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真可愛 (1)

黃明亮被警察帶走了。

喬音徹底懵了, 一個勁兒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葉頌也想知道事情的具體經過,最起碼的, 黃明亮到底給他父母下了什麽毒, ICU的大夫好歹也得透露一下吧。

再怎麽說,病人還是他們接過來的呢。

結果重症監護室的醫生一攤手, 相當無恥,他們也不知道。

省公安廳下來人調查的,到底是什麽毒藥, 人家哪會跟醫院說。

只不過,從一開始他們就覺得不對勁,總感覺有些奇怪。他們之前就懷疑方教授跟她丈夫是吃壞了東西,食物中毒。

後來還是齊哥過來仔細打聽病人入院前的情況,這才報的警。

大家夥兒都服氣了, 這法醫到底不一樣, 都趕上法醫秦明了, 一眼就瞧出了問題之所在。

隔了好幾天,齊哥可算是結束了階段考核,能放假出來跟小夥伴們團聚, 大家立刻把人誇上了天。

“沒那麽神,就是我們跟死人打交道, 對活人的感情不敏感。”齊哥一本正經, “你們是被黃明亮是他們兩口子獨生子這件事蒙蔽了。”

沒錯沒錯,大家齊齊點頭,十分贊同這一點。

其實兇殺案當中, 家裏人動手的情況并不少見,但前提是兇手與被害人之間存在激烈的矛盾。

方教授夫妻是高級知識分子,除了在高校任教之外,他們還在企業挂着名字,收入不菲。簡單粗暴地講,他們就是會下金蛋的母雞,屬于在哪家都要被供起來,等着他們源源不斷的掙錢的主。

這樣的人就是成了植物人,家屬都會要求靠着呼吸機維持生命。一輩子醒不過來也沒關系,反正是公費醫療。他們活一天,就要拿一天的錢。

黃明亮是他們唯一的孩子,按照國情,他們掙多少錢,最後都是黃明亮花。這種情況下,黃明亮到底哪根筋搭錯了,非得斷了自己的財路。

“據他自己講啊,他自己說的,做不做準講不定。”

齊哥到底算是半只腳踏進了公安圈子的人,還是有內幕消息的。給他們上課的老師就是省廳的,聽說方教授的遺體也是他解剖的。

是的,雖然搞清楚是被下了毒,但方教授的情況太嚴重了,醫生完全回天乏力。

她被自己的兒子毒死了。

為什麽呢?

“她兒子講她特別嚴厲,從小到大都不給他零花錢。說小孩子身上有錢會學壞。那個黃明亮最早虐貓是為了拍視頻掙錢。他住在學校裏嘛,周圍別的不多,野貓野狗倒是不少,他就開始虐殺小貓了。據他自己講,一開始很害怕,後來就上頭了,感覺特別過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爸媽發現了,罵的特別兇,尤其是他媽,威脅要送他去精神病院。他實在太怕了,他怕被人指指點點,他不想殺他爸媽,只想讓他媽不要再罵他。”

衆人聽得面面相觑,藍曉吸氣再呼氣:“這小子還真沒辱沒他爹媽高級知識分子的身份。這個腦袋瓜子呀,真牛掰。咱們要是陪審團制度的話,律師再給力點兒,扯扯什麽童年傷害之類的。就找到個成功地讓強女幹案的被害人自動撤案的牛掰律師,人家去監獄度個假就可以了。”

真他媽的不要臉!

要說沒零花錢的事,別的不提,葉頌跟喬音有零花錢嗎?這麽大的人了,有虐貓拍視頻的時間,上街發傳單都能掙到錢。

再不濟,去實驗室打工啊。守着金疙瘩說沒飯吃,說出來也不怕被人笑死。

葉頌突然間冒出一句:“你們說如果他不是投毒,而是直接灌醉他爸媽,把人丢在車上,那是不是就算大家知道他蓄意謀殺,也拿不出直接的證據來。”

謝磊在旁邊嘆氣:“別說是灌酒了,就是吃安眠藥也行啊。也不用量給多了,正常的劑量,讓人在車裏頭昏睡過去,直接造成熱射病死亡,效果也是相當的好啊。”

芝芝聽得毛毛的:“這也太可怕了吧,人心真毒啊。”

“這有什麽好稀奇的?”藍曉不以為意,“你們忘了,咱們老師說過的,妻子給丈夫的中藥湯裏投百草枯殺他的事。好險哦,差點兒就搞成醫鬧了。”

葉頌冒出了一句:“沒想到這種事情咱們也碰上了,真跟刑偵劇似的。”

齊哥滿臉嚴肅:“是你們早就該發現了。這種看着情況不對勁,你們就應該早點報警。別的不說,起碼有個部門跟你們分攤風險吧。這萬一漏過了謀殺案,家屬跑過來找你們算賬,你們不成了冤大頭啊。”

葉頌瞪眼睛:“我們怎麽跟110說?說有個中暑的,我們懷疑是被人謀殺的,那110還不得一口鹽汽水噴死我。他們已經夠嫌我們事兒多的了。”

齊哥不以為意:“随他去呗,除非不幹活,否則就沒有不被嫌棄的道理。”

喬音在旁邊怯怯地舉起了手,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們說,學校會不會處理我們啊?”

餐桌上的人都沉默了。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一向是校方官僚主義的标準做派。

現在方教授夫妻被兒子殺了的事情叫捅了出來,領導們絕對不會感激他們這幫學生,只會讨厭他們搞出了負面新聞。

影響多差呀,大學教授的孩子,從小在大學裏頭長大的,虐貓還不夠,都已經上升到殺人的地步了,而且殺的是自己的親爹媽。那這學校的風氣該有多差,學校估計被得被踩進馬裏亞納海溝了吧。

“說到底還是學校自己的招牌不硬。那個清華投毒到現在都沒破案,後頭還出了一個濃硫酸潑黑熊的事吧。影響他們招生了嗎?影響個屁,誰家孩子考上清華,爹媽不得笑死掉。還有那個複旦投毒的,當年招生分數線降了嗎?我可沒發現。也就是咱們這種垃圾學校,硬實力不行,就在這種事情上打轉轉,還自我感覺良好。呸!臭不要臉。”

齊哥趕緊喊停:“別說沒用的,正經點啊。讓你們別沖動,你們非不聽。用殺人的罪名直接捶死他不就結了,非得兜這麽大個圈子。”

葉頌才感覺無辜呢:“我們哪知道啊,你又一點風聲沒透露。”

殺人要有動機,之前他們根本就沒看出來黃明亮有殺人的必要啊。

“慌個屁,別忘了學校擺出過态度。”謝磊似笑非笑,“咱們副院長可是說過了,不就是殺了幾只貓嗎?不算個事,要咱們有大局觀。”

藍曉警覺起來:“你想幹嗎?你別鬧啊。你要知道醫療都是一個口子,要是搞狠了的話,咱們在這個省都沒辦法混下去。”

醫院跟醫科大學之間的關系錯綜複雜,他們裏頭有好幾個人還在讀研呢。沒讀研的也打算繼續深造。

謝磊笑了起來:“正因為如此,所以咱們更加不能怕。別遷怒我們,殺人就是殺人了,ICU跟警察又不是傻子。他要是想搞打擊報複,把我們也拖下去的話,別怪我們不客氣。怕名聲臭了呀,沒關系,我可以幫他們更臭,讓大家看看他們的嘴臉。要搞事情的話,誰怕誰。”

齊哥跟大哥趕緊勸他:“哎哎哎,別激動。這是殺人案,學校現在肯定焦頭爛額呢,巴不得把事情的影響壓到最小。就算想給我們點兒顏色看看,起碼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動手的。等到以後嘛,以後的事情多了去,以後再說以後的事。還是那句話光腳不怕穿鞋的,我們也沒指望學校主持公道,但是別雞吧亂搞事,搞毛了的話,他們也別想痛快。”

葉頌安慰了句大家:“放心吧,院長多精明的人。他現在怕我們搞事才是真的。事情要真鬧大了,看吧,學校第一個就會把他踢出去頂缸。”

這又不是影響整個局勢的大勢,誰吃飽了沒事幹,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給護下來呢。

大家相互安慰了一下,也沒胃口繼續吃下去。謝磊過去結賬,葉頌等人到店門口,準備各自去坐車。

她掏手機看公交車信息的時候,旁邊有人打招呼:“你們吃完飯要走啦?”

葉頌擡起頭,感覺這人有些眼熟。但是她幹120,只要當班的時候每天都要接觸不同的人,這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眼熟,好像認識,但到底是誰對不上號。

一旦對不上號,那她的反應就只能是嘿嘿傻笑:“啊,你好你好,你也在這邊吃飯啊。”

剪着板寸頭的年輕男人眼睛笑成了月牙:“對對對,我們隊裏頭聚餐。那個,要不我們一塊走吧。”

芝芝跟喬音傻眼了,我勒個去,姐姐你也太麻利了吧,這麽快就換對象了?

藍曉也是瞪大了眼睛,相當不客氣地直接開問:“你哪位?”

年輕的板寸頭趕緊做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叫孫一鳴,消防隊的。”

葉頌這才反應過來,噢噢噢,原來是這位啊。她頓時尴尬的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情況。母胎solo二十三年的人,在線求放過。

旁邊的小夥伴們卻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噢,可以呀,瞞着兄弟姐妹有情況了啊。

葉頌簡直要哭了,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種情況。

直接跟着消防員小哥哥說,兄弟,咱倆不熟?好像有點兒太絕情了,況且人家好歹也背過自己。

就這麽稀裏糊塗跟他一塊坐車去?她瘋了吧她,人家肯定以為自己對他有意思的。可是男人在她的字典裏頭沒什麽意義。

關鍵時刻,還是自家姐妹給力。一個宿舍睡了5年的藍曉立刻站了出來:“那就大家一塊兒坐車吧,我們剛好也是那個方向唉。”

小夥伴們嘻嘻哈哈地推着人走,總算是解了葉頌的圍。

姑娘們負責唱紅臉,男同學們盡職盡責地扮演好白臉的角色,開始對人進行三堂會審。消防員啊,什麽情況啊?咱們學醫的姑娘都金貴着呢,沒那麽好拐的。

大家笑笑鬧鬧地去公交站臺邊坐車,謝磊今天倒是開了車,直接招呼他們:“哎,葉頌,你們坐我車吧,我送你們回去。”

芝芝恨不得一巴掌拍趴了他的腦袋,成心搗亂的這不是,就顯擺着他有車。壞人姻緣如同刨人祖墳,尤其在剩男剩女如此茂盛的時代,做人一定要厚道。

藍曉直接替葉頌拒絕了:“算了,我們一塊坐公交車吧,不是一個方向。”

正好車來了,有同方向的人都上了車。

從上車開始,藍曉就一個勁兒沖葉頌擠眉弄眼:到底怎麽回事呀?有情況都不通知一聲。

葉頌立刻給她發微信,沒情況,她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呢。就是工作的時候碰到過幾回。

藍曉回複兩個字,呵呵,她信了她的邪!

車子一站一站往前開,同學們陸陸續續下了車,到最後的時候,一群人當中只剩下葉頌跟消防員小哥。

原本因為車上人多,消防員是站着的。到後面車上空位子多了,小哥就坐在了葉頌後面。

這下子葉頌真是如坐針氈,芒刺在背了,她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泛了起來,不自在的要命。為了為了防止這位小哥哥主動跟自己搭話,葉頌索性埋頭看手機。

沒想到她的座椅後背被人輕輕敲響了,消防員小哥在後頭直接提醒她:“坐公交車別看手機,一個不安全,另一個就是容易傷眼睛。”

葉頌很想哭,她現在閉上眼睛裝睡行不行啊?估計那樣的話,消防員又要教育她不要在公交車上睡覺,不然容易坐過站,而且危險。

好在公交車不比地鐵,噪音比較大,不太适合聊天。消防員小哥哥倒是沒有抓着她,再硬聊下去。

好不容易車到站了,葉頌正想跟人家道別,沒想到消防員小哥居然跟着她下了車,還特別客氣地強調:“沒事,我送送你。”

葉頌想要拒絕都來不及,因為公交車才不會等人,已經開走了。

這下子,120醫生徹底傻眼了。喂喂喂,怎麽能這樣?

消防員笑了起來:“走就走了呗,你幹嘛着急呀?”

葉頌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你不是又要刷一次卡嗎?”

消防員的笑容加深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真可愛。”

葉頌快要原地爆炸了,她不可愛!年輕人,這都是你的錯覺。大哥你能不能走啊?我不需要你送!

消防員笑容滿面:“走吧,我送你。”

葉頌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她立刻激動萬分:“賀老師!”

她轉過頭沖着消防員虛虛地笑,“那個,你不用送我的,我跟賀老師住一塊,我們一起走就行。”

說着她一路小跑地奔到了超市門口,主動拎起了賀勇手上的袋子。

作者有話要說:  百草枯投毒案是指一件真實的案件

:丈夫連發病危,妻子卻依然禮貌微笑!女醫生從中發現駭人線索

浙醫二院腎內科的胡穎主任醫師和王劍青副主任醫師有了一次此生從未有過的經歷:第一次識破了一起投毒殺人案!并且成功協助警方将犯罪嫌疑人捉拿歸案。

(胡穎主任醫師(左)與王劍青副主任醫師)攝影 謝謹憶

這件事情帶給兩位從醫近20年的醫生極大的震驚,內心感覺五味雜陳。記者了解了來龍去脈,也是大為感慨。

事情要從今年6月說起。

吃了三天中藥後得了尿毒症?

6月7日,是個周四,浙醫二院腎內科肖華嬰醫生的門診,三個人湧進門診室。其中,一位高高瘦瘦、50歲左右的男子是病人,姓程(化名),樣貌尚可,神志清醒,只是因為喉嚨腫痛,自己說不出話。他按着肚子,一臉痛苦地表示:自己肚子痛,小便也明顯減少。

陪同的是他妻子和兒子,兒子二十來歲,圓臉;妻子中等身高,微胖,龅牙,腦後梳着一個鬏鬏,神情溫和而平靜。

據家屬描述,程師傅前幾天因為腳痛,在當地縣城一家診所配了中藥吃,沒想吃了兩天就上吐下瀉,第3天到當地醫院去看,檢查出來腎功能很不好,已經到了尿毒症的地步,當地醫院覺得情況嚴重,建議程師傅到浙二去診治。

住院三天後病情急轉直下

肖醫生做了急診化驗,程師傅的血肌酐高達800多(血肌酐是衡量腎髒功能的化驗指标之一,正常男性不超過104umol/L),她覺得程師傅的情況确實嚴重需要住院。

當天,腎內科已沒有病床,肖醫生馬上讓患者轉診到急診室。第二天,程師傅通過急診途徑優先安排到腎內科病房住院。腎內科主任胡穎和副主任醫師王劍青組成的醫療小組負責程師傅的治療。

入院後,補液,糾酸,抗炎,血透,一切治療都按尿毒症有條不紊地進行着,程師傅的病情似乎逐漸穩定了下來。然而,沒等醫生們松口氣,程師傅的病情急轉直下:不到三天時間裏,程師傅的谷丙轉氨酶,黃疸指數進行性上升,這是提示病人出現肝功能衰竭;緊接着,程師傅開始感到胸悶氣急,胸口像是被繩子勒住了一樣痛,大口大口地喘不上氣,血氧飽和度只有70%左右(正常人95%以上),必須時刻吸氧。

病情怎麽會如此惡化又變化得如此之快?醫生們想不通。

“入院時還給他拍過胸片,當時他肺部只有少許感染的。我們有點不能解釋他呼吸困難的病情。尿毒症不至于惡化得這麽快的,病情也不是這麽個進展法。而且我們上了各種尿毒症的相應治療措施包括血液透析後,他的病情依然繼續惡化。”胡穎主任說。

中藥中毒?中藥配方裏只有尋常藥材

程師傅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血氧飽和度一直在下降(可以理解為呼吸功能越來越弱),饒是經驗豐富的胡主任和王醫生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們請了呼吸科、ICU、消化科等多個學科來會診,都沒有結果。

“那幾天我們幾個醫生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談論這個病人的病情,怎麽會這麽奇怪。我們再三問了程師傅的妻子,她說程師傅之前是健康的,肝腎都沒問題,就是吃了3天的中藥引起的。那個中藥是一天吃三頓,程師傅第一天吃的時候沒什麽反應,第二天開始上吐下瀉,第三天才吃了一頓就吐得不行。于是他就不吃了去當地醫院看,看了就說已經尿毒症了。”

根據程師傅妻子的描述,當時大家都把焦點集中在了這3天的中藥上,懷疑程師傅是不是中藥中毒。

王劍青副主任醫師讓他妻子趕緊把沒吃完的中藥及方子拿來,發給中醫科看。

可中醫科看後覺得方子上都是些普通常用的中藥,不大可能有這麽嚴重的反應。

這條思路走不通。

兄弟姐妹想知道他得了什麽病

妻子從不多問一句丈夫的病情

因為程師傅的病情日益嚴重,所以腎內科的醫生們每天都要找家屬談話告知病情,經管醫生們發現,家屬們的态度太不一樣了。

程師傅的兄弟姐妹看望病人時總是質問醫生到底得了什麽病,說人送進來了為什麽越治越嚴重。醫院要負責任!有時候住院醫生和他們說不通,胡主任還得特地從家裏趕到醫院去和他們解釋溝通,有次晚上11點都被叫去醫院。

程師傅的妻子每天在醫院裏陪着他,面對丈夫的情況,她倒平靜。除非醫生主動和她談,從不多問一句丈夫的病情,并且表示如果普通病房裏搶救不回來,她也不打算送他去重症監護室,到時候就拉回老家算了!

“可是他才五十幾歲,意識這麽清楚,怎麽拉回家?急性起病,還有希望的!如果氧飽和度再往下掉,只有進監護室上呼吸機才能争取後面的機會呀!”胡主任和王醫生多次勸說病□□子。

“進監護室能保證他一定好嗎?我們家裏沒什麽錢的!”

怎麽辦呢,病因不清,家屬治療不積極,難道這麽早就要放棄?

醫院裏每天都在上演各種人間悲喜劇,醫生們各式各樣的人也見得多了,她們當時只是覺得這個妻子有些冷漠,沒往別處多想。

會不會是百草枯中毒?

程師傅和家屬都否認有農藥接觸史

6月13日,程師傅的呼吸功能進一步衰竭,儲氧面罩下氧氣流量已經開到最大限度,他仍然艱難呼吸着,像上了岸的魚,滿臉通紅,渾身因黃疸升高而皮膚黃染,血氧濃度下降到只有百分之四十幾。

病危通知書發了好幾次,他妻子依然禮貌微笑神色平靜,倒是胡穎主任、王劍青副主任十分着急,一直在辦公室讨論程師傅的病情。

“這麽奇怪的病,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投毒啊?”王醫生一時靈感,随口說了一句。

這一句話迅速點亮了兩位醫生的腦洞,她們把程師傅入院以來的表現再詳細看了一遍,這種進行性呼吸衰竭的表現,倒挺像是以前遇到的百草枯中毒症狀,腎衰、肝衰,進行性呼衰,越看越像是百草枯中毒!

百草枯是一種劇毒農藥,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特效的解毒藥,口服中毒死亡率可達90%。百草枯的成分有二氯化物和雙硫酸甲酯鹽兩種,可經完整皮膚、呼吸道和消化道吸收,吸收後随血液分布至全身各組織器官,可導致肝、腎等多器官衰竭,肺部纖維化(不可逆)和呼吸衰竭。

“別的科室可能不會想到這一點,但我們是腎內科,有血液淨化中心,醫院裏只要接到百草枯中毒的病人,都要送到我們這裏來做血液灌流,用一個活性炭一樣的物質,把病人的血全部過濾一遍,把毒物吸附到灌流器裏,以起到血液淨化的作用。”

這些年,兩位醫生看到過的百草枯中毒患者沒有上千也有好幾百例了,所以非常清楚這類病人的症狀及病程進展。

當然,症狀相似并不能說明程師傅就一定是百草枯中毒了,兩位女醫生也被自己的這個大膽假設驚着了,畢竟程師傅及其家屬從來沒有跟她們提過有接觸過百草枯。

兩位醫生再去問程師傅及其家屬,都否認有農藥接觸史。

她們讨論後決定,還是給程師傅做個檢查,排除一下這種萬一的可能性,但先不告訴家屬。

測百草枯濃度的尿樣不翼而飛

難道是哪個環節出了纰漏?

胡主任發出醫囑,6月14日一早就給程師傅抽一點血,再留一點尿做血尿的百草枯濃度測定。

“早上送樣,檢測報告要下午一兩點出,我們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也是很緊張,很想早點知道結果。”

腎內科因為經常接觸百草枯中毒的病人,有時候病人半夜送來,化驗室不能馬上做化驗,他們就有個傳下來的土方子進行初篩:用病人的尿液混合兩種試劑,如果變成藍綠色,就可能是百草枯中毒,顏色越深說明體內百草枯濃度越高。

兩位主任、還有初次接診的肖醫生等幾位醫生護士,等化驗結果等得心焦,她們熬不住,就先用那個土方子,把程師傅的尿液和那兩種試劑混合,結果發現,顏色真的變了!

(淺色的是程師傅的尿樣,加了試劑後變成了深色)

“顏色是變了,但不是很深。因為他已經在我們醫院住了一周了,其間一直在做血透,所以很可能血液裏的百草枯濃度已經被洗得很淡了。”

保險起見,兩位主任還分別取了自己的尿樣做試劑混合對比,事實證明,她們的尿樣一點點都沒有變色。

“我們心裏更加懷疑了,但因為這個只是土法子,不能作為百分百确定的依據,所以我們馬上打電話給化驗室,問化驗結果。但是,化驗室說,血液百草枯濃度測定為陰性,也就是說測不出來。而程師傅尿液的标本,化驗室根本沒有收到。”

尿液标本去哪裏了?

胡主任當時有點詫異,抽血是護士抽的,尿樣一般是家屬留了給工人收走,難道是他妻子忘了給丈夫留尿樣?

胡主任問了當天的護士,發現程師傅做“尿常規”的檢驗報告已經送回來了。也就是說,程師傅當天要用尿液做兩項檢查,做“尿常規”的試管是送出的,但做“尿百草枯濃度測定”的試管并沒有。

大概是哪個環節出了纰漏?胡主任也沒多想,當天下午兩點,她叫護士親自再取一管程師傅的尿樣,王劍青醫生親自送到化驗室。

“其實我們化驗室這個項目一周只做兩次的,那天的樣本已經全部做完了,為了我們這個不确定的假想,化驗室醫生也是很好,重新開機器給我們做檢驗,一直做到晚上快六點。”

傍晚,報告出來了,程師傅尿液裏的百草枯濃度為0.9ug/ml,而正常人應該是陰性。

幾位醫生面面相觑,既然程師傅沒有明着接觸過百草枯,那麽,很可能他是被人投毒。

“事關重大,謹慎起見,我們決定第二天早上再送一遍程師傅的尿樣做化驗,複核一遍。”

醫生決定報警

在派出所妻子承認是她投的毒

當天晚上,胡穎主任回到家,心潮澎湃難以平靜,就和丈夫說了這件事,并且告訴他,以她們幾個女性醫生的直覺,覺得程師傅的妻子這些天來表現太冷靜,嫌疑最大。

胡主任的先生很有法律意識,他馬上勸胡主任報案。

“我當時有點猶豫,因為我并不能确定一定是他妻子投毒。但我先生說,提供線索是公民應盡的義務。我聽聽也有道理,當晚就聯系了上城區刑偵大隊。”

上城刑偵大隊行動非常迅速,當晚胡主任和王醫生到小營派出所,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說一遍。筆錄一直做到11點。

這還沒有完,**要求馬上找病人了解情況,他們不透露身份,穿着便服去了醫院,一直悄悄了解到晚上12點多。

6月15日,護士親自給程師傅接了尿樣送到化驗室,沒有經過他妻子的手。中午12點,化驗結果出來,尿百草枯濃度仍然有0.81 ug/ml,此時可以完全确定程師傅是百草枯中毒了。

胡主任打電話給警方,警方說程師傅的屬地**已經連夜趕到了醫院,有□□個人,只是一直沒有暴露身份。化驗結果出來後,他們馬上就把程師傅的妻子帶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裏,程先生妻子承認是自己投的毒,是下在中藥裏給丈夫喝下的。

警方給兩位醫生送錦旗

警方非常感謝兩位女醫生,上城區警方與屬地警方都給她們打電話,還送了錦旗,盛贊她們反應靈敏富有責任心。

至此,兩位醫生之前不明白的地方也都可以解釋了:

妻子為什麽不想給丈夫積極治療,因為她本來就想讓丈夫死。後來聽程師傅的親屬說,程師傅在當地上吐下瀉的時候,他妻子連浙二也不要送的,是程師傅大哥堅持才送來的。2.程師傅一開始就診時喉嚨痛不能說話,他以為是自己的慢性咽炎發作,其實是因為喝了百草枯,會有喉嚨水腫的症狀。

3.第一次給程師傅測尿百草枯濃度時,尿樣為什麽會不翼而飛?後來胡主任想到,給家屬試管時,試管上是明确貼着“尿百草枯濃度測定”的标簽的,他妻子一定是看到了,所以沒有送出這管尿樣。

“我當時還問過她是不是少送了一個尿樣,她神情自若地說亂哄哄的我也不知道有沒有送出。我覺得這個妻子真是太鎮定,一點都不慌亂,我都佩服。”

“讓我再見她一面,我想問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程先生最後的願望讓人唏噓

6月20日,程師傅的情況十分不好,單靠在普通病房吸氧已經撐不住了。

我看到了病床上的程師傅,他渾身發黃,戴着氧氣面罩,竭盡全力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呼吸。他的神志是清醒的,但沒有力氣說話,醫生要俯身到他嘴邊,才聽得到他微弱的聲音。

“百草枯中毒的特點是不影響腦子影響肺,所以病人最後是清醒地被憋死,很痛苦。”胡主任感嘆。

6月15日,程師傅的妻子被**帶走。

沒有當着程師傅的面帶走,但大概還是有人打電話告訴了他實情。當時程師傅還能正常講話,但他完全不肯相信,他對着手機喊的聲音病房走廊裏都聽得到:“我老婆是愛我的!是愛我的!”後來,他就開始默默流淚,他說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怎麽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程師傅還為老婆辯解,說他第3天吃那個中藥的時候,他老婆也嘗過的,他不知道他老婆是把百草枯放在了第2天的中藥裏。

等到程師傅終于相信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他回想起來,喝中藥的第2天,他已經很不舒服了,一向不讓他喝酒的妻子卻罕見地讓他喝點酒:“她可能不止放百草枯在中藥裏,還放在酒裏。”

不太懂法的程師傅開始懇求醫生:“給我再見她一面吧,把她放出來,讓我再見她一次,我想問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要怎麽原諒她?讓我見見她吧!”

聽者無不動容。

“端午那個小長假,他的狀态已經很不好,氣急,渾身酸痛,只能躺着,坐都沒法坐一下,他說他整個胸部就像被繩子緊緊綁牢了一樣喘不上氣。我們只好鼓勵他,說要積極治病,等好起來了可以去問老婆原因,他這才又有了求生的意志。”胡主任告訴我。

程師傅一直不知道他老婆給他下的百草枯之毒,幾乎是沒有生還的餘地。

程師傅于6月20日在親屬陪伴下自動出院回了老家,不幸于6月25日離世。

她為什麽要毒死他?

程師傅和妻子,都不是對方的第一任配偶。程師傅結過三次婚(一說兩次),第一任給程師傅生下一個兒子,在孩子三歲時不幸去世;現在這個妻子也是二婚,也有一個兒子,和程師傅兒子年紀差不多,不過在她老家,不和程師傅一家一起生活。

程師傅和現任妻子一起生活也有十多年了。他們在當地做廢品生意,一年能有十多萬的收入,日子不算難過。

她為什麽要給丈夫下毒?

記者楊麗從當地警方了解到最新消息:這的确是一起投毒案件,犯罪嫌疑人(程師傅妻子)現已被批準逮捕。

警方後續調查情況,快報将繼續關注。

記者 謝謹憶 通訊員 方序 魯青感謝在2020-05-25 19:43:49~2020-05-29 19:49: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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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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