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山雨欲來1

【盛名之下必有憂】

一套拳法打完,慕秋的精神頭就像徹底耗盡似的,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連個過渡都沒有,快得楚擎天都沒反應過來。

陸荀第一個沖過去,抓着慕秋的肩膀試圖把人晃醒,“秋秋,先別睡,把拳法再打一遍!”

幕秋咕嚕了兩聲,很是不耐煩地揮了下手,繼續睡。

“待會兒再睡,秋秋,待會兒再睡……”陸荀半跪在草坪上,語氣幾近哀求。

然而慕秋喝多了,睡死了,不管是講道理還是用蠻力全都行不通。

楚擎天拍拍陸荀的肩膀,蹲下身把慕秋抱了起來。

陸荀扭頭看他,眼中猶自帶着尚未平息的激動。

西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擔憂地抓住了陸荀的手臂。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不輕不重地壓在陸荀肩上。陸澤辰掩住眸中的複雜神色,低聲說道:“不急在這一時,不急在這一時……”

他喃喃着重複了兩遍,不知道是在勸陸荀,還是在勸他自己。

——

第二天,慕秋在一衆人的期盼下醒了過來。

看着床邊站着的陸荀還有坐着的陸澤辰——向來衣裝筆挺發型到位的陸副隊長,此時竟有種罕見的頹廢之感。

慕秋沒由來地懵了,“副隊?陸局長?你們……”

“和小荀一起叫三叔。”陸澤辰連忙說。

慕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向楚擎天。

“秋秋,昨天打的那套拳,再打一遍。”楚擎天提醒道。

“啊?”慕秋一臉茫然,“什麽拳?”

陸荀的表情一下子就裂了,陸澤辰也免不了哭笑不得。

楚擎天有些尴尬地坐到慕秋身邊,小聲提醒,“昨天喝酒的時候你看到陸荀打拳,就和他一起練了會兒,還記得不?”

慕秋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哪兒會打拳啊,昨天……喝多了吧?”

“你昨天打來着!”陸荀急切地說,“秋秋,你好好想想……”

陸澤辰也死死地看着他,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慕秋十分努力地想了起來。

三雙眼睛表情各異地盯着他。

慕秋讪讪地嘟囔道:“說起拳法,我只學過太極拳啊,上學的時候拿來當廣播體操做……”

陸澤辰突然目光一淩,語氣也透出顯而易見的急切,“秋秋,你剛剛說學過什麽?”

“太極……”

“對!就是這個名字!”陸澤辰終于繃不住,露出激動的神色。他抓住陸荀的手臂,興沖沖地說:“陸家拳以前就叫太極拳——沒有遺失之前!”

慕秋終于聽出味兒來了,悄悄問楚擎天,“我昨天喝多了?”

楚擎天點了點頭。

“練太極來着?”

楚擎天繼續點頭。

意外的是,慕秋随即慌張地解釋道:“陸局長、副隊,我沒偷學那個……陸家拳!”

陸澤辰彎起嘴角,看慕秋就跟看金娃娃似的,“你确實沒偷學——除非撿到了陸家丢失的拳譜。”

慕秋連連擺手,“我沒撿到!”

陸荀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想撿到也不容易,你得早出生兩千多年才行。”

慕秋宿醉的腦子轉了兩道彎,這才明白了陸荀話裏的意思,“那麽早就丢啦?”——這樣他就放心了。

“秋秋,你剛才說學過太極拳,而且是完整的——對不對?”陸荀努力平靜地問道。

“很多年前了,我都忘了……”慕秋求助似的看向楚擎天,有些心虛。

“怎麽樣能想起來?再喝點酒?”陸荀的話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慕秋愣了一下。

楚擎天皺了皺眉。

陸澤辰也責備似的對着陸荀搖了搖頭。

陸荀抓住楚擎天的手臂,眼中閃動着莫名的光,“擎天,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給秋秋一些時間,好嗎?”楚擎天攬住陸荀的後背,構成一個類似于擁抱的姿勢。

陸荀用力閉了閉眼,努力調整呼吸,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慕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無辜地眨了眨眼——他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

慕秋站在場地中央,面前坐了一排觀衆。

深呼吸,閉眼,腦子裏回想着曾經無比熟悉的高亢女聲,“太極拳二十四式,準備——”

第一式,起勢。手擡頭,兩腳分開,緩緩下蹲。

第二式,左右野馬分鬃。左——右——腿步動作。

第三式,白鶴亮翅……

一連做到第十二式——高探馬,慕秋怎麽也做不下去了。

實際上,就連前面這五式也完全沒有前一晚那種兩極相宜、陰陽相生的韻味。

——明明學了三年,怎麽現在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慕秋挫敗地坐到地上,無比愧疚地看向陸荀,“副隊……我真的、真的想不起來了。”

陸荀揉了揉酸疼的太陽穴,眼睛裏布滿紅血絲——他已經30多個小時沒合眼了。

西蒙心疼地伸出精神觸角,不輕不重地觸碰着陸荀的額頭。

陸荀似有所感,下意識地摸了摸被碰的位置,好巧不巧地摸到了軟軟的觸角。

西蒙精神領域一顫,驚喜地看着他,“你能感覺到?”

陸荀點了點頭。

西蒙眼睛一亮,“什麽時候開始的?”

“昨天晚上。”陸荀意有所指地看向慕秋的方向。

西蒙也随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提議道:“不然你再做一遍讓秋秋看看,就像昨天晚上那樣——興許他就想起來了。”

慕秋連連點頭。

陸荀自然不會拒絕——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願意試試。

再次從起勢開始。

慕秋乖乖在一旁坐着看。

與以往的淡定從容相比,陸荀舉手投足間明顯多了幾分堅定與希冀的意味。

然後,直到做完陸家現存的前十八式,慕秋依舊“乖乖”坐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

甚至,陸荀做完收勢的時候,他還激動地鼓起了掌——好多年不看人打太極拳了,真棒!

然而,偌大的練武場,只有慕秋自己突兀的掌聲。就連小家夥們也帶着失望的表情看着他。

呃……慕秋也終于意識到這一點,尴尬地收回了手。

“秋秋,昨天不是這樣的。”西蒙語氣裏難掩失望。

“蘿蔔也想看秋秋打拳!”小家夥昨天睡得早沒有看到慕秋打拳,他已經因此而懊惱好久了。

“南瓜也想看呢!”南瓜一如既往憨憨地說。

小綠藤扭着身子,在半空中左右蹬動,做出打拳的模樣。

小雪蓮不甘示弱地點點頭,糯糯地叫着,“媽媽打!媽媽打!”

“是打拳……”慕秋小聲糾正。

“打拳!”小人魚脆生生地重複。

慕秋不忍心讓大家失望,然而又實在想不起來。

他有些急躁地抓抓耳朵,突然說道:“不然我再喝幾杯勃朗特?”

話是對大家說的,慕秋的眼睛卻看向楚擎天。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楚擎天身上。

楚擎天沉默片刻,只得點了點頭,“三杯吧,權當試試。”

“嗯嗯!”慕秋表面答應得乖巧,心裏卻在暗搓搓地想着,幾杯不行就幾瓶,直到想起來!

結果,正如慕秋所擔心的那樣,三杯酒下肚,舌頭都發直了,然而後面的動作卻一點都沒有想起來。

說來也奇怪,就像被人抽走了記憶似的,半點印象也沒有了。

陸荀甚至把家傳的拳譜拿給慕秋看,都沒有絲毫幫助。

慕秋心裏也急,他不顧楚擎天的黑臉,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就連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于是,直到離開帝都的時候,慕秋都沒有醒。

——

帝都的上流圈子越來越多地出現了一個名字——楚擎天。

什麽?你還沒加他通訊號?那你可就out了!

別看他只是區區一個不起眼的後勤隊長,架不住人家的向導財大氣粗。

剛剛發現的樹人星球聽說過吧?盛産刺刺果樹還有紫晶石的那個,就在那個向導名下呢!

對啦,還有南都商隊,專門經營一些高端的花卉生意——我家那位就喜歡挂着南都标識的并蒂花,說是他家的花開得尤其持久,寓意很好呢!

晉江系統知道吧?可愛的小J哦,可以掃描到精神體的實景地圖——想想就覺得很神奇呢!

知道人家交的是什麽朋友不?沃爾夫家族的第二繼承人!

洛克·沃爾夫?不不不,洛克哨兵還得往後排,第二繼承人是位向導來着,從小養在沃爾夫少将身邊,前段時間參加精神體選美大賽的那對布偶貓——你不是還誇人家可愛了嘛——那就是沃爾夫家小向導的精神體啊!

哦哦,對啦,說起精神體選美大賽,得了特等獎的那個小機器人——我的天哪,也太可愛太有文化啦!那就是楚擎天向導的精神體啊!

……

在麥哲那些幕僚的有意宣傳下,楚擎天、小J系統、南都商隊這些字眼,如春風化雨般不知不覺地滲透進帝都的社交圈。

——

帝都,瑪麗·萊茵的居處。

比伯在嘉賀小朋友的生日宴上沒有讨到任何便宜,還被楚擎天狠狠揍了一頓,一直咽不下那口氣,總想着找個機會報仇。

要不是後來瑪麗·萊茵正好有事用得到他,不知道他會想出什麽歪招來。

比伯順順利利地幫瑪麗·萊茵辦成了那件事,瑪麗還算滿意,接連派給他其他活計,一件比一件機密——其中不乏試探的意思。

說起來,比伯也算有些才能,再加上身邊那些慣會耍小聰明的爪牙,辦起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來還真有一套。

瑪麗心裏滿意,對他也越來越信任。

娜蘭自然也從中得到了不少好處,直接影響就是——瑪麗·萊茵正式收她為學生。

自此,娜蘭在向導中的身份和名望可謂是一步登天——當然,聲名、地位這種東西也只是對在意它的人才會産生效用。

不管怎麽說,比伯自認為過得不錯,正沾沾自喜的時候,就聽到了越來越多的關于楚擎天的消息。

打死比伯也沒想到,楚擎天這個沒錢沒權沒後臺的人,還真能在帝都混得開!

他憑什麽?!

懷疑、挫敗、嫉妒、委屈……種種情緒之下,比伯怒火攻心,完全無法約束自己狂暴的精神絲。

娜蘭察覺到他的情緒,大驚失色地跑過來,條件反射地伸出精神觸角,試圖替他梳理。

比伯看到向導的那一刻,本能地露出依戀的姿态,然而,就在娜蘭的精神觸角接觸到他的額頭的那一刻,比伯突然大吼一聲——夾雜着無盡的痛苦。

娜蘭也吓了一跳,愣愣地感受着觸角上傳來的波動——既熟悉,又陌生。

比伯猙獰着面孔,猛地把娜蘭推了出去,喉嚨裏低聲吼道:“滾——”

娜蘭單薄的身體直直地撞到堅硬的牆面上,眼睛裏的痛苦和不甘一閃而過。

“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麽?!”比伯瞪着猩紅的眼睛,咬牙切齒地問。

娜蘭張張嘴,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就在這時,實木樓梯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瑪麗·萊茵家的地上從來不鋪毯子,走起路來非常響。

比伯保持着最後一絲表明,努力調整好神色,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就在這時,有人徑直推開房門,閃身站到一旁,露出瑪麗·萊茵高傲而華麗的身影。

瑪麗·萊茵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厭惡地皺了皺眉。她輕咳一聲,給門邊的男人遞了個眼色。

丹尼爾恭敬地颔首,轉向比伯時,卻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發生什麽事了?瑪麗向導需要一個解釋。”

比伯壓下眸中的狠意,抿着唇,作出一副魯莽而氣憤的模樣。

瑪麗·萊茵揚着下巴,只垂着眼皮看了他一眼,自以為是地哼笑一聲,“說到底還是你那個‘哥哥’吧?——說起來,他最近倒是挺出名,連我都聽說了。”

比伯重重地哼了一聲,就像被瑪麗口中的人再次挑起怒意似的。

瑪麗·萊茵眼中的鄙夷一閃而過,不緊不慢地說道:“看別人不順眼,想辦法解決就是了,拿向導出氣算什麽本事?”

她一邊說,一邊給丹尼爾使了個眼色,“去,把娜蘭向導扶回房間,讓哨兵一個人冷靜冷靜吧!”

說完,便率先轉身走了。

丹尼爾溫柔地扶起娜蘭,朝比伯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娜蘭眼中露出擔憂的眼神,卻被比伯避開。

娜蘭眼中的痛苦顯而易見,她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些被救的話,卻又礙于丹尼爾在場,終究沒有說出來。

屋子裏只剩下比伯一個人。

他頹然地跌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黯淡的灰眸中一片茫然。

——

瑪麗·萊茵軟若無骨地靠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手中慢慢悠悠地扇動着杯蓋。

深紅的指甲浸染在蒸騰的熱氣中,無形中透着一股詭異之感。

半晌,她才悠悠地開口,“別說比伯那個小毛頭,就連我,也看那幫人不順眼了呢……”

她頓了一下,低頭呷了口茶,繼續道:“說起來,看不慣他們的人多得是,随便找個錯處怎麽樣?別管交給誰,免得到時候我不忍心……”

“嗤——”瑪麗吃吃地笑了,嫣紅的嘴唇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可怕,“還有什麽不忍心的?人家何嘗對我不忍過——盡管去做!”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用吼的——猙獰的臉色,可怕至極,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和藹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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