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就是只貓
黃明亮拔腿想跑。
賀勇人在外頭等着呢, 哪裏能夠讓他得逞。急救員只胳膊一掄,就把人扔到了屋裏頭去。
“進去!老實呆着。”
屋裏頭沒有貓, 只有人, 七八個滿臉憤怒的年輕人。
除了實在請不下假的大哥跟齊哥之外,其他人都來了。
他們費盡心思找了半天兇手, 沒想到兇手近在眼前。
“你老實承認,是不是你?”
黃明亮卻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不知道說什麽?”謝磊冷笑,“你不知道說什麽的話, 你怎麽會跑到急救站去?你忘了,有監控呢,攝像頭拍的清清楚楚。”
黃明亮挺起了胸膛,勝券在握:“那咱們看看那個錄像啊。你們眼神不好吧?別胡說八道。”
在場的人都氣歪了嘴巴,這麽有恃無恐, 不就是他篤定的, 急救站裏頭的監控攝像頭早壞了嗎。要不是事先特地調查過, 一般人哪兒知道這個事。
“那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了。”陶師傅放出了錄像,聲音冷得跟冰一樣,“你看看清楚, 那天晚上你幹什麽去了?醫院的監控可是拍的一清二楚。”
診所裏頭就有電腦,U盤一插上去, 屏幕上立刻顯現出黃明亮離開ICU門口以後的行蹤。看到他站在葡萄藤架下一直盯着120急救站看的影像, 幾個男生的拳頭都捏緊了,恨不得當場痛揍一頓這個王八蛋。
“你以為做過的事情就留不下痕跡嗎?清清楚楚,你別想逃, 也別想賴。”
黃明亮卻抵死不承認:“這能說明什麽?我在醫院裏頭呆的悶,我随便溜達溜達不行啊。”
謝磊冷笑:“你溜達着溜達着還翻牆呢啊。”
“我高興,你管不着我。”黃明亮直接站起來,“你們煩不煩啊?我爸媽還在醫院呢,沒事別浪費我時間。”
“你坐下!”男生們哪裏肯讓他站起來耀武揚威,直接又強行摁着他的肩膀坐回了椅子上。
黃明亮有些慌了:“你們想幹嘛?你們想私設刑堂啊。我馬上報警啊,我告訴你,我跟你們過來多少人看得清清楚楚呢。我有個三長兩短,警察立刻就過來抓你們。”
謝磊冷笑:“警察抓我們?誰做了什麽事情,誰心裏頭沒點逼數嗎?”
屋子外頭響起了腳步聲,房門從外頭被強行打開了,露出了一張衆人熟悉的臉。他們醫科大臨床醫學院的副院長,上學的時候大家沒少聽領導訓話。
呵,難怪這家夥有恃無恐呢,這是搬救兵了,拿領導壓人。
門一開,副院長就皺起了眉頭:“你這是做什麽?不看僧面看佛面,方教授夫妻還在醫院裏頭躺着呢。你們就是跟小亮有什麽矛盾,也不能幹這種事情。”
謝磊冷笑:“我們跟他沒矛盾,他跟貓有矛盾。他挖了母貓的眼睛,摔死了兩只小貓,他還想領養小貓再接着虐待。當年謝耳朵怎麽死的,他現在就想做同樣的事。”
副院長皺起了眉頭:“這怎麽回事?東西不能亂吃,話也不能亂講。”
“我們亂說什麽了?院長。您教我們做事要有理有據,做人一定要兩袖清風,滿腔正氣,要尊重生命,保護幼小。我們不過是照着您的教誨做事。您看看清楚了,這是不是他,他自己都不否認。前天晚上我們撞破了有人虐殺小貓,被他就這樣翻牆跑了過去。時間跟人都對得上,視頻記錄的清清楚楚,他就是虐殺了貓。”
副院長長期主持學生工作,做事嚴謹的很,立刻盯着視頻一點點的看。
等他發現視頻并沒有拍到黃明亮殘殺小貓的直接鏡頭時,他的身體明顯松弛了下來,說話聲音都輕飄飄的:“這能說明什麽呀?小亮在醫院裏頭悶得慌,到處逛了逛又怎麽樣?至于翻牆,哪個男孩子沒有調皮翻過牆。就是小姑娘,我看你們也翻過牆的吧。宿舍關門了,你們翻牆進來,以為我不曉得嘛。好了好了,不要想當然,也不要随便污蔑自己的同學朋友。你們這麽做,方教授該多寒心。”
葉頌在旁邊冒了一句:“方教授最寒心的是,她為了這件事情已經苦口婆心教育了他很長時間。然而現在方教授還躺在ICU裏頭,他就遏制不住自己邪惡的欲望,又對小貓下殺手。方教授多喜歡謝耳朵啊,方教授知道謝耳朵是怎麽死的,有多難受!”
副院長拉下了臉:“你導師是哪個?”
葉頌挑高了眉毛:“院長,不好意思啊,我沒有導師,我就是個苦哈哈的小醫生。”
謝磊在旁邊笑了起來:“喲,院長,您這是拿導師壓人嗎?不好意思,沒敢考貴校的研究生。您恐怕壓不了我們。”
副院長眉頭皺得死緊:“別說這種話,別給我來推理這一套。你們當是偵探小說嗎?沒有證據就不能随便污蔑人。小亮我們走,你姨媽回國了。”
賀勇站在門邊上,直接伸手攔住人:“不用着急,領導,您看完了證據再說。”
陶師傅在旁邊笑:“你也別問我們導師了,我們連大學都沒上過,就是臨時工。領導您要是看不順眼,直接開了我們也沒關系,我們不在乎。就是您自個晚上睡覺的時候別做噩夢就行。”
副院長臉拉的老長:“你們在幹什麽?你們這是在威脅人。”
“不敢。”陶師傅冷笑,“您要是看過貓的樣子,您就說不出來這話。但凡你還是個救死扶傷的醫生,你就沒辦法看下眼去。”
他摸出手機,直接播放視頻。
那是三花剛被葉頌他們發現時的慘狀,沒有眼睛了,血淋淋的黑窟窿。三只小貓躺在地上都不會動了。
“這不是命嗎?這是活生生的命。”
副院長顏色難看至極:“別給我扯這些,貓遭遇不幸,大家都不願意。可凡事都要講證據,不能随便往別人頭上扣屎盆子。”
他說話的時候,外頭又響起了腳步。門開了,露出張中年女人的臉。她戴着眼鏡,保養得宜,看着跟方教授有五六分相似,就是比方教授胖一些。
她一看到副院長就皺起了眉頭,疑惑不已:“您叫我到這兒來有什麽事?小亮,你怎麽在這裏?”
謝磊轉過身看她:“是我們找你來的,需要您做個見證。您的外甥,殘殺了兩只小貓,将一只小貓摔成重傷,又挖出了它們母親的眼睛,踢斷了它的腿。”
副院長勃然色變:“謝磊,你不要亂講話啊!”
“謝謝領導您記得我的名字。我們是有證據的,除了監控以外,還有DNA比對結果。”他揚着手上的一張紙,示意衆人看,“他虐殺貓的時候,貓進行了反抗,抓了他一爪子,他的皮肉留在了貓爪子上。我們提取标本做了比對,生物學密碼顯示他就是兇手。我想這個證據走在全世界都不算是胡說吧。”
“還有這個。”陶師傅揚了揚手裏頭的鑰匙串,那上面配着把折疊刀,“你就是用這個刀挖了三花的眼睛吧,這上頭你再洗也會留下标本,只要咱們提取的一看,就知道這是兇器。”
黃明亮的臉抽搐着,兩只眼睛珠子簡直要瞪出去了。
他的姨媽還反映不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追着他問:“怎麽搞的?是不是你呀?小亮,你怎麽能這樣?”
被逼到牆角的兇手突然間爆發了:“你們喊什麽喊?你們知不知道我多難受多痛苦。我們爸媽還在ICU裏頭呢,你們就聯合起來欺負我!你們要怎樣啊?抓我坐牢去嗎?是不是要全世界的人都過來殺我呀?”
“好了好了。”副院長出來打圓場,“小亮也不想的,以後他好好照顧剩下的貓就好了。誰還沒有痛苦的時候呢?裏面要有同理心,要理解。”
在場的人都氣炸了,他們理解不了。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
一句輕飄飄的他痛苦,三花跟孩子遭的罪以及它們的命就不是一件事了。
“你們想怎麽樣啊?”副院長變了臉,“你們非要鬧得雞飛狗跳,人家都在外頭看我們學校的笑話,你們才高興啊。要有大局觀,你們是學校培養出去的,學校以你們為榮,你們也要為學校添光增彩。這個事情鬧大了,第一個沒臉的人是你們的方教授。天地君親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們現在不講這個,你們也不能忘了醫學的傳承精神啊。”
葉頌聽慣了副院長做報告,一向都厭煩的很。但沒有一次,她像今天這樣感覺惡心。
草泥馬的大局觀,學了個新名詞,到處顯擺着亂用嗎?一有事情就封口堵嘴,情緒穩定,一床棉被壓下來,天下太平。
大學是從什麽時候敗壞的?就是從這群人耀武揚威開始的。只要捂着,就是在裏頭爛了,也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謝磊眼睛盯着方教授的姐姐:“阿姨,你是黃明亮的姨媽,是他的長輩。你覺得這個事情應該怎麽處理?”
剛剛被強行塞進了無數信息的中年女人眉頭皺得死緊,一直擡着手拍黃明亮的後背:“你作死啊,你怎麽搞的噻?你趕緊跟人家道歉,再給人家買兩只相同的貓過來。”
藍曉聽了奇怪:“您在哪個國家呀?你難道不知道虐貓違法嗎?”
“好了小姑娘,不要說這個了。我們先管人好不好?我曉得的,這個在國內不違法。我妹妹跟我妹夫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小亮就是年紀小不懂事,碰上事情害怕。你們要多體諒他。”
葉頌想要冷笑了,她當然知道在國內虐待貓狗都不違法,尤其是沒有主的流浪貓。留學生在國外虐待貓狗被抓了之後,還能得意洋洋地宣稱,只要回國他們就安全了。
都不曉得打的是誰的臉。
這位阿姨在國外待了多年,這會兒倒是對國內的法律門兒清。這種事情上,她可精明的很呢。
或者準确點兒講,他們這群人包括副院長都聰明的很。
領導又發話了:“好了,就是情感上再接受不了,你們也要按照法律來做事。這個貓就是貓,人就是人。不要搞這一套,你們自己做的DNA比對不具有任何法律效應。別鬧事,鬧大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所以你認為他沒做錯任何事,他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你們都認為他小孩子,20多歲的人了,是不是要抱着奶瓶活一輩子呀?”謝磊指着黃明亮,“你們是不是要給他兜上尿不濕呀?”
副院長拉下了臉:“你要怎樣?你這個學生怎麽一點兒都不懂事?鬧什麽鬧啊?”
戴着眼鏡的中年女人也在旁邊幫腔:“我們沒說不承擔責任,貓的治療費用以及後續的撫養費我們都會出。給你們買小貓的錢,我們也會出。你們也還年輕,他比你們更年輕,讓一個年輕人的履歷上留下黑點會影響他的一生。我們應該抱着寬容理解的心去接納犯過錯誤的人。我想社會也會以溫和的态度來對待你們犯過的錯誤。”
葉頌嘈多無口,人在慷他人之慨的時候,永遠都是這麽的正氣盎然,聖潔光輝照滿大地。
“貓無所謂,貓不是人命。”外頭的人接二連三地進來,齊哥跑了滿頭汗,卻顧不上擦,他只問屋子裏頭的兩位中年成功人士,“那人命呢?兩條人命算不算命?”
副院長變了臉色:“你在講什麽話?貓再重要,畢竟不是人。”
齊哥搖搖頭:“我不是說貓,我是在說人。我說的是方教授夫妻。我之前聽說他們中暑的時候就一直特別奇怪,為什麽方教授在打不通兒子電話的時候沒有選擇其他求助方式。比方說,撥打110,又或者用逃生錘敲破窗戶玻璃。方教授跟她愛人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不說他們天資過人,起碼也有正常人的智商。他們為什麽沒有求救?因為他們求救不了。他們的兒子将他們鎖在車裏的時候,他們已經昏迷了。”
現場徹底炸了。
他們為什麽會昏迷?這個答案大概只有他們的兒子,這個虐貓的兇手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