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麽詛咒真是夠折騰的。”
說完他手伸向恬月的身體,有紫色光芒在指端萦繞,逐漸形成一個光圈,恬月的身體飄浮起來,進入圈內。
然後他扭頭走向大殿,手随意在後面揮了揮,光圈便帶着恬月跟在他身後朝殿內飄去。
殘歌依舊背對着小詩,待清淺離開後才問:“覺得我惡心?害怕了?想要逃走?”
“你會放我逃走嗎?”小詩問。
“已經到了這一步,怎麽可能前功盡棄。”殘歌說。
“那不就得了。”小詩郁悶:“反正又逃不掉,何必枉費那個心思。惡不惡心的,我自己本就是一只蟲子,難不成還比血妖高貴?至于害怕,倒真的有點。”
殘歌扭頭看她:“你真讓我意外。”
“我是個認命的人,更大的變故與打擊我都經歷過了。”小詩嘆了口氣:“你準備什麽時候把我獻給你的母上大人?”
“下個月的月圓之夜。”殘歌說。
小詩感覺自己像是砧板上的肉一般,不由有些心塞。
可是正如她自己剛才所說,跑又跑不掉,不認命,還能怎麽樣呢?
不過,她還是又問了句:“你娘……她活過來後,會害人嗎?”
她已經決定想辦法跟蠍子聯系,告訴他公主的死訊。
這樣的話,殘歌他們得不到勇士之心,将軍就無法複活,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殘歌他娘玲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我娘是東沚公主。”殘歌說:“在蓮州東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裏有許多島嶼,組成一個國家,叫東沚。東沚王宮就在其中最大的一個島上。”
“東沚?”小詩第一次聽說這個國家,在她的認知中,蓮州南面是南林,北面是北沙,西面是西漠,而東面,原先她并不知道是什麽,後來知道了,是海,在海與陸地相距很近的地方,有個小島,名叫煙霞島。
怎麽海裏竟然還有另外一個國家麽?
“東沚是個神奇的地方。”殘歌繼續說:“那裏的人雖然也是人類,但天生有種神力,是普通人修行很多年都比不上的。也就是因為這樣,引起了海這邊諸多國家的忌憚,他們聯手,把東沚滅了。”
“啊?”小詩張大了嘴。
殘哥冷笑了一聲:“那時我娘自幼與一個忠臣之子相戀,後來那個忠臣拼死相護,我娘得以逃生。但當時只有十二三歲的蓮州王子,也就是現在的蓮州王,設計将一切罪過都推到忠臣身上,忠臣被滿門抄斬,忠臣之子不知所蹤。我娘知道後,身着紅色嫁衣自殺,臨死前以東沚王室血脈的靈力下了血咒,要其他幾個國家王族女子最終都會死于自殺,并且死前會流下無望之淚,而這淚,可以用來複活她。”
“這……”小詩表示不明白:“如果她想活,不自殺就行了,為什麽還要先自殺,下什麽血咒,讓別人自殺了再來複活她呢?繞這麽一大圈子,圖什麽呀?”
“應該是心裏恨吧。”殘歌說:“可是她沒想到,用血咒的時候,出了點意外,她死後變成了血妖,要靠吸食人血而活。再後來,就是衆所周知的故事,人神魔大戰,人類勝出,神族和妖魔一族都被封印。而我娘,蠱惑我爹揭開了封印。”
“你娘為什麽想要你爹揭開封印呢?”小詩問。
殘歌看了她一眼:“你願意千百萬年的被封印着?”
頓了頓他又說:“就算她有什麽目的,但她出來後,跟我爹也是相親相愛安份過日子的,是蓮州王逼人太甚。呵呵,不過蓮州王做事一向心狠手辣不留餘地,十二三歲的年紀就已經那麽歹毒了。。”
“唉。”小詩嘆氣。
她知道,這故事,殘歌這樣三言兩語道來,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可真的發生時,當事者心裏的那種疼痛,外人誰又能了解。
就像當初,“唐小詩”的經歷,說出來也不過是在外旅游,遇上災難,被忘恩負義的人陷害夫妻雙雙隕命,可她當時心裏的那種痛和恨,是多麽的刻骨銘心。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她才擔心玲珑複活後會大肆報複。
但讓她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別人的生命,去阻止玲珑複生,為此犧牲自己的命,她又做不到,她真的沒那麽偉大。
殘歌招手,綠色的葉子不知從哪裏飛出來,落在鐵索橋上。
小詩站上去,兩人飛回玲珑劇,一路無話。
回到房間,小詩拿出淚兒給她的符紙發呆。
思索了良久,終于還是從中拿出一張,按淚兒所說的方法,以靈力催動。
只見符紙在空中緩緩變成了一張有着七彩光芒的網,淚兒的身影出現在網上。
“小詩!”她揮手:“你現在怎麽樣?在那邊過得開心嗎?”
“還行吧,我……”小詩猶豫着該怎麽開口。
“啊啊啊啊啊啊!”淚兒忽然大叫:“小詩你修出人身了!殘歌那家夥果然沒有騙人,你真的這麽快修出人身了!”
小詩長長的嘆了一聲,是啊,她修出人身,都忘了把喜悅跟淚兒和蠍子分享一下。而現在,真的很難再為這件事高興了。
“淚兒,蠍子大哥呢?”她問。
“他哦。”淚兒依舊難掩興奮之色:“他去西漠了呢。本來我說要跟你說一聲,可他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他來西漠了?”小詩大驚。
“是啊。先前不是跟你說過,他接了王榜,要去救恬月公主麽,這段時間好多人循着公主的氣息一路追蹤,最後發現公主是被擄到了西漠深山。可惜的是,之前去的那些人,都沒有能回來。”淚兒臉上現出一抹憂色:“我就跟他說,讓他不要去,安心等着做父親就好,可他不聽勸。唉,都不知道要怎麽辦。”
“你趕緊用傳音符紙把他叫回去!”小詩急道。
“怎麽可能叫得回來。”淚兒說。
“叫不回也得叫。”小詩說:“公主已經死了,這兒好大一個陷阱等着呢,他來是自投羅網白白犧牲!”
“你怎麽知道?”淚兒問。
“別問我怎麽知道,反正我是親眼所見,公主已經死了。”小詩說。
七彩光芒的網忽然一陣抖動,淚兒的身影碎成了幾片,然後消失。
“淚兒?”小詩叫,可是眼前空空如也,靈符早已消失不見。
她仔細回想剛才淚兒說的話,忽然覺得大事不妙,淚兒是不是有了身孕?
而她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話,帶着身孕趕來西漠?
“唉呀!”她猛拍自己的腦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再次給淚兒傳音,想讓她不要沖動,自己想辦法阻止蠍子,可不知為什麽卻再也發不出去。嘗試着發給蠍子,一樣無人接收。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小詩在房裏揪着自己的頭發急得團團轉。
最好的方法是她去堵在那什麽離諾城前,見到蠍子就讓他趕緊回去。
但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去離諾城啊!
讓殘歌再帶她去?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殘歌那麽聰明的人,她那點小心思怎麽可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小詩就這樣懷着焦慮過了幾天,每天都悄悄的四處向人打聽怎麽去離諾城,誰知竟然沒人知道。其實如果她問的是禁地,一定會有很多人告訴她怎麽走,可惜她并不明白離諾城就在禁地裏頭。
這天在後花園給那些所謂名貴稀有的花草澆水時,梅小五問她:“你這幾天怎麽了?臉皺得跟個苦瓜似的。”
“唉,跟你說也沒用。”她嘆氣。
“你怎麽知道跟我說沒用?”梅小五說:“看在你舍身救我的份上,我可是決定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萬死不辭呢。”
“切!”小詩白了它一眼:“麻煩你先修出人身再說這種話好不好?”
“只要你能再弄一次那個端夢洞口的雪水給我喝,我保證馬上成人。”梅小五說:“都跟你說了只差一點點了。”
小詩放下手裏的水壺,想了一陣,問它:“那,修成人身後,你都有哪些本領?還有,如果我跟你現在的主人有了沖突,你幫誰?”
“本領肯定比你強多了。”梅小五說:“你對我的恩情,我無以為報,所以,如果一定要我做這種痛苦的選擇,我選你。”
“但願你說的是真的。”小詩輕輕拍着額頭:“讓我想想。”
作者有話要說:
☆、玲珑
天沒亮的時候,小詩就瞅着殘歌的房門,一直到天大亮,也不見有人出來,凝神細聽,裏面沒有任何聲音。
“真的不在!”她心裏狂喜。
蹑手蹑腳走到窗前又觀察了許久,發出各種聲音,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她拿出一張符紙,以靈力催動,符紙閃了幾閃,變成了頭野豬。
小詩黑線,野豬就野豬吧。
讓野豬守在門口,自己小心翼翼走進房間,一步步摸索着機關,穿過兩個曲折幽暗的通道,進了那個地下玉室。
她不由竊喜:“居然這麽容易進來了,也不難嘛。”
三步并做兩步的撲到玉池子前,往帶來的大罐子裏裝水。
“灌滿些,務必要讓梅小五喝了後就變人。”
裝滿了水的罐子提着有些重,她踉跄了一下,濺了些水到手上。
放下罐子擦手的時候,忽然發現池邊的碧玉荷葉上,那水珠有點怪異,仔細一看,原來不是水珠,而是一種透明的像水珠一樣的石頭。
“哇哦!”她忍不住伸手摸摸,又摳了摳,然後再按按
“嗡~~”一陣怪異的聲響傳來。
小詩擡頭,不由呆住。
那玉室的牆壁竟然緩緩向兩邊分開,然後消失不見,露出來的是另一面牆壁,上面布滿了風格詭異的壁畫。
正中的那面牆上,畫着一只巨大的怪獸。
怪獸張着嘴,很多長相奇特的動物從它嘴裏跑出來。
動物都是玉做的,可是會跑會動,領頭的一只跑到池子邊,低下頭喝水,後面的便一只接一只跟在它後頭,首尾相銜,一個接一個将水傳到大怪獸的嘴裏。
“額,為什麽不直接弄個管子接水過去呢,雖然這些動物是玉的,但這個樣子還是有點惡心啊。”小詩納悶。
她沿着動物的隊伍小心翼翼走到大怪獸的嘴前,那嘴巨大而陰森,像黑漆漆的山洞。
後面是什麽呢?
小詩有點好奇。
她鼓起勇氣,扒在洞口伸頭往裏看。
裏面光線很暗,影影綽綽可以看到玉做的小動物隊伍一直往後排了很長很長。
“到底有多少動物啊?”小詩咂嘴:“好詭異的感覺。”
雖然很想知道裏面到底還有些什麽,但她深深明白不作死就不會死的道理,所以按捺住想進去一探究竟的沖動,準備拎了罐子走人。
可剛一轉身,就覺腦後一股陰風襲來,她大吃一驚,急忙往旁邊躲,卻晚了一步,那風一個回旋,以無比強大的力道,将她吸入了洞裏。
“啊!”小詩尖叫,伸手想扒住洞口,卻哪裏還來得及。
頭暈腦脹一路翻滾一路碰撞,簡直像被丢進洗衣機滾筒一般,待到終于停下來時,小詩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碎了,胃裏翻江倒海,不由坐在地上昏天暗地的嘔吐起來。
可是一早就忙着監視殘歌,根本沒有吃東西,所以嘔了半天都是幹嘔,只是吐出了幾口黃水。
小詩捂着胸口直喘粗氣。
一只暗紅色半蟲半人的小妖忽然爬過來,伏在地上,如饑似渴的舔起了她吐出來的那灘黃水。
“嘔!”她剛平靜下來的胃立馬又是風起雲湧,好一陣幹嘔。
直嘔到眼冒金星,也沒嘔出半點東西來,而那只半妖早已将地上舔得一幹二淨,消失不見。她眼不見心不煩,胃也就慢慢平複下來。
直起身子打量四周,這是一間更大的玉室,不,應該可以算是玉做的宮殿了。
殿中四根巨大的圓柱,看起來也是玉質,但顏色各不相同。
擡眼望去,不遠處的座上,朦朦胧胧的半躺着一個紅衣女子,看不清面目,但不知為什麽,小詩覺得她很美。
因為即使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但就這樣只看着她的身影,也能感覺到有種說不出的美,攝人心魄,讓人心神蕩漾,目眩神迷。
她的黑發垂下來,一只玉象鼻子裏噴着水,輕輕灑在發上,那頭發沾了水,卻不見濕,如綢緞般輕輕晃動着,讓人看了心都随着那節奏癢起來。
女人坐直了身子,那玉象便停止灑水,轉到她面前,将水噴到她腳下的玉盆裏。她雪白的玉足在盆裏撩起串串水花。
小詩看着玉象身後那連綿的動物隊伍,嘆為觀止。
梅小五視作珍寶的水,動物們排這麽長的隊運送的水,竟然只是給人家洗頭洗腳的。
可是這麽美的一個人,為什麽臉總像有團霧般,怎麽看都看不清呢。
小詩忽然想起以前聽一個同學講過在醫院撞鬼的故事。
說是躺在病床上,忽然就見一個女人臉對臉的看着她,她能看到那女人穿什麽衣服,甚至神情都能感覺得到,可就是看不清臉到底長什麽樣子。
那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當時小詩怎麽都想像不出來,可現在,她明白了。
就像現在,她能看到紅衣女人的頭發,手腳,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對自己妩媚的笑,可怎麽也看不清她的五官,她到底長啥樣。
說到她的手腳,小詩這才發現,那座椅兩邊的扶手上,各有一個骷髅頭,女人雙手正撫在上面,那骷髅頭也看不清究竟是真的人骨,還是玉做的,正一閃一閃的發出暗紅色光芒。
頭骨下面有根管子,一直連接到座位後面的牆壁上,裏面好像有血液在流動。
有些眼熟的布置,但太過緊張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呵!”女人忽然發出一聲嘆息,聲音回蕩在殿中,讓人覺得銷魂而又情不自禁的害怕。
她輕輕擡起胳膊,沖小詩招了招手。
小詩本能的感覺到危險,拼命想往後退,但有股強大的力量迫使她不由自主向前走去。
那力量不知道究竟是在強迫着她的身體,還是在蠱惑着她的心,她無力抗拒,一步一步,慢慢接近王座。
越靠近,越害怕,可又無力反抗。
她眼睜睜看着自己一直走到那女人面前,伸出手,與那女人的手掌貼在一處。
好奇怪的感覺,簡直想死!
那麽美的一個女人,可手上的觸感卻像千年僵屍一般,好吧,她壓根沒見過千年僵屍,只是腦子裏第一個浮上來的事物便是這個。
冷冷的,膩膩的。
可最讓她痛苦的不是這種冷膩的觸感,而是她身體裏的血,剎那間都往手掌處流去,被那女人吸入體內。
好痛!像是有千百把刀子同時在她身體裏攪着。
她想尖叫,可是發不出聲音。
血仍在緩慢流着,小詩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粉身碎骨,血肉成泥。
“毒死她毒死她!”她拼命想控制自己的意念力,卻發現根本控制不了。
紅衣女人發出滿足的嘆息聲,然而卻并未放過她,依舊貪婪的吸着她的血。
小詩的意識開始昏迷。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她迷迷糊糊的想。
就在這時,另一抹紅色映入眼簾,橫入她和那女人之間。
她覺得掌上一陣劇痛傳來,然後渾身一松,跌入一個懷抱。
“您太貪心了。”她聽到殘歌冷冷的聲音。
“咯咯咯咯咯……”紅衣女人發出刺耳的笑聲,然而奇怪的是,那聲音雖刺耳,卻仿佛有種魔力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再聽一次。
“難道不是為我準備的嗎?”她問。
聲音依舊刺耳而又銷魂。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小詩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世上居然會有這種矛盾的聲音。
“是。”殘歌低聲說:“但是沒讓您要她的命。”
“蝼蟻!”女子說完,甩手斜躺了下去:“你竟為了蝼蟻般的生命忤逆我。”
殘歌低頭:“只要能得見母親容顏,殘歌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只是,母親一時貪心,恐影響下月的大事。”
“哼!”女子不再說話。
殘歌抱着半殘的小詩穿過曲折幽深的通道。
小詩有氣無力的說:“那就是你娘,玲珑,是嗎?她真的好美,但是也好吓人。”
殘歌停下腳步,鐵青着臉看着她:“你現在還有心情關心這個?要不是我發覺不對趕過來,你已經死了。”
小詩牽動嘴角笑了下:“你在擔心我?”
“擔心?”殘歌皺眉:“若是你今天死了,我所做一切努力便都白費了。”
“原來是這樣。”小詩說。
不知是身體素質太好,還是殘歌逼她吃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丸起了功效,小詩只用了三天時間便徹底複原。
有次殘歌逼她吃藥時,她問:“你給我吃這些藥,有幾分關心的成份?”
殘歌說:“月圓之日就快到了。”
小詩便不再說話。
身體好後她去後花園看梅小五。
“我真是太沒用了。”她慚愧:“水沒弄來,還差點把命丢了。”
“唉。”梅小五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拿那水有這麽危險。”
“拿水并不危險。”小詩也嘆氣:“怪我自己手賤。”
“唉!”
一人一樹又同時嘆了口氣,大眼瞪小眼的發呆。
過了很久,還是梅小五打破了沉默:“現在你準備怎麽辦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小詩說。
戲文裏常說“無巧不成書”。
戲文裏又說“柳暗花明又一村”。
總之,在小詩絞盡腦汁都想不出要怎麽才能聯系上蠍子時,殘歌竟然帶了來他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複活
那天小詩正在練習怎麽才能讓靈力自由運轉,殘歌忽然從天而降,一臉緊張的抓住她的肩膀。
“以前跟你在一起的那個蠍子精你還記得嗎?”他問。
“蠍子哥?”小詩眼睛一亮,跳了起來,随即發現殘歌面色不對,于是咽下了想要說的話。
“你跟我來。”他說。
這次飛行的速度要快上許多,小詩有心記下路線,雖然不甚具體,但大概方位總算有個概念了。
到了離諾城,左看右看,卻并未見蠍子。
偏殿榻上,清淺靜靜的躺着。
“你看看他,是怎麽回事。”殘歌說。
小詩走上前,探了探清淺的呼吸,又摸了摸脈博:“他這是……”
“遇到那只蠍子精,被它不知用了什麽毒,就變成這樣了,看起來與睡着無異,可就是一直不醒。”殘歌解釋。
“是夢三春。”小詩心頭有些竊喜:“那,蠍子哥呢?”
殘歌臉沉了下來:“他逃了,當初在蓮州相見,可怎麽都想不到,他居然會是第一個闖進離諾城的。”
小詩放下心來。
殘歌看了她一眼:“清淺呼吸裏有你血液的味道。”
“嗯,”小詩點了點頭:“夢三春是加入了我的血制成的。算他幸運,這毒,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解。”
“解藥是什麽?你的血?”殘歌問。
“是啊。”小詩說。
“哼。”殘歌冷笑:“那別人要解這毒又有何難,抓到你放血便是。”
“……”小詩翻白眼:“我血液是毒藥還是解藥,是看我自己意念的好不好。”
“那抓了你,逼你用意念解毒,不是一樣?”殘歌說。
“不是我自己心甘情願,意念不夠強烈,根本沒用!”小詩氣乎乎的說。
話一出口,她覺得有些不妥,忽然又想起幾天前面對玲珑時那可怕的感覺,意念完全不由自己控制。或許,這世上真有人能逼她解毒呢。
“你不救他,還在等什麽?”殘歌問。
“我當然會救他。”小詩捏着自己衣角:“但是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如果蠍子哥再來,你不要殺他。”
殘歌眯了眯眼睛:“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不不不不!”小詩連連搖手:“真不是威脅。算是求你。我幾乎算是蠍子帶大的,他對于我來說,亦兄亦父。所以我求你,放他一條生路。”
殘歌低下頭,靠近小詩的臉:“可我若不殺他,他便要殺我。”
“他打不過你的。”小詩說。
“我若是沒有殺心,他自然就能殺得了我。”殘歌有點不耐煩。
“不然,就讓我住在離諾城吧。”小詩咬牙:“到時蠍子哥再來,我勸他回去,這樣行嗎?”
殘歌盯着她看了半晌,面無表情的說:“随你。”
這便是答應了?
小詩不敢多說,趕緊動手給清淺解毒。
用念力催動血液解夢三春的毒,聽起來簡單,真正實施起來,其實并沒有那麽容易,畢竟這是蠍子精心研制的毒。
若它是簡單取人性命,那解起來自然也簡單。
就像當初殘歌中了紅袖,據說是非常厲害的毒,但對小詩來說,只要它的毒性強不過自己,解它就是一個念頭的事。
可夢三春不同,它的作用是讓人永遠睡下去,直到身體機能自然衰退死亡屍身腐爛,這種毒解起來,便要費一番功夫。
小詩盤腿而坐,手搭在清淺手上,額頭冒出細密的汗,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足足半個時辰後,才松了口氣說:“好了。”
然後拿匕首割破手腕,直接将血滴到清淺嘴裏。
片刻後,清淺果然悠悠轉醒。
他看了看殘歌,又看了看小詩尚卷着袖子的胳膊,咂了咂嘴說:“我也喝上了?”
小詩噗嗤笑出聲來。
按照約定,小詩在離諾城住了下來。
可她等了好幾天,卻始終不見蠍子前來,整個離諾城除了四處亂竄的小妖和飄來蕩去的怨魂,安靜得像座死城。
而月圓之夜,不知不覺到了。
小詩心裏一直對這天很恐懼。
她腦子裏想起很多關于獻祭之類的事,總擔心自己會兇多吉少。
但看殘歌和清淺的神色,又覺得如果她真會送命,他們兩個應該不是這樣的表現吧?
雖然他們有時做的事情颠覆她的三觀,但還不至于冷血到如此地步,畢竟,她和他們相處了這麽久。
可是,誰知道呢?
小詩膽顫心驚的被他們帶到了那個玉做的地下宮殿。
不知殘歌按了哪裏的機關,宮殿頂部竟然緩緩打開,露出天幕,有月光傾灑而下。
原來這裏雖然在地下,但上面卻并無建築。
玲珑發出悠長的嘆息,緩緩站起來身,雙手向前舉起。
小詩看不清她的面目,但能感覺到她的表情,瘋狂而又虔誠。
她的身體騰空而起,緩緩向上浮去。
又來了,那股奇怪的吸引力。
小詩仰頭,不由自主跟着玲珑飄浮起來。
意念開始變得很薄弱,就連聽力也受了影響,恍恍惚惚,聽到玲珑在念着什麽,可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毀吾之邦……東沚之殇……以吾王族之血為引……颠六道之輪回,覆生死之存亡……就此月光……”
玲珑引着小詩飄出殿外。
小詩迷糊中看到周圍山巒起伏,這裏竟是一處小小的盆地。
圓月挂在半空,皎潔的月光照着這山巒叢林,也照着似瘋似魔的玲珑,她一襲紅衣,沐浴在月色星光之中,像是要帶着小詩一直飛到月亮上去。
小詩向下看了一眼,很擔心儀式結束後,自己會被直接扔到地上。
這麽高,一定會摔成肉餅。
她閉上了眼睛。
玲珑的速度非常慢,不是向上飛,而是一點點向上浮,所以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久到小詩快要睡着時,才終于停了下來。
睜開眼,發現從她的角度看去,玲珑像是從月亮裏飛出一般,銀白色的圓月,凄美的紅衣……
清淺和殘歌不知什麽時候也飛了上來,此時正飄浮在玲珑左右。
玲珑仍在念念有詞,可惜小詩此時已意識模糊,陷入半昏迷狀态,聽不清她在念些什麽。
迷迷糊糊中,看到清淺伸出手,指尖一抹淺藍色光芒,如一顆淡淡的流星,在他念力催動下,緩慢向玲珑飛去。
而殘歌的手,指向了小詩。
暗紫色光芒從他手中傾洩而出,倏忽一下竄到小詩眼前,然後消失不見。
接着小詩忽然覺得身體要裂開一般的疼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流向某點。
汩汩汩汩……
這樣流下去,血會流幹的吧?
她有氣無力的想。
心裏不是不覺得悲哀,這樣像祭品一樣任人宰割,可是,誰讓她不夠強大,無力反抗呢?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努力學會享受。
呵呵……
她最後的意識是看到有顆暗紫色的球從自己身體不知哪個部分鑽出來,飛向玲珑,然後,便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發現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巧蓉趴在床邊睡着了。
她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整個身體,還好,只是有點僵硬和虛弱,沒缺胳膊少腿的,也沒摔碎掉。
“姑娘,你醒啦?”巧蓉被她的動作驚醒,開心的叫起來。
“口好幹,有什麽喝的?”小詩輕聲說。
“有有有,姑娘等一下,我馬上就來。”巧蓉歡天喜地的跑了出去,片刻後端了一托盤的東西進來。
“這個是參茸枸杞炖靈龜,這個是燕窩炖靈鴿,這個是黨參紅棗炖火鳳,靈龜是東邊海裏的千年靈龜,有千年修為,靈鴿也有幾百年的道行,火鳳更是罕見,都是公子親手捉的……”巧蓉獻寶似的一樣樣往小詩面前擺。
“停……”小詩揚手:“我是口幹,要喝的,你拿一堆炖妖怪來做什麽?它們修了這麽多年,叫我吃,跟吃人有什麽區別。你主子可真厲害,千年的妖精都被他殺來炖湯喝。”
“這,”巧蓉像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反應,愣了一下說:“可是公子交待,這些東西一定要給你吃,而且這些都是用端夢洞口的雪水炖出來的。”
她不說這最後一句還好,一說出來,小詩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吃這些東西了。
那玉池子裏的雪水,不就是給玲珑洗腳的嗎?
見巧蓉還在發愣,小詩嘆了口氣,下床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茶便喝。
“姑娘!”巧蓉叫道:“那個……是奴婢喝的。先前姑娘一直不醒,奴婢便拿了些茶水在這慢慢候着。”
“不是毒藥便行。”小詩猛灌了幾口茶,忽然停住,轉身問:“我昏睡了多久?”
“今天是第四天了。”巧蓉說。
“糟了!”小詩頭皮一麻,冷汗頓冒了出來。
“怎麽了?”巧蓉問。
“沒什麽,你去幫我做些小吃來。”小詩支開她。
“好的。”巧蓉應了一聲便快步向廚房方向跑去。
小詩趕緊收拾了幾件随身衣物,将上次殘歌給的金錠子和散銀揣在懷裏。
她要去離諾城。
然後徹底離開西漠。
幾天過去了,但願還能趕在蠍子之前。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她都不可能再留在這裏了。
可是雖然知道離諾城的大概方位,卻要怎麽去呢?
她想了想,目光轉向那幾樣炖品。
千年的靈龜,幾百年的靈鴿,還有那不知是什麽但聽起來很高大上的火鳳,這些東西吃了,修為會漲多少?
簡直逆天啊,她一個不到百年,靠作弊才修出人身的小妖精,竟然能吃到千年老怪。
作者有話要說:
☆、殺
強壓住心頭的那點小別扭,小詩三下五除二的将幾樣炖品吞了個一幹二淨。
吃完正在幻想自己會不會因此修為大進時,忽然覺得體內有幾股氣在亂竄,然後絞在一塊,絞得她五髒六腑都痛了起來。
兩眼一黑,她又暈了過去。
好在這次沒有暈太久,巧蓉做了吃的回來,便将她弄醒了。
“都是奴婢的錯!”巧蓉泣不成聲:“公子千交待萬交待,說是一定要先讓你吃靈鴿湯,過上至少一盞茶的功夫才能再吃靈龜,再過兩盞茶的時間,方可吃那火鳳肉。奴婢……奴婢該死!幸好姑娘沒出什麽大事……姑娘快看看,身上有沒有哪裏不對?”
唉,小詩暗嘆了一聲,原來幾種藥要錯開吃,不能同時服用。
身體嘛……
她試着運轉了□□內靈力,結果發現,簡直充沛得不像話。
先前那幾股靈氣,像是已經融為一體。
“我沒事,可是剛吃了這些,沒什麽胃口再吃了,看到吃的心裏就膩歪,你把東西送回廚房吧。”小詩硬着頭皮說。
她覺得自己這樣,很像作威作福蠻不講理的大小姐。
可巧蓉好像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妥,甜甜的應了一聲,便又拿着剛端來的食物跑回廚房了。
小詩心裏一陣愧疚。
她試着提氣跳了一下,結果嗖的下竄了老高,頭撞在房頂,痛得她眼前直冒金星,眼淚嘩的流了下來。
原來這幾樣東西,效果竟然這麽好啊。
算殘歌還有點良心。
小詩跑到後花園,去跟梅小五告別。
這也算是她在這裏唯一的朋友了,真遺憾不能看到它修出人身。
“小五啊,你喝了這麽多端夢蘭的水,怎麽還沒修成人身呢。我就要走了,看不到你變人的樣子啦。”她輕輕撫着樹幹說:“以後修出人身,記得找我玩啊,反正,你記得我的味道嘛。”
“你又吃了什麽奇怪的東西?”梅小五抖動了一下花枝:“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