去碰餘令的唇。
餘令牽起了他的手,牽着他走進了她的住處。
院內她與沈屺春一起種下的杏花開了幾日,除了枝頭的緋色,地下也殘落了一地花瓣。
池子裏的魚不管什麽節氣都十分精神,魚擺拍打水面,被餘令握住的手像是吓了一跳,猛地往回一縮。
餘令回頭看他:“你不要了?”
怎麽可能舍得不要,餘令就是天山最頂尖的那一抹雪,可望而不可即,如今這抹雪主動送到他手上糟蹋,他怎麽可能不要。
狠狠地餘令推進了屋裏,重重關上了門。
李大不需要上榻,就着地上的毯子便開始扒餘令的衣裳。
在這人人踐踏的地上,比起幹淨的床榻更能給他膽子,餘令一片片細膩的肌膚就是他最美的夢也沒夢到過的場景。
那麽的柔滑,是他想象不出描繪不出的觸感。
如同天上神仙享受的東西,真的有男人能用那髒東西跟她結合一起。
李大有些腿軟手軟,但是想到這女人低賤地撫摸他的手,背着自己男人把他拉入房內,李大的力量又回來了。
看到餘令面色有些不好,李大壯着膽子拍了拍她的肚子,調笑道:“這個月份沒那麽容易沒了,我會讓他也一起舒服。”
他的聲音像是常年被火煙熏火燎,粗嘎難聽,餘令松開了扶住肚子的手,以一個坦然的姿勢接受他親近。
餘令比李大先看到沈屺春。
插了插銷門輕而易舉就被沈屺春推開,李大的頭還埋在餘令的脖頸裏,刀刃就入了他的脖頸。
把流着血的男人踢開,沈屺春在他身上補了數刀,才看向躺在地上衣裳破碎的餘令。
餘令也看着他,看累了她就閉了上眼。
半夢半醒中,她感覺自己被抱上了柔軟的床榻,一具身體小心翼翼地覆蓋上了她,代替李大做完了他沒做完的事。
屋裏血腥味彌漫,餘令被沈屺春抱在了身上,他顧忌着她肚裏的孩子,每一擊都輕巧的過分,像是撓癢癢癢撓永遠從癢處擦過。
越來越癢,餘令忍不住嗚咽地哭了起來。
沈屺春不斷舔舐着她從胸前到背脊,到處都是濕噠噠的水,餘令捧着沈屺春的臉,幹渴的想去吸取他唇上的水分,卻摸到了他臉頰的濡濕。
那一刻瘙不到的癢處像是得到了解脫,餘令臉頰緊緊靠着沈屺春的臉,雙臂環繞着他,讓他感受她泛濫爆發的水意。
除卻李大的屍體,府邸裏還少了幾個奴仆,這人不見,屋中地毯一換,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沈屺春不開口詢問餘令,餘令并不主動與他說些什麽。
兩人像是無時無刻都在對話,又像什麽都沒說。
餘令并不執迷于找第二個李大,她每日捧着肚子散步,平日裏與浮翠與彩蝶說說話,取了幾匹沈老夫派人送到府裏的布,興致勃勃地開始做小孩子的衣裳。
沈屺春沒事時就待在她身旁,看着她做衣裳,偶爾伸手幫她縫上幾針。
沈屺春有一次伸手取了餘令手上的針線,餘令覺得無趣,直接把手上沒完成的布料扔到了他身上。
“你做吧,等到孩子出生,我會告訴他,你最愛他。”
沈屺春放了針線去吻餘令的唇,餘令側頭躲過,心中滿是不滿,“我不想看到你。”
“我錯了,不與你搶針線了。”沈屺春試圖柔聲安慰她,只是這安慰沒什麽用處。
“我不想見你。”
餘令鑽進了被子裏,良久聽到了門關閉的聲音才冒出了頭。
在床上躺了片刻,餘令坐起拿着縫制好的衣裳開始一根根的把線取了出來。
重新把一針一線全都恢複了原本的樣子,餘令心情愉悅出了房門。
沈屺春還站在門外,見餘令出來便拉着她去散步。
沈府他們已經一起繞過好多遭,庭院裏的每顆石頭,餘令閉着眼也能摸到每一顆在哪裏。
“府裏太冷清了。”
要是她跟沈屺春的孩子也像他們一樣是安靜性子,那這個府邸說不定會漸漸沒有聲響,餘令突然想念起楚美人她們的聲音。
有了她們這府邸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
“我已經跟陛下提及過調任揚州,孩子要是在沈家老宅生,那裏很熱鬧,各房的孩子加在一起有十多個,祖母會和我一起照顧你。”
餘令腳步頓下,沈屺春把一切描繪地熱鬧,但她的心突然空了,一種落不到底的空。
恍恍惚惚地被沈屺春送回了卧房,餘令躺到了半夜隐約聽到了魚的聲音。
魚尾拍擊水面,水花四濺。
啪——
啪——
被人喂養久了的鯉魚連躲避的本事都忘了。
沈屺春追到屋外的時候,餘令已經用石塊把魚敲死,她坐在地上艱難地刮着魚鱗,有些撕扯了魚肉的魚鱗她就放在了嘴裏咀嚼。
見到沈屺春出來,餘令奮力地用石塊劃出了一條魚肉遞給了他。
夜色裏看不見月亮也無繁星,沈屺春聞到了一股難以忍受的腥味,忍不住側臉吐了出來。
不斷有酸水從嘴裏湧出,等到他吐完,餘令手裏的那只魚已經吃了一半。
沈屺春努力地往前移動,把餘令抱在了懷裏:“餘令,我放你走,我放你走好不好?”
魚鱗是嚼不動的,只能或着口水跟生肉吞進肚子裏。
沈屺春抱着她的位置壓住餘令的脖子,讓餘令更能感覺魚鱗澀然滑過喉嚨的觸感。
餘令點了點頭:“好啊。”
放餘令走的事情早就閃過沈屺春的腦子,只是他不願,他不想,無論生死他都該像是吸血的蔓藤緊緊纏繞餘令,而不是松開藤蔓讓餘令離開。
哪怕他已經不舍得從她身上吸取養分,哪怕他已經開始憐惜她身上被他附加的傷疤。
“我已經求過陛下,他赦免了你賤籍,你外祖家我去了信,你去朔州,你不想我陪我就不送你去。”
沈屺春一件件地安排,“你走後我就會調任去揚州,我不會去找你,孩子……”
看着餘令的肚子,沈屺春心裏有種難以名狀的陣痛,仿佛心髒一片片的被撕裂,但卻每一片都新鮮如始,麻木一直在旁邊久留,不願包裹他的一切。
“餘令你走吧,我放你走,以後你只是餘令,你還是以前的餘令。”
她還是以前的餘令?
餘令低眸看着自己的肚子,她還是之前的餘令。
沈屺春給餘令準備了很多銀子,幾乎搬空了沈府,他像是嫁女兒一樣,為餘令準備了舒适的馬車,無數的箱籠。
餘令踏出府門,她能感覺沈屺春站在她的身後,懷孕讓她動作變得遲鈍,她回過頭看着沈屺春沉黑的眼眸,手抵在了他的心口。
“沈屺春,你別來找我。”
手心的心跳像是老僧敲着木魚,緩慢悠長。
“好。”
“你會死嗎?”
手心的心跳依舊,但餘令感覺到她的心跳漸快了,連帶着她肚子裏的孩子心跳也砰砰砰作響。
“餘令,我會死的。”
他可以放餘令離開,但他早就哪裏都離開不了。他不再是孑然一身,他回不了深淵,也無法站在陽光下。
得到這個答案,餘令揚起了笑,扯開手向馬車走去。
彩蝶跟浮翠餘令都帶走了,浮翠哭腫了眼睛,嗓子啞的說不出話,餘令只有靠在彩蝶的肩上說說話,知道要去朔州,餘令看了幾本關于朔州風土民情的書。
她跟彩蝶說得就是這些。
馬車入了鬧市,餘令若有所察地掀開了簾:“別走這條路。”
為馬車指了挑新路,餘令回首看到彩蝶眉頭緊鎖,忍不住一笑:“我一直覺得你懂不了我。”
彩蝶緊緊握着餘令的手。
她知道她病了,她也知道餘令病了,她想不斷給餘令力量,但她卻忍不住地害怕。
從鬧市穿出,漸漸有了女人的聲音。
餘令見着馬車逐漸靠近了水月樓,叫了停車。
揮開了彩蝶的手,餘令站在水月樓的門前,水月樓的招牌一如既往,嫣紅地像是藏了這世間的所有喜事。
在風中蕩漾的紅燈籠就像是水月樓裏每一夜不滅的燭。
餘令手放在領口,讓身體一件件地離開了束縛。
番外
七八月的時節, 一個個圓潤過分的蜜桃墜在枝頭, 一進園子餘令就看到一只綠油油的蟲子從眼前爬過。
雞皮疙瘩還沒消下去,又見一只過大的飛蟲飛過。
見着,餘令忍不住去捏沈屺春的耳朵。
他們搬到揚州後,先是住到了沈家老宅, 後面大寶出生後, 沈屺春又想着找一處一家人單獨住的地方, 挑選了幾個月買了一處桃園。
沈屺春跟她說桃園的時候,她還以為是什麽代指,他的意思是買了一處世外桃源。
誰知道到了地方,還真是真真正正的桃園,七八畝的桃地, 種的是切切實實的桃子,而不是什麽風花雪月的桃花樹。
沈屺春是買地建府,用了三四年才把府邸建了起來。
“娘, 大寶臉好疼。”
抱着餘令大腿的大寶,臉上抹着綠油油的膏藥, 哭喪着臉抽鼻子, “疼死了, 我們快去找那只壞蜂蜂!”
餘令松了捏沈屺春耳朵的手,彎腰把人抱到了沈屺春的懷裏。
“讓你爹去幫你捉那只叮了你的蜜蜂。”
沈屺春接過孩子, 餘令氣得不行,但他臉上卻是一派笑意,看樣子不覺得麻煩反而覺得好玩。
“大寶不哭, 爹帶着娘一起抓那只壞蜂。”
“你倒是不怕蜜蜂也把我叮了。”
沈屺春皮糙肉厚,蜜蜂看見都會躲着飛,但她跟大寶比起枝頭的鮮桃也沒差到哪裏。
“你要是被叮了,我就一起報仇。”
沈屺春空出一只手牽着餘令不讓她走,大寶在沈屺春懷裏舉着胳膊,擦了膏藥花花綠綠的臉鼓脹一團,奶聲奶氣道:“一定要報仇!”
餘令抽了抽手,見抽不出來:“我倒是要看看你們怎麽找那只蜜蜂。”
人做了壞事尚且知道跑,她就不信蟲子做了壞事還等在原地,等着小的叫了老子去報仇。
見大寶臉上叮了個大包,還興致沖沖的去報仇,餘令都懶得再與他說有沒有長記性。
反正這回應了,下回一定忘了又要跑進來看桃子。
被蟲子叮了,又要氣沖沖地要報仇,周而複始,小孩子心性。
也就是沈屺春的性子幼稚的跟兒子差不多,每次都耐心十足,還要扯上她,全家人一起報仇。
跟在父子倆的身後,餘令沒走幾步,下颌就靠在沈屺春的肩頭:“你把我也抱上吧。”
反正她不想走路了。
大寶圓滾滾的大眼睛看着身後娘親,在親爹把自己抛出去前,主動的從親爹的懷裏下來,讓他好抱娘親。
沈屺春蹲下把餘令背了起來:“腰又酸了?”
餘令唔了聲,最近她不是發困就是腰酸,心裏大概有了猜測,但就是不想現在就會告訴沈屺春。
大寶年紀雖小,但記路的本事卻十分厲害,帶着爹娘歪歪拐拐的路走了半晌,終于走到了事發地。
“你要去哪裏給他找那只蜜蜂?”
餘令對着沈屺春的耳畔吹了口氣。
沈屺春耳朵顫了顫,側臉在她唇邊吸了口,速度之快,順利逃過了孩子的目光。
餘令卻不忌諱大寶看見,在沈屺春耳朵上咬了一口。
沈屺春沒叫疼,大寶卻忍不住呲牙咧嘴,娘親平時都是溫溫柔柔的,只是偶爾會對爹爹露出兇相,他有時候看着疼,但爹爹卻不在意,比如這時候爹爹就在笑。
大人的世界可真難懂。
餘令靠着樹邊坐下,沈屺春帶着大寶開始地毯式的搜索起來。
餘令打着哈欠,見大寶一會撿起塊石頭,一會撿起一片落葉,最後估摸着是忘了到底來幹什麽的,拿了一根樹枝亂揮。
反觀沈屺春,時不時搭理大寶一下,其他時候都認真地巡視着地面。
瞧着沈屺春認真的側臉,餘令想起前幾日他說他想留胡須的事,當時她就否了,如今這樣想想似乎覺得也不醜。
沈屺春唇薄,上嘴沿卻是微微上翹,若是鼻下有了胡須,應該會有一絲儒雅味道。
“在看什麽?”
沈屺春在地上摸到已經死了的蜜蜂,就像是側臉也長了眼睛,知道餘令已經看了他許久。
“除卻看你還能看誰。”
大寶揮舞着枝幹,聽着這話就不高興了:“娘親還能看我呀。”
“你都長進娘親眼裏了,不用特意使眼睛看。”
解釋完,不高興的又換成了沈屺春。
把找到的蜜蜂放進了大寶的手裏:“一只蜂蟲只有一根刺,這根刺用出去,蜂蟲也就死了。”
“啊!”
大寶臉皺的更狠,眼睛水汪汪的險些落下淚。
有什麽比找仇人複仇,卻發現仇人早就死了更慘。
一時間大寶也不覺得自己臉疼了,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上的蜜蜂,對它沒那麽讨厭了。
“我去把它安葬了!”
大寶小跑着去找了快合适的地方,挖了個小坑打算把蜜蜂給埋了。
“你坐這裏做什麽?不去陪着兒子,等會他埋完了還要讓你給他立碑。”餘令眉眼帶着笑,大寶的性格也不知道是像她還是像沈屺春,有時候皮的可以上房揭瓦,有時候又多愁善感的很。
去年他不過三歲,看到一只鳥兒死了,不止心疼的哭,還跟她學起了詩詞,說要為鳥兒寫一首哀詩。
“等會再過去。”
手是髒的,沈屺春只有頭靠在了餘令肩上:“我怎麽就長進你的眼睛裏。”
“因為你在我心裏頭。”
餘令情話張口就來,沈屺春覺得她是敷衍,但臉上又止不住的笑意。
見着他跟兒子争寵也能争的那麽快樂,餘令掃了眼背着他們在默默哀悼蜜蜂的兒子,頭朝沈屺春湊去,只是快碰上的時候又往後一閃。
沈屺春怕手弄髒餘令,手掌一直撐着地面,餘令躲,他只有往前。
而沈屺春怎麽前進,餘令都躲着他。
幾次兩人的唇瓣都是微擦而過,沈屺春喉結滾動,幹脆坐穩不動了:“你就那麽對一個沒有雙手,卻渴望被你侵.犯的男人?”
餘令彈了沈屺春的腦袋,手放在他的後頸,嘴唇終于準确無誤地挨上了他的唇。
不需要沈屺春的手,餘令給了他一個完完整整的屬于愛人之間的親吻。
大寶被嘭的一聲吓得回頭,就見娘親正在喂爹爹吃桃子。
而落下來的那個桃子應該就是摘桃時被順帶搖下來的。
“我也要吃!”
大寶張開了嘴,大約是太渴望吃桃子,跌跌撞撞幾次也沒真的倒地,嘴巴順利地張在了餘令面前。
餘令喂了他一口。
“甜不甜?”
“甜!”
大寶笑眯眯地說完,見爹爹看着他,想到把兜裏的石頭掏了出來:“爹爹快去給蜂兒立碑。”
大寶雖然年紀小,但認識的字不少,尋常亂畫糊弄不了他。
沈屺春拿了個小石頭子在他那顆石頭上顆了幾個字。按在了蜂蟲那個小墳堆下。
“上面寫的是什麽?”
大寶字認的是不少,但這幾個恰好都不是他認識的字。
“無名蜂之墓。”
聽爹爹說完,大寶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沒有刺就死掉真的太可憐,明明你沒有刺了我更願意同你玩。”
“哪怕它刺了你,你也不生氣?”
大寶光呲牙咧嘴,臉上的膏藥都散成了一片,餘令一邊給他再把膏藥塗勻,一邊笑道,“這就不疼了?”
“疼一陣就好了,但是死了就什麽都沒了,要是蜂兒不那麽決絕,就會曉得大寶特別可愛,還會懊悔不該叮我!”
本來忘了疼,娘親一提,大寶又想伸手扣,被餘令按住了小爪子。
“別扣壞了臉,往後別的蜂蟲想叮都不知道往哪叮。”
大寶嘟嘴,他可不想再被叮了。
大寶不是完全的敵我不分,知道這墓裏面埋的是叮了他一個大包的東西,所以沒有像是曾經的小鳥一樣哭了半晌。
收拾好心情,大寶牽着爹娘走出了桃田。
給大寶洗了手,哄着睡了覺,餘令給他打着扇子,看他臉上的紅坨開始消失了才安心。
大寶生的白白胖胖的,但仔細看能看出長得更像沈屺春。
“你還記得你小時是什麽樣子?”
餘令看向在榻上閑适躺着的沈屺春。
她問的自然不是他颠沛流離的時候,而是他爹娘還沒出事,他依稀記得的兒時。
“跟大寶差不多。”
“真的?”
要真的跟大寶差不多,她可不相信他會變得那麽厲害。
沈屺春仰着頭半眯着眼,像是在回想曾經的零碎記憶。
“記憶本就模糊,強行回想難免把現在的記憶填進去,現在在我腦子裏我與大寶沒什麽區別。”
“那我也可以把大寶說的話當做你的選擇咯。”
沈屺春疑惑地望着餘令,餘令笑而不語。
等到大寶醒來,餘令問了大寶一個問題,沈屺春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問:“要是娘親告訴你,在你沒出生的時候娘親就給你定了一個小媳婦,你讨不讨厭娘親?”
“為什麽要讨厭娘親?小媳婦漂亮嗎?”對于未來娘子,大寶第一擔心的還是長相問題。
“漂亮。”
大寶眉開眼笑:“那我要對她好好的,她在哪兒?”
“等你長大就能見着她了。”餘令頓了頓,“若是她不喜歡你?”
“為什麽要不喜歡我?”大寶皺着眉,他可是還沒見着她就打算喜歡她了。
“總是會有各種原因,就像是今天叮了你的蜂,它就不喜歡你。”
大寶被娘親說的雙眼含淚,心一揪一揪的疼,他的小媳婦不喜歡他,他該怎麽辦?
“那我努力讓她喜歡我,我給她唱歌,讀詩,帶她去摘桃子,在她累的時候就背着她,一直對着她笑……”
聽到這個答案,餘令回眸朝沈屺春一笑:“你可要記得你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