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恬月站在兩排妖物中間,前面上方是王座,兩旁的扶手上分別有個骷髅頭。

王座後面的灰白色石柱上,爬滿了形狀詭異的暗紅色花紋。

恬月覺得那些花紋好像有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殘歌忽然皺了皺眉,冷冷的說:“還不出來,難道要我請你不成?”

誰?

恬月下意識的往殘歌身後躲了躲。

面對這些猙獰的妖類,和那将會出現的不知道什麽怪物,她覺得好像殘歌更可靠些。

雖然他近乎殘忍的把她從王宮擄到這黑漆漆陰森森的鬼地方并且不知道意欲何為,但起碼他是半個人類。

也許她這個舉動讓殘歌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繼續對着前方說:“再不出來,信不信我拆了你這離諾城?”

一陣輕笑聲從王座後面傳過來,然後一個人忽然就出現在了王座上。

恬月吃了一驚,這裏妖怪的頭頭居然不是妖,而是人。

而且還是個非常好看的人。

他白衣黑發,半躺在王座上,手撫着上面的骷髅頭,眯着眼睛用慵懶的腔調說:“只要你拆得了,盡管拆。”

眼前白影一閃,恬月還沒來得及看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那人的臉已經出現在眼前一寸之遙。

她猝不及防,吓得不由自主想往後退,退了一步後,才發現自己的手仍緊緊抓着殘歌的衣袖。

“這就是恬月公主?果然是秀色可餐啊。”那人眯着眼睛說。

恬月打了個寒顫,秀色可餐這個詞,此時聽起來容易讓她想起一些不好的畫面。

他眯着的眼睛狹長而深遂,一眼望去有種深不見底的感覺。

恬月只覺得他整個人渾身上下散發着強烈的妖異氣息,這種妖異比殘歌更甚,從頭到腳,每一根毛發都妖異無比,讓人不敢靠近。

“從今天開始,她就留在這裏了,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殘歌說。

“當然不會忘記,放心好了。”那人嘴角上揚,眼睛眯得更厲害,湊到恬月耳邊說:“我叫清淺,水清淺。”

“記住,她雖然必須死,但別讓她馬上就死。”殘歌冷冷的說。

恬月一下子從頭冷到腳底,默默松開了抓住殘歌衣袖的手。

她怎麽會忘了呢,是他把自己抓來的,自己居然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着他。那哪裏是稻草,分明是毒蛇啊。

仔細想來,要怪只能怪這裏太可怕,她對即将要發生的不可知的事情太過恐懼。

她覺得自己像不小心落下山崖,唯一在眼前可以伸手抓住的,是一條毒蛇,是下意識伸手去抓,還是任由自己掉下去?

或許真到了那一刻,只能靠本能。

她在這離諾城不由自主想依靠殘歌,也只是本能而已。

如果殘歌是條毒蛇,那水清淺和這離諾,只怕就是毒蛇窩。

“你怎麽跟師父一樣,從小到大都不相信我的辦事能力。”水清淺嘆了口氣,飄回王座,一臉陶醉的撫摸着王座上的骷髅頭。

他的表情越來越陶醉,本來蒼白的臉色,也變得有些紅潤,而那骷髅頭在他的撫摸下,竟有些隐隐泛紅。

“每次看到你這樣子,都會懷疑你的種族。”殘歌說。

水清淺笑了笑:“我這還不都是為了你。”

恬月忽然意識到,莫非水清淺是在飲血?

怪不得一直覺得那些石柱上的花紋有種詭異的感覺。

原來那是血的顏色。

血沿着柱上雕刻的紋路一直流下來,流到那個骷髅頭裏。

本來那些血是凝固的,顏色也很暗,當水清淺撫摸骷髅頭時,血便流動起來,顏色也變得鮮豔。

鮮紅的紋路在灰白的石柱上蜿蜒,觸目驚心。

恐懼與惡心感交織在一起,她開始想要吐,但又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于是拼命忍着。

她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因為水清淺看着她,臉上笑意越來越濃,貓玩耗子一般,語氣卻又溫和無比。

“恬月公主要不要見識一下我們離諾城最偉大的發明——采血器?”水清淺的笑意像是要從臉上溢出來。

恬月想說不要,卻發現自己只是咕嚕了一下喉嚨,根本發不出聲音。

“你太緊張了,恬月公主。”水清淺繼續笑着,輕輕的拍了拍手,大殿上方忽然裂開,露出兩塊巨大的石板。

石板各有一面布滿釘子,看起來像是在石板上鑿出的一顆顆石釘。

下面的一塊石板釘子朝上,而上面的一塊石板則是釘子朝上。

石板上血跡斑斑,而那些釘子的顏色早已變成暗紅,尖端處更是有些發黑。

“看到了沒?本來想用鐵釘的,可是你知道,我是個美食家,對飲食很講究的,我受不了人血經了鐵後的那種味道,太腥,所以還是用了石頭的,費了不少功夫呢。”水清淺說,好像對那個東西非常得意。

“離諾城建在這群山之間,人跡罕至,可是,這裏的新鮮人血卻從未斷過。”水清淺半眯着眼睛,意味深長的朝着她笑。

恬月渾身發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把人洗幹淨,放到石板中間,看到牆上那盞壁燈了嗎?蓮花狀的那盞,只要一旋那朵蓮花,石板就壓到一起,溫熱的血流出來,經過柱子,一直流到我這裏。肉渣絕對都留在板上,不會出來半點,那些就打發小妖們了。”水清淺拉家常一般,絮絮叨叨的說着。

恬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起來。

一塊絲綢的帕子遞到了她的面前,她擡頭,看到水清淺搖了搖頭,“憐惜”的說:“可憐的孩子。”

殘歌始終冷冷的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唉,我真怕有一天,如果沒有新鮮的人類供應,我這偌大的離諾,上上下下這麽多小妖們,可都怎麽辦啊?殘歌,我可是冒着很大風險才和你合作的啊。”水清淺嘆息着。

他背着手,仰着望着他那“偉大的”作品,長發黑緞般伏在白衣上,看起來潔淨如白蓮。

“差不多了。”殘歌皺眉。

“嗳嗳嗳,千萬別拆我臺啊。”水清淺笑道。

“我走了。”殘歌冷冷的說。

“慢走不送,常來玩哦。”水清淺揮着帕子說。

從此恬月就在這離諾城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快兩個月。

水清淺三天兩頭來吓她一番,但也并未對她做過有實質性傷害的事,時間長了,她便不再怕他。

期間她聽小妖們說,蓮州王放榜號召天下勇士來救她,可勇士們大都有來無回,連離諾城的大門都沒摸到。

但蓮州王承諾的獎賞非常誘人,所以依舊有一批又一批的勇士前仆後繼,為了救她投身魔窟。

恬月覺得很難過。

她想一死了之,可根據與水清淺的交談,她知道了如果她死,水清淺就會得到無望之淚。

但她不死,就會有更多的蓮州勇士來赴死。

死或不死,真是兩難的選擇。

自從那天後,她很少見到殘歌。

偶爾他也會過來,但都是冷冷的與水清淺商量着什麽,從來沒有看過她半眼。

她不甘心。

在她心底,始終覺得殘歌沒那麽冷酷無情,覺得他不過是面冷心熱,刀子嘴豆腐心,總有一天會醒悟,放棄仇恨。

到時,他會放她回去嗎?

水清淺總問她到底還在期待什麽。

是,她的确有期待,她期待殘歌能懸崖勒馬,浪子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禮物

殘歌看着小詩拿來的滿桌子花花草草,無語凝噎。

“看,怎麽樣?來,聞聞!”小詩舉着一株紫色的花送到他面前:“聞聞嘛,這個香不?”

“那這個呢?”見殘歌不說話,她又拿了株淡黃色的給他。

“你到底想幹什麽?”殘歌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裏的怒氣。

“嘻嘻。”小詩笑得見眉不見眼:“這幾天我一直尋思着,老這樣沒收入也不是辦法,我總不能買個衛生巾……哦不不,總不能買個胭脂水粉都得來跟你借錢吧,所以,我想創業!”

“創業?”殘歌眉毛跳了跳。

“對!”小詩說:“這些花,都是我從花園裏精心挑選出來香味特別濃郁而又悠遠的,我研究下,弄個香水出來,這裏的女人一定喜歡,再加上我的血,會有特別的功效哦嘿嘿嘿嘿。”

“所以你就拔了園裏最珍貴的幾樣花草?”殘歌嘆了口氣,撫額道:“我的錯。”

他将手一伸,一個盒子從帷幔後嗖的飛到了他手上。

“哇!”小詩驚嘆,簡直像變魔術一樣,她以後也要練到這種地步才行。

殘歌緩緩打開盒子,小詩不由自主又“哇”了一聲。

裏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錠錠金子。

殘歌将盒子推到她面前。

“給、給我的?”小詩指着自己的鼻子,激動得聲音都抖了。

上天垂憐!

她要發大財了!

“不錯。”殘歌面無表情從裏面揀了一錠,塞到她手裏:“給你的。”

“什麽啊。”小詩郁悶:“還以為整盒給我呢。”

“你要這麽多做什麽?”殘歌說:“君子無罪,懷璧其罪,錢太多也不怕被賊惦記上?”

說完他又從身上掏出個袋子:“這裏面是些碎銀,平時身上帶這些足夠了。”

“唉。”小詩接過來,差點以為自己能變成富婆呢:“跟你這麽有錢的人在一起,哪個賊還會惦記我啊。”

“明天去逛逛,買些東西吧。”殘歌又說。

小詩眼睛一亮:“你陪我去嗎?”

“女孩子逛集市,無非看些胭脂水粉,绫羅綢緞,我去做什麽。”殘歌說:“巧蓉陪你去就行了。”

“哦。”小詩垂下頭。

殘歌看了看桌上的花草:“等會把這些花草種回去,小心照看,要是死了一棵,以後一年之內沒有零花錢。”

“是。”小詩的頭垂得更低,真是可惜啊,她想出了個不錯的主意,混合她的血,可以做出上好的催情香水呢。

正準備收起那些花草離開時,殘歌忽然叫住她:“等下。”

她于是停住,看到殘歌又伸平了手,另一個盒子飛過來。

盒子打開,裏面是幾只玉镯和幾串玉手钏。

再一個盒子飛過來,這次裝的是珠花和耳墜。

看得出來殘歌并不擅長整理這些,東西堆在裏面雜亂無章。

“選幾個自己喜歡的吧。成人禮。”殘歌淡淡的說。

“還有禮物啊,真不好意思,哈哈。”小詩笑得嘴都合不上:“跟有錢人做朋友就是好哈哈哈哈哈哈。”

殘歌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是吧?”小詩左看右看,挑了串珊瑚頭花:“那我也不敢多拿,到時壞人因為這些盯上我,搶了去怎麽辦。”

然後她又盯着那镯子和手钏:“你家裏真的好多玉啊。”

“這個不是玉。”殘歌說。

“不是玉?”小詩拿起一只镯子,仔細端詳:“分明是玉啊?”

“這是砗磲,在海底經過千萬年以上,慢慢玉化而成。”殘歌笑了笑,拿起串手钏:“和镯子比,你好像更适合這個。”

“嗯嗯嗯,你還蠻懂的,我也這麽覺得!”小詩猛點頭,镯子還真是和她的氣質不太稱呢,如果是以前的那個“唐小詩”,就比較适合了。

她繼續研究那材質:“明明看着就是玉啊,奇怪。”

“這個不要麽?”殘歌指着耳墜。

小詩摸了摸耳朵:“沒耳洞啊。”

“我幫你。”殘歌說。

“不要!”小詩捂住耳朵。

這好不容易修出來的身體,她珍惜得很,哪怕是為了美,也不能傷害半點,一個小洞都不行。

頭上松松垮垮插着珠花,腕上戴着手钏,小詩抱着那堆花草去後花園了。

“哈哈,被罵了吧?”梅花樹幸災樂禍。

“喂喂!”小詩不滿的叫道:“我好歹對你有過恩吧,你這什麽态度……”

“早就跟你說過那幾樣很金貴嘛,你又不聽我勸。”梅花樹說。

“就是金貴,味道才夠好夠稀罕。”小詩嘟嚷着開始幹活。

正幹着,想了想,把手钏摘了下來塞進懷裏。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梅花老神在在的說。

“人身都沒修出來,還老人呢。”小詩說。

“哼,我這種世間罕有的五色梅,當然修煉時間要長點。”五色梅揚了揚樹枝。

“切!”小詩不屑,然後忽然靈光一閃:“你還沒有名字吧?幹脆,以後就叫你梅小五得了。”

“梅小五?難聽死了啦!不過,唔,雖然難聽,但誰叫你是第一個為我取名的呢,也只能勉強用它了。”五色梅喃喃重複了一遍:“梅,小,五……唉,将就吧。”

“什麽啊,哪裏難聽呀?”小詩奇道:“你不是活了許多年麽?難道以前從來沒人跟你說過話,給你取過名嗎?”

“呵呵,我怎麽敢輕易讓人知道我會說話。”

“那你怎麽跟我說話了呢?”

“還不是因為你要折我,我怕疼。”

“我就不信以前沒有人想折你,你這麽好看呢。”

“有倒是有,不過那時,我不想說痛。那是我的一任主人,也是最厲害的一任主人。”

“哇,你還不止一任主人啊?”

“當然,不想想我活了多少年!”

“快來說說,你的歷任主人都是什麽樣的?”

“其實也沒多少啦,因為以前在幾乎沒有人煙的地方生長了很多很多年,直到第一任主人把我帶回他家,栽在他的後花園裏。他曾經為了讨好心上人,折過我一次花枝。當時把我疼得呀,但為了成全他,還是忍住沒叫出聲。後來,他家遭遇巨變,失蹤了。我因為看起來比較稀有,被抄家的人帶到了西漠。”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呢。”小詩說。

“是啊。”梅小五嘆了口氣:“所以,我的第二任主人就是抄第一任主人家的人,不過也不算壞人。因為他抄家也是別人授意的,而且後來他也為第一任主人平反了。然後,他愛上了一個妖精,但我覺得那妖精很怪,她長得很像我第一任主人的心上人。”

“這麽曲折?”小詩聽得入迷,連花鏟都扔了。

“唉。”梅小五又嘆了口氣:“再後來,那個妖精被處死,第二任主人也差不多瘋了。現在這個是第三任主人,他是第二任主人和那個妖精的孩子。”

“啊?”小詩張大了嘴巴,她努力想理清第一任第二任以及殘歌的關系,但實在太亂了有點反應不過來,關鍵是,殘歌的媽媽是妖精?

可是梅小五不說話了。

“再多說說嘛,殘歌的媽媽怎麽會是妖精呀?喂喂,別裝死!”小詩說。

但梅小五依舊沉默,不管小詩怎麽搖它晃它,它就是一聲不吭。

小詩忽然覺得不對,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轉過頭,果然,殘歌靜靜站在不遠處。

“啊……你怎麽來了?”她心虛的問。

背後八卦別人,結果被正主兒逮個正着,能不心虛麽。

“對你的做事能力很不放心。”殘歌走上前來彎腰揀起花鏟,放在手上看了看,漫不經心的說:“果然我的擔憂是對的。”

“我……雖然我幹活慢了點兒,但一定會幹完的。”小詩接過花鏟忙碌起來。

殘歌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你對我的身世很好奇?”

“哦、不!”小詩說:“只是随口問問,您別介意。”

“你上次跟我要玉池子的水,就是給這樹精喝?”殘歌目光轉向梅小五。

小詩很明顯感覺到,梅小五整個樹幹都抖了抖。

不會吧?

雖然殘歌不茍言笑,偶爾也會喜怒無常,但,至于怕成這樣?

不過,它對殘歌的了解應該比自己深得多,這麽怕,肯定是有道理的。

難道,殘歌會把它給砍了?

或者連根拔起扔了?

那她不是害了梅小五?

不行,她不能讓他這麽做。

“是我自己要拿水給它喝的,要怪就怪我吧。”她挺了挺胸:“修行不易,對于草木精華來說更是難上加難,它好不容易才修到今天這樣,你不要傷害它。”

“哦?”殘歌揚了揚眉毛:“我考慮一下。”

“要怎麽樣你才能放過它呢?”小詩着急。

“嗯,我想想。”殘歌背着手在花園裏踱起步來,一副思索的樣子。

小詩不敢打擾他。

過了好一會,他才走過來說:“不如,你也答應我一件事。你答應了,我就不再管它。”

“什麽事?”小詩大喜,只要他有要求,就不怕!

于是她拍拍胸脯:“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陪我去一個地方。”殘歌說。

“去哪裏?”小詩奇怪,什麽地方,只要她陪着去一趟,就能免了梅小五的罪?

難道是龍潭虎穴?

可是龍潭虎穴也輪不到她來闖吧?

“離諾之城。”殘歌說。

作者有話要說:

☆、無望之淚

殘歌在園裏随手摘了片葉子,往空中一抛,那葉子頓時變得碩大無比,像張綠色毛毯,晃悠悠的飄在小詩面前。

“上去。”殘歌說。

“哦。”小詩爬了上去,姿态很是難看。

因為那葉子的高度超過了她的腰,她雖然身體輕盈了不少,也能跳得很高,但力度控制不好不敢跳,還是選擇了老老實實的往上爬。

剛坐穩,就見殘歌輕飄飄落了上來,葉子騰空而起,向城外飛去。

5555555555555555555,人家也想身姿那麽潇灑啊,小詩心裏狂喊,很為自己剛才的狼狽樣子羞愧。

一定要盡快學會飛,她握拳。

葉子飛出城外,飛過城郊,飛過連綿青山,最終落在一處很險絕的崖上。

小詩跟在殘歌身後,顫顫巍巍的走在鐵索上,進了一個山洞,七拐八拐,繞過許多個岔路口,又走上另一道鐵索,進入一個更大的山洞。

如此反複了幾次,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城堡立于面前。

“這就是你說的離諾城?”小詩問。

殘歌點頭。

一路上都有好奇的小妖對小詩指指點點,等到進入城堡,更有一些按捺不住圍了上來:“這丫頭也是妖嗎?她的味道好奇怪哦,臭臭的。”

小詩黑臉。

清淺從裏面走了出來:“一群怪物,臭的是你們好不好,小詩那是香。”

“唉。”他嘆了口氣。

“怎麽?”殘歌問。

清淺掩鼻:“說真的,你覺不覺得,離諾城有些地方太過髒臭?”

殘歌哼了一聲:“不是你自己要弄成這樣的麽?說是有氣氛。”

清淺又嘆了口氣:“本來想着這樣夠吓人夠惡心人,可他媽的這麽多年根本沒幾個外人來,一天到晚淨惡心老子自己。”

“噗!”小詩忍不住笑彎了腰:“哈哈哈哈!”

“真把小詩妹妹帶來了?”清淺問。

“不是你說的麽?”殘歌說。

小詩一頭霧水:“你們兩個在說什麽啊?”

清淺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城堡,進了大殿內。

小詩好奇的打量着殿內略帶詭異風格的各種裝飾,更加好奇的看着清淺斜斜倚在大殿上方的王座上,臉上有說不出的慵懶與邪魅。

有小妖帶了個身穿粉紅色羅裙的少女過來。

清淺走下來,附在少女身邊低聲耳語了一句,就見那女孩子忽然瞪大雙眼向小詩看過來。

小詩剛想豎起耳朵細聽,就被殘歌雙手捂了上來,什麽也沒聽到。

她瞪了殘歌一眼,殘歌卻挑眉朝她笑了笑。

于是她一肚子的疑問都溺斃在他的笑容裏。

粉衣少女走到小詩面前:“你居然……”

話未說完,又将目光轉向殘歌:“原來你……我錯了,是我錯了……”

她面色凄惶,一步步向大殿外退去。

“喂,你沒事吧?”小詩問。

“呵呵,你真不怕自己是助纣為虐嗎?”女孩慘笑着朝她說,然後轉身猛的向外沖去,到了鐵索上,縱身便跳下了萬丈深淵。

“啊!”小詩捂住嘴失聲尖叫。

她跟着跑過去,只見下面迷霧重重,各種怨魂亂竄,哪裏還有女孩的身影?

殘歌和清淺出來,神色平靜的望着下面,仿佛剛剛掉下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衣服,一片樹葉。

“怎麽回事?”小詩喊道:“快點救她呀!”

可兩人默不作聲。

過了好半晌,清淺忽然擡起雙臂,像是托着重物一般,慢慢将手向上舉,口中念念有詞。

不一會兒,就見那女孩的身體從下面浮了上來。

小詩驚喜的看着,一顆心懸在半空中。

等到女孩身體落到鐵索橋上,她便趕緊撲上去,查看還有沒有呼吸。

可惜的是,已生機全無。

“為什麽不早點救她?”她朝清淺狂吼。

清淺沒有理會,走上前俯身在那女孩臉上抹了一下。

小詩注意到,女孩臉上挂着一滴淚,奇怪的是那淚竟像是凝固了般,并且帶着隐隐的藍色。

“你想我救她嗎?”他問。

“當然!”小詩心裏一喜:“她還有救?”

“有救。”清淺淡淡的說:“等下一個公主自殺,就可以救她了。”

“什麽意思?”小詩呆了呆。

然而清淺已經轉身向城堡內走去,聲音遠遠傳了過來:“你都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前因後果,憑什麽一腔熱血要救她?”

“那麽,她是誰?”小詩問殘歌。

殘歌擡眼看了看她:“蓮州的公主,恬月。”

原來她就是蠍子準備要救的那個恬月公主。

小詩站起身,退後一步:“你到底是什麽人?”

“怎麽?怕了?”殘歌問。

小詩搖了搖頭:“你當初說,待我修出人身,就告訴我你和将軍的事,可一直也沒告訴過我。”

她頓了頓,又說:“記得蠍子哥跟我說過,将軍墓很适合妖怪修煉,而殺死修煉中的妖怪,對許多修道的人來說,是又修行的捷徑,何況墓裏還有傳說中的寶物和秘籍。所以,那樣的一個地方,一般不會有人想要去毀掉,除非是別有用心。可你炸了将軍墓。”

“你覺得我是別有用心的人?”殘歌問。

小詩還是搖頭:“你身上有太多的謎團,可我還是就這麽跟你來西漠了。到底為什麽,我也說不清楚。也許是端夢蘭的誘惑,也許是別的。”

“所以呢?”殘歌擡頭看向遠方,嘲弄似的輕笑了一下。

“所以,”小詩嘆了口氣:“如果可以,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吧。為什麽你要毀了将軍墓,你跟将軍到底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把公主擄了來,又為什麽要眼睜睜看着她自殺。以你們的能力,明明可以及時阻攔的。”

殘歌沉默。

小詩說:“你把我帶來,看着這些,目的是什麽?”

“你真想知道?”殘歌問。

“是。”小詩說。

“不管真相如何,你都不後悔曾經刨根問底的追問一切?”殘歌又問。

“不後悔。”小詩說。

殘歌不再說話,他閉上眼,将手置于胸前。

手中有霧氣騰起,旋轉糾纏,慢慢化作球狀,最後變得晶瑩剔透,水晶一般。

球中清淺和殘歌正在交談。

“其實我好像能猜出來,她到底在期待什麽。”清淺說。

“什麽?”殘歌問。

“我覺得,她是不是喜歡上你了?總把我當惡魔,以為你是身不由已,所以期待着有一天,你能幡然醒悟,把她救出去。”清淺說。

殘歌不相信的瞪着眼:“我把她捉來的,再救她出去,我有病?”

清淺攤手:“可根據我這麽久的觀察,我認為她就是這麽想的。”

“那怎麽才能讓她不要再有這種可笑的錯覺?”殘歌問。

“嗯,讓她不再對你抱有期望。”清淺沉吟:“知道你絕不可能救她出去,想必她也不會再這麽堅持了吧?畢竟,她是蓮州的公主,不會眼睜睜看着一批又一批的蓮州勇士為了救她命喪離諾城。”

“既然是公主,只怕會覺得勇士為她送命是理所當然吧?”殘歌問。

“這個還真不是。”清淺說:“雖然剛來時比較嚣張蠻橫,但時間長了發現她倒沒那麽冷血。只是可惜啊,誰讓她是蓮州王的女兒呢。”

“我只關心,如何才能讓她死心。”殘歌冷冷的說。

“唉,真是殘忍。”清淺故意翹着蘭花指,狠狠在他肩上點了一下:“你把小詩帶來,我有辦法。”

水晶球晃了晃,黯淡下來,兩人的身影消失,

片刻後,那球又重新亮起來,這次的畫面正是剛剛小詩親眼所見的一幕。

她和殘歌站在大殿前,清淺從王座上走到恬月公主身邊。

這次沒有人捂住她的耳朵,她清晰的聽到了清淺對恬月說的全部話語。

“我上次就跟你說過,有些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無望之淚可以複活上一任自殺死去的王室女子,但僅指普通的王室女子,比如你。”

“可上次自殺的那個比較特別,她不僅是王室,還是血妖,所以,想要複活她,還需要天人之血。而她複活後,用心頭血加上四十九顆勇士之心,再激發王者之怒,才能複活将軍。”

“你現在自殺,我就永遠得不到勇士之心,這也算是你作為一個公主對蓮州的貢獻了。要是等勇士之心集齊了你再死,那可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很奇怪既然你死了我就得不到勇士之心,為什麽我還要勸你自殺是嗎?告訴你一個秘密,那上一位王室女子,你很奇怪她為什麽也是個血妖對吧?沒錯,她就是玲珑。這無望之淚的詛咒,可正是她下的呢。”

“殘歌生下來就失去了母親,一直都想親眼看看自己母親長什麽樣。天人之血,他已經找到了,現在就差你的眼淚了。既成全了他,也阻止了那些勇士繼續送死,何樂而不為呢?”

他伸手指了指小詩:“那位,就是天人。至于為什麽知道她是,別問我,得問殘歌。他是血妖的後代,對血比較在行。這裏的血,其實都是給玲珑的靈體供應的,我裝作飲血的樣子,只是吓你。我不喝血,殘歌才喝,所以他一見那位天人,立馬迷得不得了。”

“玲珑不是……”恬月哆嗦着嘴唇:“灰飛煙滅,魂飛魄散了麽?”

“這世上總有一些人,可以逆天而為。”清淺輕輕彈了彈自己的指甲。

然後一切就如小詩先前所見,恬月跑了出去,跳下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血妖

水晶球已經消失不見,小詩腦子裏依舊亂成一團,無法消化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殘歌也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看着她。

過了很久,她才艱難的問了句:“清淺說的都是真的嗎?”

“你指哪些?”殘歌問。

“說你……喜歡喝血。”小詩結結巴巴的說:“還有,我是什麽天人之血。”

她以前曾經多次半真半假的想過,殘歌會不會是個吸血鬼,可當真的聽到殘歌愛喝血時,還是有點無法接受。

殘歌說:“我是血妖的後代,當然喜歡喝血。”

他看了看小詩,又道:“我師父說,天人,就是天外之人,種種因緣際會之下流落到這世間,與這裏的一些緣份相結合,血變得很特殊,可解世間萬毒,可救世間萬物,這種人可遇而不可求。我原先怎麽都不明白到底應該如何尋找,又如何分辨。總不能随便見一個人就用他的血去試着解毒吧?師父跟我說,你是半人半血妖,血對你來說并不是必須品,可是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種血,讓你一嘗之下便欲罷不能,覺得只要能喝到這血,哪怕立刻死去也心甘情願,想必那就是天人之血了。”

“所以,你接近我,帶我來西漠,其實只是為了我的血?”小詩問。

“你可以這麽理解。”殘歌說。

“那你為了複活你娘,會殺了我嗎?”小詩又問。

“不會。”殘歌說:“因為不需要。”

“如果需要呢?”小詩問。

殘歌皺眉:“沒有如果。”

“哦。”小詩點頭

“就這樣?”殘歌問。

“什麽?”小詩迷惘。

“不指責我對你居心不良?不指責我企圖引起天下混亂,弄得民不聊生?”殘歌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公主已經死了,不會再有勇士來救她。沒有勇士之心,将軍就沒有辦法複活,又怎麽會天下大亂呢?”小詩忽然瞪大眼睛:“難道你準備隐瞞公主的死訊,讓蓮州王繼續派人來救她?”

“難道我還要告昭天下,說公主已經死了,你們都別來了,以免白白送命?”殘歌不屑道:“他們想來送死,那是他們的事。”

“那公主不是白死了?”小詩說。

“那是她的事,與我何幹?”殘歌拂了拂衣袖,轉身望向下面的萬丈深淵。

“你!”小詩氣結,想要指責,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能說什麽呢?以什麽立場來說?

說了又能起到什麽作用?

不如閉嘴不言。

但願有人能及時發現公主已經不在人世了,否則有太多人會白白犧牲,包括公主自己。

對了,蠍子曾經說過要來救公主,能不能想辦法,讓他把消息散布出去呢?

“哎喲,我說你們聊完了沒有啊?”清淺忽然飄了過來:“屍體都要放涼了。唉,我說你娘下的那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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