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任攸寧打開了桌子上的小鐵爐,煮水烹茶。沒一會兒,辦公室內就彌漫出一股香甜的味道。他溫了兩個杯子放到小茶幾上,再把泡好的茶提了過來,放到保溫器上。

“喝點水,今天很累吧,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任攸寧倒好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喬安面前,想了想又拿起來,塞到了喬安手裏。

喬安原本是打算不喝的,這樣一來,他倒放也不是,喝也不願了。

“我知道你不習慣在公共場合喝東西,但是喬安,沒關系的,我這裏不是公共場合,沒有人會注意你喝了什麽,吃了什麽,就像你不會注意我喝了什麽一樣。”任攸寧說完,喝了一口茶,臉上洋溢出享受的味道。

或許是被任攸寧的表情所吸引,又或許是這裏的氣氛真的太舒适,喬安真的放下心來,嘗了一口手中泛着香甜氣味的茶。

喬安很少喝茶,但是他很清楚,茶一般都帶有一絲清苦味。不知為什麽,手中這一杯卻一點都不苦,甚至有一些甜味,吞下去之後還有一股回香萦繞。

這是什麽茶?喬安忍不住再喝了一口。确實是有些甘甜味,而且真的很香,讓人不自覺的想放松下來。

“這是蜜桃烏龍,我喜歡甜的東西,又喜歡茶,但是不喜歡奶,這個正好滿足了我所有幻想。”任攸寧看着喬安,笑嘻嘻的說。

喬安捧着杯子,手心很暖。不僅如此,喝下去的茶順着喉嚨,一直暖到心窩窩。加熱器上的茶壺,咕嚕咕嚕的冒着熱氣,溫黃的燈光灑在他們兩人頭頂,一切都是那麽溫柔,溫柔到令人迷戀。

我該相信他嗎?喬安突然在心裏問自己。我能好起來嗎?真的會有用嗎?我…還能像正常人那樣嗎?

喬安低下頭看着茶杯,琥珀色的茶水上冒出一絲熱氣。

其實自己是渴望的。在那麽多年後,依舊是渴望的。

渴望有朝一日能不再恐懼,能毫不膽怯的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能不畏懼別人的目光,自信潇灑的走出家門。

而且...

陸以航的身影出現在喬安的思緒裏。這個人還不知道自己患有社交恐懼症,他從頭到尾都認為自己是個正常人。如果有一天,他發現了自己的本質,還會對自己那麽好嗎?

自己真的能隐藏的住嗎?那麽多次,雖然都沒被他看到,但是最近自己是真的,越來越難控制自己的恐懼。

就算再怎麽藏,總有一天一定是會被發現的吧…到了那天,将會是怎麽樣呢?分開,然後自己再一次回到一個人的生活?

好像沒什麽不好,這不是自己一直期待的嗎…

但是為什麽,心裏那麽不甘呢,為什麽那麽酸澀呢?為什麽好像有些舍不得呢?

一個人呆着難道不是最愉快的事情了嗎?為什麽一想到要離開陸以航,自己就那麽難過呢?

這是怎麽了?

其實,再試一次也沒什麽不好。萬一有好轉,至少可以不像今天這樣,父親住院了,自己幫忙辦個住院手續都出那麽多狀況。

要試試嗎?可是那些治療方案都好可怕,确實不想再經歷任何一次...可是不試的話,自己一輩子都會是這樣,孤獨一個人。

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喬安腦子裏像炸開了一朵花,還是巨型的。電話是喬媽媽打的,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麽。但是喬安怎麽敢接啊?就算敢接,他又要如何正确的頂着一臉傷疤去見她?

感覺到了喬安的糾結,任攸寧也沒催促他接電話,任由聲音蔓延。整間屋子的溫馨氣氛蕩然無存,被聲音切割成一片一片。

“你在擔心什麽?”任攸寧躺在沙發上,右腳很有節奏的一翹一翹,“是你臉上的傷嗎?還是單純的不想接電話?”

喬安有些驚訝,因為這兩條都說中了,他小聲說,“都有。”

“唔…”任攸寧坐直身子,雙手放在下巴下,“要不這樣吧,這兩天你就不回去了,我帶你去我哪兒養傷,順便還可以幫你梳理一下其他東西,怎麽樣?”

去他家?喬安驚恐了,這怎麽可以,他慌張搖頭。

“诶,你先別忙着拒絕我嘛,你想想,你臉上都是傷口,肯定不希望你的家人看到吧?”

喬安點頭,确實是這樣,可是,去他家也太…

“在我哪兒就沒人知道你臉上會有傷了,而且還可以治療,何樂而不為呢,你就和家裏人說,你工作需要離開幾天呗。”

喬安還是搖頭,之前離開他的家,搬到陸以航那裏去,都已經要命了,再來一次,豈不是二次死亡?!

“那你怎麽辦?回家?那你臉上的傷口就藏不住了。”任攸寧看着喬安,很認真的和他讨論。

他沒有打算逼着喬安,實際上他提出這個建議,也僅僅只是出自一個朋友的好意。無論喬安最後做出什麽決定,對于任攸寧來說,其實差別都不大。

“我爸爸還要住院。”喬安歉意的看了一眼任攸寧,很抱歉回絕了對方的好意,但是他不能那麽不負責任,家裏就他一個孩子,在這種時候他一定要站出去。

“抱歉,我不知道,是我魯莽了,伯父是哪兒不舒服?”任攸寧問。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喬安低着頭擺弄了幾下手機後,站起來說,“今天謝謝你任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恩,我送你過去吧。”任攸寧也站起來,“正好我也要去住院部那邊見一個朋友。”

喬安點點頭,心裏的憂慮一絲一毫都沒少。

“我去拿個東西,喬安你等我一下。”陸以航放下茶杯往辦公桌後走去,喬安緊張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悄悄從褲袋裏摸出一個小紙團。

紙團的包着的是早上他放進去的藥,喬安迅速從裏面拿出一顆放到嘴裏,混合着任攸寧泡的蜜桃烏龍吞了下去。

“好了,我們走吧。”任攸寧揮了揮手裏的一個文件袋,向喬安走了過來。

走到他身邊時,任攸寧調笑的說了句,“看來你也很喜歡蜜桃烏龍,下次再來喝啊。”

喬安松了口氣,他剛剛一直很緊張,擔憂任攸寧是否看到他吃藥了,現在看來是沒有的。

任攸寧應該是很熟悉這裏,他帶着喬安走的都不是正常道路,左拐右繞。但是這一條路上人都很少,喬安全程都很安心,與感謝任攸寧的體貼。

帶着喬安到了房間門口後,任攸寧就不再動了,“喬安,我就不進去了,還要去給師兄送資料。”

“好,謝謝你。”

“如果有那方面的想法,記得給我微信。”任攸寧拿出手機,“我們先加好友吧。”

喬安的心髒重重的跳了兩下,這是他那麽久以來,第一次被人主動當面要求加好友。以前他加的好友要麽是工作需要,要麽就是父母要求,比如像陸以航就是父母要求,沒有人是主動要加喬安好友的。

緊張與激動使他的手都有些許的顫動,喬安深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

興奮使他眼角溢出一絲絲生理性淚水,不多,眨巴兩下眼角後,就消失了個不見蹤影。

“好。”喬安點點頭。

“那我掃你吧?”任攸寧看了眼喬安的手機後說。

掃我?什麽意思?喬安緊了緊手機,腦子轉了幾個圈都沒屢清楚。這幾個字分開聽,喬安每一個都懂,咋連在一起就成外文了呢?

“我來弄。”任攸寧拿過喬安的手機,點了點微信界面的右上角,喬安一語不發的看着他操作着手機,幾息後算是明白了,“掃你”是什麽意思。

年輕人的潮流簡直難以明晰啊。

不過任攸寧會不會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懂?他是看出來自己不會了嗎?

喬安還沒能沉浸幾秒鐘加了好友的喜悅,就又開始憂愁這個新朋友,會不會對自己剛才的表現不滿意了。

“好了,那我先走了,微信聯系哈!”任攸寧笑着拍了拍喬安的肩膀,沒等喬安回複,就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喬安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傻兮兮的松開抱着手機的雙手,對着空氣揮了揮。

“再見。”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現在喬安不得不回歸現實,思考如何向父母解釋自己臉上的這些傷痕,還有為什麽那麽長一段時間,毫無音訊了。

這感覺就好像自己小時候考了鴨蛋,而老師要求所有人回家讓家長簽字一般。

更可怕的是,全班只有你一個人不及格。

Yahoo,真酸爽。

喬安一步三丨退,最終還是站到了病房前,房門半掩着,裏面傳出些許嬉笑聲,和整個醫院陰沉的氣息格外不同。

這個是媽媽的笑聲,喬安聽得出來。

和喬安完全不同,喬媽媽是一個走到哪兒,哪兒就會有朋友的人。外向,樂觀,友善,喬安時常想這個世界上,會不會有人不喜歡喬媽媽呢?應該不會有吧。

如此陽光的一個人,走到哪兒,哪兒就是歡聲笑語一片。

同樣也是如此陽光的一個人,卻有一個那麽自卑陰郁的兒子,一個隐藏至深的兒子。

就像兩個世界的人一樣。

喬媽媽和喬安的性格,一個站在了北邊,一個縮進了南邊。

不敢進去,那裏面的快樂不屬于自己。喬安放下搭在門把上的手,将背靠在了醫院的牆上。

冰涼,刺骨。

和剛剛在那個房間裏的溫暖毫不相同。

喬安慢慢滑坐在地,雙手環膝,将頭埋進雙膝間。

這個姿勢是他最愛的姿勢,最能感受到安全的一個姿勢。

任攸寧有一個東西說對了,喬安想,今天他确實很累,很想休息。但是他給予喬安的那個地點,卻不是一個正确的地點。

或許那裏格外溫馨,但是卻還是不對,還是有一些東西是不對的,喬安很确定。

那裏很棒,但不是家。

而自己的家,應該是在...

“喬安。”溫暖的體溫隔絕了身後的冰冷,強而有力的雙手将喬安擁至懷中,略顯急促的心跳聲充斥在喬安的耳邊,從胸腔出發出的聲音帶着些許迷蒙感。他說,“我來了。”

是的,應該是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陸以航:QWQ我還以為我又沒有出場機會了!

喬安:抱住!

陸以航:哦~我可愛的老婆!麽麽!

《陸氏愛妻筆記》16

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可以飛奔到你身邊。

抱歉那麽久才更新,存了幾天稿子,可以連着日更幾天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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