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後續番外
溫儀既然認出了元霄,又戳破了這層朦胧暧昧的紙,元霄繼續在那扮演小原也沒多大意義。他正大光明地住到了雲霄閣,當着古爾真的面,天天和溫儀膩在一處。看得古爾真牙直癢癢。
他突然就懷疑自己把元霄找過來是不是錯的。
古爾真問今拔汗:“其實我可以直接把溫儀扔過去的吧?”
今拔汗道:“對啊。”他說,“陛下怎麽沒想到呢?”
“……”抒搖的陛下噎了很久,說,“算了,修國書一封,叫元帝付錢。”
元帝收到了國書,知道太子和溫儀都在抒搖。他很大方地賞了送信的人一些金葉子,然後告訴他:“替朕回禀你們陛下,要錢沒有,要人兩個。”
古爾真收到回信後簡直目瞪口呆,元帝就這樣把太子和國公賣了?他問那個回信的人:“你難道沒有告訴他,沒有太子和國公,他就要一個人處理國事了?”
使臣委屈道:“說了。”
但是元帝只是冷笑了一聲,說:“朕這麽多年的國事一直是自己處理的,這兩個兔崽子給朕添了多少麻煩事,不礙在眼裏倒好。抒搖喜歡,就送你們了!”
“……”
不,抒搖不喜歡,請拿走。
古爾真的本意,是想叫元霄把人領回去,不要再在抒搖白吃白住,領回去的同時意思一下哪怕付點藥費飯錢。溫儀用掉了抒搖國庫中多少名貴的藥材,古爾真就不想說了。但是,一個不但沒領回去,還多了個白吃白住順便秀他一臉恩愛的。這是什麽世道?
所以大乾是真的要完啊。古爾真看着元帝大方拒領兩個米蟲的回信,如此感慨。這他姥姥不要臉的勁道,真的是從上到下,老中青三代,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元帝那裏走不通,古爾真就去做元霄的思想工作。他趁溫儀睡着後,把大乾太子招招手喊出來。元霄替溫儀掖好了毯子,走出來道:“什麽事?聲音小點。”
古爾真道:“你對他那麽好幹什麽,他瞞了你半年,眼看着你找呢。”
元霄看着他。
古爾真繼續出賣溫儀:“他那可憐相都是裝出來騙你的。”說了半天後,發覺元霄不為所動,不但不為所動,還一絲表情都沒有。古爾真頓了頓,“我說的是實話。”
嗯。元霄點點頭,了然道:“多虧陛下提醒我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和善的笑:“不然我都要忘記,早前我請陛下替我尋人,陛下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告訴我,人找不到。”但是那個時候,溫儀應該已經躺在抒搖了吧。“陛下整整瞞了我一年半之久,害我多傷心了一年半。這筆賬我們得算一下。”
“……”古爾真警惕道,“那是溫儀讓朕不要說的。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
元霄一笑:“你看,我像是分青紅皂白的人嗎?”
古爾真:“……像的。”
過後抒搖皇帝的寝宮被天生神力的太子殿下掀了一堆的瓦。
這些瓦挺值錢的,可以帶回去裝在國公府的屋頂上。
溫儀的眼睛倒沒有想象中那麽慘,元霄來時,他的眼睛已能模糊瞧見些光亮。後來大約心結打開,身心通暢,故而可以從模糊瞧見光亮,逐漸變成瞧見人影。雖然還是看不清,總算是能大約知道人在哪裏。是以每回他都能朝元霄準确地伸出手。
順便——因為溫國公看不見的關系,感覺就更加敏銳一些。有些事他不方便去做,只好讓太子殿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元霄本來還有些拘謹,可是溫儀委委屈屈道:“哎,是誰說的,我要是瞎了,他什麽都肯幫我做。”
“……”太子動了動,問他,“現在可以麽?”
老不要臉溫國公很滿意地點頭:“再大力點就很好。”
結果大力到一半,溫儀咂巴咂巴嘴,一個翻身自己來了。
元霄道:“你不是說不方便麽!”
“剛才找不到門道不方便。現下找到門道就方便了。”溫國公親親他,白色的頭發便垂了下來。他睜開眼睛,黑暗中,瞳色幽幽泛着藍,但沒有白日裏明顯。
元霄瞧着這樣的溫儀,想到兩人差點生死相隔,能有如今實在不容易,便心頭一軟。随便溫儀怎麽與他耍賴皮,都可以。溫儀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補足心裏的缺口呢,他明白的。
——何況他年輕力盛,還搞不過溫儀?
溫儀眼睛愈發好,古爾真便愈發容不下他們,替溫儀打包了一堆的藥,把兩人趕上馬車,真誠地請他們滾。元霄坐在車上,也很真誠地問他:“陛下是怕我們打擾了你和将軍嗎?”
“……”古爾真粗魯地放下車簾,沒有多說,只請他們有多遠走多遠。
元霄看着眼睛蒙住的溫儀,不解道:“抒搖和大乾是友鄰,他這個态度不合适吧?”
溫儀笑道:“誰讓你總是拿他和今拔汗說事。”
元霄道:“說怎麽了,我是個誠實的人。”
溫儀摸索着他的手,與他五指相扣,嘆道:“你也不要針對他。他是個皇帝,選了自己要走的路。今拔汗是個将軍,也選了要護着的人。他們心裏通透就好。”
元霄便問:“那你呢?我要是去娶妻生子了——”
溫儀沉默了一下,親切地說:“搶了你的江山哦。”
話雖糙,元霄卻笑了起來。
他十分高興這樣的答案,只說道:“江山歸我,我歸你啊。”
天福廿五年夏,大乾迎來了早就等了很久的新帝。神官念着诏書,新帝身着厚重的帝服站在那裏,他頭上是天,腳下是地,身後是黎民百姓。而元霄往後一看,溫儀站在那裏,發雖白,眼中卻神采奕奕。自當日一別,一晃三年,溫儀做到了他的承諾。
——親眼看着太子登基。
二十四年前,元帝登基時,才兩歲的小元霄被塞在溫國公手中,尿了他一手。彼時溫儀皺着眉頭看懷裏的奶娃娃,小元霄睜着黑不溜秋的眼珠子沖他笑。
那個時候他們誰也沒有意識到往後是什麽樣的。
許是太子十七歲自涼州回來,雪中相望那一眼。也或許是後來漫天星辰中只為一個人點的燈。又或許是更早以前,溫儀回回的等待,只為了遇到這麽一個人。
餘生有你,何其有幸。
賀明樓年歲到底是大了,前兩年就卸甲歸田。元霄尚小時,賀将軍便已是老矣但尚能飯,如今天下太平,五國和而不戰,邊境流寇又被霄帝身為太子時親自帶兵一通整頓抄了底,暫時翻不出花樣,他卸甲卸地很安心。白征随賀明樓多年,與他一道離去。唯剩兩位公子,一個漂于江湖,一個效力于朝堂。
賀家軍的将士一批換一批,元霄帶出來的定北軍逐漸便成了大流。若論接班人,年輕些的将領中,武德多年為将,可堪一用。白芝璋雖為宮中統領,但真到用時,元霄願意放他出去建功立業。後宮女眷皆散,國事有太上皇和國公把關,大乾威名在外,瞧着便天下太平。
唯有一件事——
霄帝沒有子嗣。
本來吧,景帝這個年紀時也才生了太子。霄帝要是肯下蛋,孩子小點倒無所謂。生多了也不好,畢竟生太多容易争權奪勢。可關鍵這大乾的皇帝都很軸,景帝只有一個兒子,元帝兒子多但最後鬧翻了天,至于霄帝——他幹脆就是個不下蛋的。
“大乾元氏子嗣衆多,枝繁葉茂,不用朕添磚加瓦片。”
霄帝是這麽說的。
大臣不敢多勸。
多勸一句——皇帝他就多拆一片瓦。
這個喜歡拆家的毛病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啊!不知道東西金貴嗎!
但元霄沒有說錯,元氏子嗣确實多,他爹雖然只生了他一個,可是祈王和盛王還有別的表親留下血脈呢,還十分純正,任君挑選。元霄都考慮好了,順儀帝能把皇位給弟弟,元帝能把皇位給侄孫,那麽他也挑個好孩子養養好傳個位,沒什麽大不了。
前之車鑒在那裏呢,又不是他開天辟地頭一家。
溫國公住在溫府的時候多——那畢竟是他家。府裏又多了兩只小老虎,但不是球球,而是球球不知道哪一代的虎崽子。那年開春球球去山裏留了一堆崽子後,崽子生崽子,就多了很多崽子。球球偶爾會回來,呆陣子便又走。家裏人都習慣了。
前年秋天,溫府門口多了兩只雪球,毛絨絨地在那裏叫喚,被溫庭欣喜地抱給溫儀看。溫儀翻着那兩只雪球的肚皮瞅了瞅:“喲,都是公的。”瞧着一只身上有紅線,一只雪雪白,便随性道,“那就随它爺爺,叫團子吧。”紅團子和白團子。
溫庭撸着兩只毛團:“……這名字哪裏随它爺爺了。”
但兩只毛團不懂人話,只一頭撲在溫國公的衣襟上往裏拱。大約是覺得這個人一頭白發,和它們一個色兒,說不得就是同族,身上還那麽香,能給點兒奶吃呢。
——自然是被撣下去的。
便宜不能随便占,那兒只能一個人鑽。
元霄挑的孩子不是祈王家的,也不是瑞王家的,而是一個旁支,給蘇炳容帶了。聽說詩詞歌賦,禮儀氣度,都很不錯。見着溫儀時會彬彬有禮,這點元霄很歡喜。
又是一年夏。
宮裏新來了幾個侍衛,年輕小夥兒,眼神比夏日的陽光還要亮。宮中巡邏頑皮了些,無意中撞見溫儀,頓時像被抓包,吓地大氣不敢出。大約是頭回見,也可能是從坊間傳聞中聽說過溫國公,雖怕,卻忍不住要多瞧一眼。但見眼前人一身華貴,雖鶴發滿頭,卻是掩也掩不住的好相貌,不禁心頭一緊張。
溫儀和善道:“做好本職的活,不必過于拘謹。”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低着聲說是。規規矩矩站在一處,眼也不敢多擡。
“……”
溫儀突然就想起,其實從前怕他的人挺多的。也就一個元霄,天不怕地不怕,巴巴地趕上前來招惹他。這麽一想,自己倒笑起來,把別人笑了個莫名其妙。
午後歇完一覺,風從窗外吹進來,消去一些暑熱。溫國公椅在塌上望着窗外雀鳥跳動,蜻蜓在尖尖荷角上略作停留,忽然覺得身後一重。一睜眼,不知從哪裏野完回來的霄帝往他嘴裏塞了一塊松子糖。溫儀嚼了嚼,膩了一嘴。
元霄将下巴擱在他頸間,問:“想什麽呢?”
“沒什麽。”溫儀回過頭,笑着扣過他的手。指環相碰,掌心的紅線便合到了一處。“只是見的後輩多了——便想到,你從涼州回來那一年也才十七。”意氣風發,飽經滄桑。明明是從塵埃中來,一雙眼卻通透明亮,老成又不落于世故。
而今一晃,已經又過一輪十七。
作者有話要說:
論圓圓為什麽沒有趁機翻身作主。
因為——
發白眼瞎溫國公:弱小無助又可憐。
——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