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月15日 宜迷信

大丈夫荀或言出必行,第二天一早連拉帶拽把餐餐趕出了家門,搭電梯下樓時它明顯不安,朝着小主人龇牙咧嘴。

荀或蹲下去想哄它,竟被它當頭狂吠。季玄立刻把人提起護到身後,和狗各占電梯一角對峙,一邊長按樓層按鈕取消了花園平臺,重新升上12樓荀家住所。

荀或還處在被愛犬吠叫的震驚之中,到了家才反應過來,哇哇控訴:“你吼我!你竟然吼我!荀餐餐我不要喜歡你了!”

做早飯時乒鈴乓啷故意鬧出聲響刺激餐餐,它被鬧得煩了跑到陽臺窩着,只顧享用冬日早晨難得和煦的太陽,對荀或不理不睬。

季玄不哄荀或不行了:“可能太久沒見。”

荀或氣鼓鼓不說話。

季玄不擅長處理家庭糾紛,硬着頭皮再次嘗試:“或許過幾天就好。”

“我小學五年級開始養它!”荀或忿恨,“才幾個月不見!竟然敢咧着牙齒吼我!”

季玄迅速做了道數:“十二歲?”

“十一歲半,是有點老了……”說完自先呸呸呸,“大過年的說這些晦不晦氣!”

季玄不再說了,荀或的脾氣來去如風,很快又會開心起來,季玄并不擔心。

果然吃完早飯就聽他自我開解:“幾個月其實也挺久了,老狗記憶不太行,我得原諒它。”

季玄是在去年九月十五號早上七點四十六分對荀或一見鐘情的,此後他還有無數個心動瞬間,現在這一秒是無數再+1。荀或這種樂憨憨的性格簡直把他吃得死死的。

人總是向往着自己沒有的東西。

孟朵今日放假,睡了個大懶覺,十點多才打着呵欠熱牛奶,問季玄今天有什麽安排。

“聽小荀的。”季玄說。

“別聽他的。”孟朵說。

荀或是Z大醫學院四年級生,同時也是位在微博有三十萬粉的視頻博主。

緣起是去年他們搬出404寝在外租房,季玄彼時在國外做短期交流,雖未出聲但荀或直覺他會想看搭巢過程,特地剪了一條租房改造vlog傳過去。

荀或長得好看,同框出鏡的俞斐也是個美人,神仙顏值足夠火一把,何況荀或又奶又能唠,人設相當讨喜。

人設,黑子用這個詞語來攻擊荀或,懷疑他人前人後兩面派,裝純假天真,暗地養蠱下降頭紮小人。實則真實的荀或真情實感地不care,做人最重要是開心,不和傻叉一般見識。

不過黑子說對了一點點點點點,荀或的确很迷信,主要病征為怕鬼。

然後孟朵給了他兩張鬼屋逃脫的門票,就是那種號稱在全國巡回演出自诩史上第一恐怖的真人逃脫鬼屋,她在出展的商城購物滿額後抽到的。

孟朵長得雖然像個年輕少女,但處事風格很大媽,手上的優惠一定得花掉,否則就像吃了天大的虧,連哄帶騙把兒子送出家門,春風滿面地和季玄叮咛:“這東西就交給你啦!玩完再去看場電影、吃頓燒烤什麽的,晚點回來哈。”

難得今天夫妻兩個都放假,要過二人浪漫世界。請他們去玩是假,攆電燈泡出門是真。

荀或本該不樂意的,可粉絲想看鬼屋vlog,而且身側季玄一身唯物主義者的理智與冷酷,荀或終是慷慨就義,壯烈奔赴前線,拍下兩張門票,俺老荀去也。

密室禁止攝錄,但因荀或是個宣傳工具人,工作人員反倒十分配合,閉路錄像帶都會給荀或拷一份。

季玄雖然是gay但拍攝角度很直男,GoPro拿在手裏沒舉起來,仗着自己一張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直接鏡頭怼下巴,于是直播間粉絲聽到荀或的第一句話:“雞哥你為什麽不舉?”

調好曝光參數後進入昏暗太平醫院,拍攝風格像極了那套西班牙僞紀錄喪屍片REC。荀或一看就更不行了,杏仁核瘋狂加工恐懼,幾乎是貼着季玄在挪動。

游戲目标是要找到正确房間取出員工證,醫院照理是他們熟悉的工作場景,但密室裏一團漆黑難辨四方。季玄不小心撞上走廊病床,哐啷一響激得荀或“媽呀——啊啊啊啊啊啊!”

“……沒事,病床。”

荀或勒着季玄簌簌發抖:“床、床上有、有沒有……飄飄……”

“飄飄?”

“沒有腳的那個呀。”

季玄将鏡頭對準病床:“有腳,是屍體。”

“我們還是離它遠點吧……”

“不用,”季玄淡定地把屍體戳至軟癟,“只是塑料道具。”

這男人也太能給人安全感,荀或忽然不怕了——假的,轉個角就歇斯底裏地驚叫起來,只因被鬼演員偷偷拍了拍肩。

恐懼本身并不可怕,對恐懼的恐懼才可怕,這句話以現在的場景解讀,大概是鬼屋本身并不可怕,和你一起玩的朋友才可怕。

直播間粉絲只見鏡頭天旋地轉,安定以後對着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暈。彈幕飛過:我們雞哥又不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玄拿着GoPro的手安在荀或腰間,另一手則在他背上輕輕拍動,像在給吃太飽的嬰兒順氣吐奶:“繼續?”

荀或在心裏把孟女士批鬥了千千萬萬遍,不情不願地從季玄懷裏站起來,先給自己打個氣:“前進!前進!不擇手段地前進!”拐角以後是另一條黑到沒有底的走廊,盡頭一個EXIT,綠色小人被定格在奔跑狀态。荀或“咦”,似曾相識。

季玄也說:“那次你丢了學生證……”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荀或福至心靈,“不用逐間找線索,這是太平醫院,我們應該直接去太平間。”

四張鐵質床架為一排,兩兩排開蓋着白布的屍體。冷白幽光摻着幾縷青綠色。

太平間的空調格外強勁,甫踏進就寒顫,仿佛進了冰箱冷凍格。這一點倒是和那夏夜解剖室無法重疊,荀或還清晰記得溽暑燠熱,若不是福爾馬林氣味能驅蚊,他那一通費時地翻找下來,肯定被咬成慫包。

方才季玄給荀或揭穿了人形塑料屍體的陰謀,加之荀或早試過從真正的解剖室全身而退,故而現下頗有那麽點無畏無懼的意思,一心只想找到員工證趕快離開這鬼地方,蹲身下去故技重施想從床臺下找到目标物件,連手都不用季玄牽。

彈幕齊齊刷着我家狗崽長大了淚如雨下.jpg,其中一條幽幽飄過:诶雞哥這是要去哪?

季玄瞥見太平間外一道白影飄過,身體率先做出反應,要追上前去一探究竟。

GoPro在他手裏,就算藍牙連着荀或兜裏的手機,整間直播還是跟着他走。誰都不知道太平間內荀或“啊哈”一聲,從地縫裏興奮摳出通關員工證,全然不覺背後白布下呼吸如波浪起伏,直至乍聞咯吱床腳動。

回頭一張青面獠牙,無神雙目近在咫尺。

荀或一顆心蹦出嗓子眼,脫口大喊:“季玄!”

拔腿就跑而身後鬼屍步步緊追,就要撲向走廊時木門卻驟然閂合——門後原來一直藏人,一襲白袍披頭散發,血紅指甲迎面抓撓。

荀或尖聲直喊季玄,巨大的恐懼前他滿心只有他,雙腿發軟走投無路,搖搖晃晃間猛地撞上床角,“哎喲髂前上棘!”撲通跌坐在地。

“哇——季玄你在哪?!”

兩只鬼都愣了,壁櫃裏還有一只沒出動的鬼姐姐也愣了,三只一起湊上來連聲問:“沒事吧沒事吧?”

季玄循聲趕至時驚悚鬼片已成了溫馨喜劇,荀或抹着眼角說:“幸好絨衣厚。”

鬼姐姐之一撸了撸狗頭:“沒見過像你這麽膽小的。”

“我真的信有鬼嘛……”荀或尴尬地笑,擡眼看見季玄,立刻連這尴尬的一點笑都沒了,他不懂冷戰,有氣直接撒,“好你個負心漢!還知道回來!”

季玄條件反射說對不起。荀或攀着床腳站起身,義正言辭仿若審問出軌對象:“跑哪裏去了!”

“外面有人經過,”季玄說,“我跟着看了,是要埋伏出口。”

因為他們玩得不按套路,所以臨時調動了演員站位。

彈幕:突然覺得和雞哥一起玩鬼屋,安心是安心,但也會很無聊……

彈幕:不過和狗狗玩更會瘋吧?一驚一乍到一種超然境界。

彈幕:這樣看我們雞狗可真是太配了!唯物×唯心!雞狗是真的這句話我已經說累了!

荀或樂憨憨沒脾氣,有脾氣也消得快,和粉絲說了白白,轉頭又是笑模樣,與其說是指責不如說在嬌嗔:“不能一聲不吭就消失啊。”

“沒有下次。”

“萬一有下次,”荀或握拳發誓,“我要親自揪你出來,再把你批判一番。”

兩人在外繼續浪蕩,吃了海底撈又看了出燒腦警匪片,情節環環相扣緊張刺激毫無尿點。荀或對觀影前買的奶茶簡直恨之入骨,到了推進男女感情線的部分,終于逮到機會沖出去放水,回來時男主角已被逮捕,荀小狗從此懵逼到結尾。

結尾是被季玄叫醒的,他座椅裏的奶茶近乎一口未動。“很精彩,”季玄給予高度肯定,“有兩次我沒想到的反轉。”

“你不喝嗎?”荀或伸個懶腰,心思只在奶茶上,“不喝給我。”

回家以後在豆瓣翻了翻影評,看不懂的是真看不懂,看得懂的一色彩虹屁:年度top1刑偵片,最佳劇本是它是它就是它,完全對得起觀衆的智商。

荀或自摸狗頭,懊惱道:“為什麽我的智商這麽低啊?”

又定定地盯着季玄看,自我開解道:“沒事,你智商高就行了,我們互補。”

季玄總是被他一句兩句三句無形撩,早習以為常,深知再暧昧兩人也不會有結果。荀或喜歡女孩,大一時談過女朋友。

明知無望卻又渴望熱燙,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喜歡直男果然是gay圈第一禁忌,分明未曾滋擾季玄也覺自己十惡不赦,像一種迷信。

可偏偏,一邊被罪惡折磨一邊放不開手。

在季玄這毒瘾和荀或是同一件事,有害、戒不掉、蝕骨噬心。

他的精神鴉片喝了太多奶茶,鬼屋PTSD夜間不敢獨自解手,聽季玄呼吸還很淺便問他:“要不要一起尿尿?”

洗手間在客廳外面,走廊燈壞了還沒換,他實在要人陪。

解決人生大事以後快樂地抖了抖鳥。季玄聽到馬桶水聲不由松了口氣,摸了摸耳廓意圖使其降溫,荀或卻突然自後圈上來,圈在腰胯處,摸索着要脫他褲子。

季玄一驚,趕忙撥開他的手。荀或嬉皮笑臉:“都說了一起尿啊。”

“不用——”

一個用字才到嘴邊,荀或已猛地蹲身扒下了季玄的內褲。“我靠,”他驚嘆,“深藏不露啊小雞!”

季玄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暗戀這麽久的小男孩目下就埋在他腿//間,勾他魂攝他魄的一對眼含情帶笑,水潤潤地自下而上看,言語時豔紅舌尖在口腔裏一跳一跳:“我錯了,我不該叫你小雞,該叫你大雞。”

季玄喘着粗氣退開,速速拉上褲子,生平頭一遭對荀或講了重話:“你這是做什麽!”

“比鳥啊,”荀或語氣自然,不過是男生間常做的事,低眼看自己的褲裆,“太卑微了,方方面面都比不過你。”

心中只有羨慕卻無嫉妒,半分酸意也無,這是一種特殊關系的證明,他卻還未察覺。荀或确實方方面面都不如季玄,連對情感的感知都要慢上這麽久。

季玄攥緊拳又松開,竭力穩住呼吸沉住聲線:“不要再這樣。”

“都是男的你怕什麽,我要有你這個size都在宿舍裸奔了,”荀或蹲在地上,一手托腮仰頭看季玄,滿嘴跑火車,“靠,慕了,又高又帥活還大,我要是女的一定和你死磕到底,不和你上床我誓不罷休,上了床我們至死方——”

“休。”

他忽然邪笑起來。

季玄渾身肌肉繃緊,連目光都僵硬,釘在浴簾上動不了。

眼角一道人影壓過。荀或踮着腳探上季玄耳廓,氣息溫熱,另一手在他那處慢慢揉搓:“誰說我們雞哥不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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