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格十缺德幣。
而二柴賬號餘額顯示,他還有八十八萬餘額……
而另一頭,許勇還在使勁往向晚晴身上蹭,向晚晴咬着唇,突然瞥到現在已經七點半,靈機一動用力推了他一把:“許隊,七點半了。”
聽到七點半,許勇的臉色僵了僵,一盆冰水很快澆滅了他那點不懷好意的暗火,他讪讪地提起那堆周邊攤販不收錢“免費”送他的瓜果肉菜,啃了口汁水香甜的雪梨:“那晚晴啊,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王八蛋!”見許勇終于走了,向晚晴趕緊低頭咒罵一聲,用擦水果的濕毛巾狠狠擦着被他摸過的手背,因此沒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帶着只柴犬跟着許勇而去。
沈沐樹跟在許勇身後,左拐右拐進了條明顯比之前幹淨許多的巷道,然後目送他進了棟燈火輝煌的三層樓房。
很快,院內傳來女人高音喇叭似的罵聲:“好啊你,這麽晚才回來,是不是又去什麽地方鬼混了?”
她要怎麽進去觀察情況呢?
沈沐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頁,總算找到了能用的道具:除了能遮雨,還能隐形的透明雨衣。售價五缺德幣。
看着這極低的物價,沈沐樹毫不猶豫下了兩單,正疑惑道具會怎麽送貨時,屏幕就發出道瑩白的光亮,她和二柴立即變得透明,肉眼根本看不到。
一人一狗不用交流,很是同步地在大鐵門即将關上時狂奔進去。
許勇的家很大,進去便是寬敞亮堂的玄關,餐廳和客廳,為了犒勞他一天的工作勞累,他的老婆杜倩早做好了豐盛的晚餐,此時一家人正圍坐在餐桌旁吃晚餐。
只是氣氛明顯不太對。
杜倩在許勇身上嗅了嗅,雖小卻閃着精光的眯眯眼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完全不顧旁邊還有兩個女兒,一把揪起他的耳朵罵罵咧咧起來:“老實交代,你身上又是哪個狐貍精的騷味?一股桂花香!老娘等你吃飯等到現在,要不是規定七點半左右必須到家,怕是你現在還在狐貍精床上下不來吧!”
許勇以前只是個插科打诨的小混混,全靠着杜倩的娘家,這才能搖身一變成為城管隊長,所以在杜倩爸爸還管事時,在他老婆面前,是個十足的“耙耳朵”,俗稱妻管嚴。
聞言他心裏盡管很想給杜倩一個大嘴巴,但面上還是賠着笑,乖乖任杜倩揪耳朵:“哎呀老婆,瞎說什麽呢,隊裏有樹桂花今天剛開,我走來走去可不就染了點桂花香,你要是喜歡,明天給你折一大把回來!”
“誰稀罕!”杜倩啐了一口,但還是忍不住為丈夫的貼心高興,全身的肉都抖動起來,黝黑發亮,許勇看着頓覺沒了胃口,又想起向晚晴那白嫩豆腐似的臉蛋,心猿意馬起來。
沈沐樹就在旁邊圍觀着,見狀心思一轉,開始在機器上翻找她想要的道具,果然商店裏應有盡有,在翻到第四頁時,她就找到了心儀的道具:跟我說假話?沒門。售價八缺德幣。
她唇角微微上揚,掃了眼使用說明,手指點擊購買,屏幕裏就飄出團淡綠色的光,她大拇指搭着中指,像彈玻璃珠一般把綠光彈向了杜倩。
很快綠光從杜倩的耳朵鑽了進去,消失不見。
“老婆,這是你最愛的涼拌豬耳朵。”許勇夾起一塊豬耳朵,面帶微笑地放到杜倩的碗裏。
杜倩很是滿意,正準備開始大快朵頤,耳邊卻傳來另一道許勇的聲音:“吃死你這頭黑母豬,都已經胖得像豬一樣了,還吃吃吃!”
這是許勇的聲音?她捏緊筷子,卻發現許勇還是那般寵溺地注視着她,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如此深情的好男人又怎麽可能罵她黑母豬呢?想着杜倩羞澀一笑,也夾了筷韭菜炒雞蛋給許勇:“老公,最近你辛苦了,多補補。”
“啧啧,誰不知道韭菜壯/陽,黑母豬最近又欲求不滿,想我碰你了吧?做夢,老子今晚繼續裝睡,碰一下你簡直都生不如死。”
下一瞬,許勇的聲音又飄進杜倩耳裏,她看了臉色的确有些僵硬的許勇,試探道:“老公,你剛剛說什麽?”
“啊?”許勇吓了一跳,以為他剛剛無意間把心裏話說了出來,趕緊大口大口吃韭菜雞蛋,“沒有啊,我說老婆你的廚藝真是太好了!”
不對勁,杜倩眉頭皺成一團,耳邊還是剛才響起的話,最近一個多月,每當她有要求主動找許勇時,他的确都是一副熟睡狀态,難道他真是……
她那火爆脾氣頓時上來了,磨了磨牙“啪”地放下筷子:“許勇,你今天到底去哪裏了?”
“城管大隊啊。”許勇也很是不耐煩,心裏吐槽道,“傻娘們,騙你的!老子今天去看白嫩嫩的大美女了,不然整天對着你,遲早成太監!”
“好啊!王八蛋!”杜倩自然又因為道具的關系聽到了許勇的心裏話,脫下拖鞋直接往許勇臉上掄,她身高一米六五,體重一百八十斤,力氣那是相當大,一拖鞋就把許勇的臉扇腫得老高,哭天抹淚地撒潑,“這日子沒法過了,你這沒良心的王八蛋,我抽死你上吊算了!”
一時間,周圍的鄰居聽見聲響都默契地從屋裏跑了出來,隔着鐵門探頭探腦地圍觀着許家的單方面打架,完全沒有去拉架的意思。
這單方面,自然是杜倩揪着身子單薄的許勇來掄拖鞋。
“活該,狠狠打死這不要臉的東西!”這時圍觀群衆裏不知是誰小小聲說了一句,立刻引來了衆人的點頭。
在許勇被杜倩揍得奄奄一息後,沈沐樹心裏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她揉了揉幹癟的肚子:“二柴,回家吃飯吧,好餓。”
而二柴此刻捧着《實習進度表》上的那顆突然多出來的五角星瞪大了眼睛,它終于完成了第一件壞事!
成功!
“嗯,樹樹姐!”二柴合上《實習進度表》,撒着小短腿圍着沈沐樹轉了圈表達它的高興,“回家吃飯吧!”
因為已經八點多,路上行人少了不少,夜晚的涼風也吹去了白日的燥熱,街面此時已經被勤勞的清潔工認真打掃過,沒了瓜皮果屑菜葉子,倒是一改之前的髒亂差模樣。
晚風吹起沈沐樹海藻似的濃密長發,美得就像行走的畫報,她慵懶地伸着腰,和二柴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難得地享受着此刻的悠閑輕松。
回到家時,已經差不多快九點,小小的房間亮着溫暖的燈火,桌上還擺放着一盤麻婆豆腐,一碗熱氣騰騰的三鮮湯以及兩碗白米飯。
顯然是向晚晴回來了。
沈沐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四處打量了一圈,卻并未發現向晚晴的身影,她糾結了很久,才小小聲喚了聲:“阿……媽?”
“星兒,今天怎麽那麽晚才回來?”突地,身後響起溫柔的嗓音,沈沐樹回頭就看見向晚晴端着盤切好的蘋果從公用的廚房裏走過來,笑眯眯道,“媽媽給你留了最甜的蘋果,快洗洗手先吃飯。”
她臉上沒有絲毫之前受委屈時的無助,但眼角還是微微泛紅,看得出她已經悄悄哭過。
沈沐樹心底一軟,天下媽媽都一樣,就像她高考失利,只能去讀普通的一本,媽媽明明很難過,可怕惹她難過,在她面前還是同往常一樣嘻嘻哈哈,直到半夜她起夜,才聽到了媽媽壓抑的哭聲。
“怎麽了?”向晚晴擔心沈沐樹看出她哭過,慌忙別過臉,匆匆往屋內走。“菜快涼了,吃飯吧。”
下一瞬,一雙溫暖的手卻突地圈住她,沈沐樹把臉貼在她的後背,輕輕道:“以後,我會保護你。”
☆、005
【005】
一中是S市升學率最高的高中,每年至少會出一個省狀元,是無數家長削尖腦袋都想送子女就讀的學校,常挂在嘴邊的口頭禪也是“考入了一中,你的一只腳就已經跨入大學校門了!”
因此才早上七點,身着一中校服的天子驕子們已經朝氣蓬勃地陸續進入校門。
沈沐樹走進高一三班時,明明還在叽叽喳喳讨論熱播劇《放羊的星星》的女生們卻全部安靜下來,目瞪口呆地看向站在門口的她。
今天太陽是從西方升起的麽?這個沒有一天不遲到的問題學生,今天不僅沒遲到,還提前半小時到校?!
是了,在實驗班,沒人喜歡沈天星,不僅因為她和乖學生的她們格格不入,更因為她是唯一靠着唱歌特長進入實驗班的藝術生,她倒數第一的文化成績就是她的原罪。
而沈沐樹渾然不覺同學們的異樣眼光,只靜靜看向靠窗那組倒數第二排位置的男生,蘇讓。
蘇讓一如她記憶中那樣,總是睡不夠,只能趁着早自習之前那一點點時間,把頭埋在書本裏補覺,桌上的早餐再可口也不理,等醒了扔給她解決。
清晨的陽光穿過開着的窗戶,溫柔灑到他身上,給他那頭柔順蓬松的黑發鍍了層淡金色的光芒,還有那無意間從發間露出的白皙耳朵,也被陽光照得透明發亮,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明明是毀人神器的校服,一米八五的蘇讓穿着卻煞是好看,雖然是最大號的校褲,他還是穿成了九分褲,修長的雙腿微微曲在課桌下,隐約可見那雙刷得白白淨淨,纖塵不染的球鞋。
沈沐樹忍不住眼眸笑彎成月牙,那雙球鞋她記得,是蘇讓媽媽從國外給他帶回來的生日禮物,是他最喜歡的球鞋,每次穿過後,他都會仔仔細細地用牙刷刷得幹幹淨淨,不留一點灰塵。
那時候她總是一邊趴在陽臺上背單詞,一邊嘲笑隔壁院子裏刷鞋的蘇讓:“看你講究的樣子,是緊張女生票選校草時掉到第二位吧。”
其實第二位是誰她根本不知道,也完全不關注什麽校草票選,只是覺得和蘇讓說着話,連空氣都變得甜了許多。
現在想想,十五歲的她真傻,竟不知道原來那便是喜歡。
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注視,一向不到上課鈴響不蘇醒的蘇讓突然迷迷糊糊地擡頭,白皙到幾近透明的臉被書頁壓了道紅紅的印子,一直蔓延到左眼淚痣的位置,給平日溫暖幹淨的氣質平添了幾絲生氣,連那顆被女生悄悄票選為一中最性感的淚痣都生動了不少。
那雙似是蘊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睡眼惺忪地四處看了看,難得一見的迷糊可愛模樣果然引起了周圍女生小小的尖叫。
蘇讓微微蹙了蹙眉,視線在直直盯着他看的沈沐樹身上停留了一秒,很快又淡漠地移開,順手卷起桌上那本最薄的習題冊,提起早餐隔着兩個座位敲向正在埋頭苦吃早餐同學的後腦勺:“沈沐樹,幫我解決掉。”
沈沐樹下意識張嘴想要回應,那個被敲的人卻率先回頭,嘴裏還包着她最愛的鮮肉生煎包,自然地接過蘇讓的早餐:“謝啦。”
那是十五歲的沈沐樹,紮着最标準的學生單馬尾,厚厚的黑框酒瓶底近視眼鏡蓋住了她那雙靈動清澈的雙眸,眉形也是從未修剪過的原生态眉毛,有點淡淡的。
加上那完全不合身的肥大校服,讓她看起來有那麽點滑稽可笑。
比起看高中照片時的小沖擊,親眼看到曾經醜小鴨般的自己簡直是暴擊,沈沐樹心塞地看了眼身上明顯穿出高定感覺的校服,很是無力地扯了扯嘴角,看來現在當務之急要給她自己送的助攻就是改變造型!
調整了心神,沈沐樹也不再關注他們的互動,不露痕跡地掃了圈教室,只有第二組最後一排有個空位。
因為寵物不能進學校,為了能随時随地和二柴交流,沈沐樹早在昨晚買了道具:無障礙心聲交流,五缺德幣。
功能是一人一狗不用發出聲音,可以直接用心聲對話。
她瞥了眼身後隐形着的啃着水煮玉米的二柴,提着書包走到空位置直接坐下,也是奇怪,做為一只狗,二柴最愛的食物原來是玉米……
第一節課是什麽沈沐樹完全不記得,只是在那總是板着臉,已經半禿頭的小老頭捧着教案進來時,她心“唰”一下就涼了。
是數學課!
沈沐樹很偏科,盡管是全年級第二的尖子生,語文,英語,文科,理科都接近滿分,數學成績卻差得一塌糊塗,外號“黑豆”的數學老師每次看到她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要是她一百五十分的數學不次次考六七十,哪怕只是剛及格,都有機會和全科幾乎都是滿分的蘇讓争奪年級第一。
于是黑豆老師照例在上課前惋惜地看了眼十五歲的沈沐樹,這才從文件夾裏抽出一沓試卷:“今天随堂測試,不及格的抄卷子五十遍,是整張卷子,不只是錯誤題目。”
聞言沈沐樹當場懵了,別說她現在是十年後遠離數學多年保平安的她,哪怕是不遠處十五歲的她,也別想及格。
可抄五十遍卷子,太虐了……
“樹樹姐,壞事第二件!”這時二柴終于啃完了玉米棒子,見沈沐樹一臉生無可戀,和黑豆老師同款的黑豆小眼睛滴溜溜轉,“買道具作弊!”
作弊這個詞語從來沒有在沈沐樹的字典裏出現過,她下意識想要拒絕,可轉念一想,随堂測試作弊也算一件壞事,似乎還挺劃算。
“好。”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二柴激動極了,從背包裏翻出機器,肉肉的爪子翻了好幾頁,直接下了單:數學考試必備考神,十缺德幣。
這次沒等那道男低音炮提問,沈沐樹的意識直接從身體裏脫離出來,和二柴排排站圍觀沈天星的身體。
下一瞬,沈天星的身體動了,提筆審視着潔白的卷面,不多會兒,那雙如夏日清泉般透徹的眼眸驀地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此等計算,老夫還從未見過,有趣,甚是有趣。”
很快,一道慈祥和藹的男聲響起,沈沐樹心裏閃過不好的預感,接過機器仔細看了看道具說明:此道具召喚的是南北朝著名數學家、天文學家祖沖之,請以十萬分敬意迎接他的到來。
祖沖之!
沈沐樹驚呆了,二柴竟然購買古代數學家來給她做現代數學卷!雖然祖沖之在他那個年代,推算出了當時世界最先進的數學成就,可高中數學考是是南北朝之後到21世紀,無數個數學家發現的新理論……
這張囊括了中外數學家一千多年的智慧結晶的試卷,祖沖之短時間內真能考及格麽?
“二柴,為什麽你要召喚祖沖之先生,召喚發明高一數學理論的外國數學家應該更靠譜吧?”
“不行,我們是中國獨有的神獸,發明的道具當然只召喚自己人。”二柴抖了抖肚子上的肥肉,又掏出一個水煮玉米啃了起來。
“……”原來神獸是中國特産。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沈沐樹看着祖沖之驗算得密密麻麻的一摞草稿紙,眼皮不時往下耷拉,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叮鈴鈴。
第二節下課鈴聲響起,她才猛地被驚醒,打着哈欠伸了個懶腰,這才發現她又回到了沈天星身上,而祖沖之已經走了。
課桌上是卷面整潔,字跡漂亮,答得滿滿當當的數學測試卷。不過那些解題過程沈沐樹完全看不懂,也顧不得到底能不能及格,只檢查了一下姓名和學號,就把卷子交給了等得不耐煩的組長謝園。
因為下第二節課是課間操,謝園的小夥伴等不及她收卷子已經先下樓了,這對于上廁所都要排成一排去的小團體來說,是相當大的委屈,而這一切的根源是:拖着時間不交卷的沈沐樹!
想着謝園惱怒地從她手中重重扯過卷子,轉身用不大不小,卻正好能讓沈沐樹聽清的聲音道:“明明不會還要亂做填滿,真是損人不利己!”
其實沈沐樹記得謝園,在高一時,謝園不僅是小組長,還是班上的宣傳委員,而她作為學習委員,開班委會時兩人總能遇到。
印象中謝園是個愛笑的女生,臉圓圓的,笑起來還有一對可愛的小梨渦,還曾羞澀地拜托她幫遞情書給蘇讓。
總之絕不是現在如此刻薄的模樣。
原來沈天星那麽不受歡迎麽?
沈沐樹瞧了眼還在沉迷啃水煮玉米的二柴方向,也不打擾它,徑直出了教室往操場走。她記得一中抓課間操特別嚴,除非真是病得無法起身,否則都不能待在教室裏休息。
只是她剛拐下樓梯,身後便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與此同時,一聲還算熟悉的撒嬌聲也同時響起:“媳婦,等等我!”
“……”
葉熙明來了。
☆、006
【006】
沈沐樹手臂當即冒出了雞皮疙瘩,全身僵硬地停在原地,直接走不是,回頭也不是。
她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沈天星的男朋友也是一中學生!
“聽說你們班數學随堂測試了,是不是答不上心情不好?”見沈沐樹不理他,葉熙明幾步并作一步跑了過來,大手習慣地在她頭頂揉了揉,“沒事,五十遍我來承包,我媳婦只用在旁邊負責貌美如花。”
感受到頭頂的溫熱,沈沐樹往旁邊挪了挪,管理好表情後才僵着脖子轉身。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和蘇讓一樣,也是把校褲穿成了九分褲,一笑就露出閃亮可愛的小虎牙,很是陽光清爽。
從外貌來看,倒是和沈天星很是般配。
“我……”沈沐樹略一思忖,指了指喉嚨,“嗓子不太舒服。”
“昨天沒吃藥?”葉熙明緊張了,小心翼翼地伸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見沒有發燒,才松了口氣,“媳婦你回教室休息,不要去早操了,我去去就來。”
說完不等沈沐樹反應,葉熙明就如同一陣風般奔下樓。
等他消失了,沈沐樹才輕輕拍了拍砰砰跳的心口,被一個陌生人摸頭殺的感覺,還真是不太好。
以前蘇讓也總喜歡拍她的頭,仗着她只到他胸口的位置,橫着拍,豎着拍,她覺得她脫發嚴重,就是被蘇讓拍出來的。
“沈天星,你還站這兒做什麽?”這時一個戴着無框眼鏡,襯衣扣子扣得一絲不茍的女人手拿教案從樓下的辦公室走了出來,她擡頭看到沈沐樹,永遠都是板着的臉毫無溫度,“一會兒的檢讨要是還是複制黏貼,我就通知你家長。”
那是年級主任王老師,教實驗班和普通班的歷史,外號“滅絕師太”,傳言沒有人見她笑過。
但沈沐樹見過,在她送走了蘇讓那天,她回到假期冷冷清清的學校,坐在蘇讓曾經的位置發呆了一下午。
王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放了瓶涼涼的熱帶水果味果汁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頭:“老師記得你喜歡喝熱帶水果味,希望沒記錯。”
她确實是喜歡熱帶水果味,因為歷史課幾乎都安排在下午。夏天時,她的桌上是涼涼的熱帶水果味果汁,冬天是保溫杯裏熱騰騰的豆漿。
只是沒想到,平時冷冰冰的王老師竟然記得。
她眼睛有些溫熱,突然就忍不住哭出聲,那些高考的失利,蘇讓離開的不舍,親戚同學鄰居知道成績後看向她的驚訝目光,通通化作淚水,終于在這個永遠板着臉的滅絕師太面前宣洩出來。
王老師并沒有訝異,只是微笑着輕輕摟住她,讓她哭濕了她的衣服,一下一下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老師其實一直沒有告訴你們,無論你們以後去了哪裏,是考了滿分還是鴨蛋,都是我生命裏,最重要最寶貝的學生。”
那句話沈沐樹記了七年,在她婉拒學校保研,以全國第一的成績考入S大歷史系研究生時,她很想把這個喜訊告訴王老師,可她在帶他們這屆學生畢業後,已經移居國外,失聯了。
再一次看到她,沈沐樹很是激動,幾步跳下臺階跑到王老師面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乖巧地立正保證:“好的,王老師!”
這孩子今天是怎麽了?
王老師吃了一驚,不過她很是滿意,沈天星是破例招進實驗班的藝術生,嗓音條件是相當好,只要好好培養,中央音樂學院都不是問題。只是她總是遲到,也不聽老師話。
今天的表現……嗯,還挺好。
不過王老師面上完全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冷冷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就往操場走。
等王老師走遠了,沈沐樹才猛地一拍後腦勺:“等等,剛剛王老師說的一會兒檢讨,是什麽?!”
一中慣例是做完早操後,犯錯誤的學生會上升旗臺面對着全校師生做檢讨,而今天不出意外,仍然是高一年級黑榜第一的遲到大王,沈天星。
在大家毫無波瀾,只想早點解散的目光中,沈沐樹邁着猶如灌了鉛的腳走向升旗臺,她根本不知道今天的沈天星需要檢讨什麽。
是遲到,早退,逃課,打架還是早戀?
沈沐樹站定在升旗臺上,看着下面烏泱泱的人頭抿了抿唇,思考了幾秒決定挑個違反校規最輕的遲到:“做為一中的學生,我的行為給一中輝煌的百年歷史抹上了污點,我不應該……”
遲到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沈沐樹突然頓住了,耳邊傳來二柴激動的咆哮:“樹樹姐,第三件壞事,現在和蘇讓告白!”
二柴很讨厭記東西,所以除了沈沐樹,它只記住了沈沐樹時不時偷瞄的蘇讓,倒不是真要幫沈沐樹告白。
“什麽?!”而另一邊的沈沐樹卻驚得下巴都快掉了,竟然讓她在衆目睽睽的檢讨會和蘇讓告白?
“對呀。”二柴滿不在乎地又啃了口玉米,“我剛剛無聊看了你們人類的偶像劇,原來有男女朋友喜歡別人是不對的,所以沈天星有男朋友,要是你和別的男生告白,那就算一件壞事了呀!這樣一來只差兩件壞事,你就能換一張回去的臨時車票哦。”
雖然聽到回去的臨時車票很誘惑,可沈沐樹還是果斷搖頭,繼續剛才的檢讨:“我不應該……”遲到兩字出口的瞬間,她發現自己的嘴巴突然不受控制地吐出了另一串話,“喜歡一個可望不可及的人,蘇讓,我喜歡你。”
一言出,操場先是鴉雀無聲,然後四處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起哄聲,熱鬧得一塌糊塗。
“嘻嘻。”這時二柴笑得背過氣的聲音傳來,“這個‘我替你說’道具好好玩哦,而且又便宜,才五缺德幣,我要多買幾個玩玩。”
完蛋。
相對于二柴那邊的樂翻天,沈沐樹生無可戀地看着從操場另一頭狂奔而來的校長和教導主任,以及不遠處蘇讓那雙微微眯上的桃花眼。
只覺得,十月的天怕是要提前飄雪了……
沈天星喜歡蘇讓。
葉熙明的女朋友沈天星喜歡蘇讓。
葉熙明和蘇讓在放學後約好了要去學校後山決鬥。
沈天星真不要臉,我和她一個初中,那時候就腳踏好幾只船。
其實啊,我上周還看到沈天星和一個男生從學校後面的小旅館走出來呢。
……
在沈沐樹進教導處後,流言以光速在校園裏傳播着,不過她自然不知道她已然是校園最熱的八卦中心,很是真誠地看着胡子都被氣得翹起來的校長:“校長,我知道錯了。”
“……”校長那小暴脾氣正要爆發,突然就被堵住了,明明想好了大堆苦口婆心的“學生要以學習為重,談戀愛是成年後事”之類的話,可正主卻說她知道錯了。
五分鐘的時間,需要教育的人已經知錯。
那他還需要說什麽?
校長嘴巴張了張,嗓子眼堵得很是難受,他看了眼認錯表情極其誠懇,一副乖學生模樣的沈沐樹,過了許久才卡出幾個幹巴巴的字:“念你初犯,這次姑且先記過一次,以後不許再犯!”
“嗯,謝謝您的教誨!我保證沒有下一次。”沈沐樹認真地點着頭,又聽了教導主任足足一節課的人生雞湯,這才郁悶地從教導處出來。
等回家,她一定要好好捏一捏二柴那張小肥臉出氣!
叮鈴鈴。
沈沐樹剛到教室門口,下課鈴聲響了。因為剛剛在操場的舉動太過驚人,她也不好意思從正門進,悄悄從推開後門回到了座位上。
三班的同學都知道沈沐樹回來了,除了認真在做練習冊的十五歲沈沐樹和事不關己又在補覺的蘇讓,其餘人都悄悄打量着她,相互竊竊私語着。
雖然沒有明說,但葉熙明一進校就一直是公認的高中部老大,連高三的學生都不敢惹他,他們這些高一生就更不敢得罪他了。
而現在,老大的女朋友公然當着全校的面說喜歡蘇讓,有好戲看咯。
沈沐樹倒是完全沒想到葉熙明那一層,只偷偷瞥了眼蘇讓,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态度,懸着的心才總算落回了原地。
三年的高中習慣漸漸複蘇,她記得數學課後一般是英語,于是無視那些一直黏在她身上的目光,鎮定自若地從課桌裏抽出英語書,認真複習一會兒即将要聽寫的單詞。
砰。
幾分鐘後,一聲巨大的踹門聲響起,沈沐樹下意識從課本裏擡頭,就見面無表情,冷着張臉的葉熙明站在教室門口。
和笑着時的純真陽光不同,冷着臉的他看起來很是可怕,之前還喋喋不休八卦的同學一秒噤聲,乖乖回到座位坐好一言不發,耳朵卻全都豎着。
葉熙明淡淡瞥了眼依舊趴着睡覺的蘇讓,眸底暗波流動。這才往沈沐樹的方向走,在對上她目光時,冷漠的眸子瞬間浮上笑意,幾步跑到她面前,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到桌面:“媳婦,吃藥。”
透明的塑料袋裏,有急支糖漿,枇杷止咳糖漿,西瓜霜含片,藿香正氣水……總之一大堆治感冒的藥,以及幾包旺仔牛奶糖。
按理說,她剛剛才頂着他女朋友的身份“告白”了別的男生,葉熙明不但沒發怒,反而還擔心她喝藥苦嘴特地買了牛奶糖?
沈沐樹不由又想起沈天星小靈通裏的“讨厭二號”,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你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知道。”葉熙明又笑着揉了揉沈沐樹看起來就很好揉的頭發,“你說你喜歡蘇讓。”
☆、007
【007】
一天的課很快過去,大家萬衆矚目的一中學神和高中部老大的世紀之戰并沒有如期上演,葉熙明的好友李澤從籃球場下來,瞥了眼嘴裏咬着根青草,悠閑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葉熙明:“喂,我說葉小帥你真要放過蘇讓?”
李澤和葉熙明是從小學開始的革命友誼,葉熙明家世好,長得又好看,身邊自然不缺女生,可他從沒見過他對誰那麽上心過。
那是一個豔陽高照,适合在家裏吹空調打游戲的悠閑周末,葉熙明緊張兮兮地給他撥了個電話,他還以為是他被對頭堵住了,穿着人字拖就往他說的地點狂奔。
結果……
結果葉熙明一米八幾的個子杵在百貨商店最高端品牌的女式服裝店裏,站在落地鏡前,拿着件淡綠色長款紗裙在身上比劃來比劃去,周圍站了四五個也捧着綠色系裙子的店員。
見他來了,葉熙明小心翼翼地舉起那條長裙,轉身一臉期待地瞧着他:“這條裙子好看麽?”
李澤當場下巴就掉了:“等等葉小帥,你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個愛好?!”
“不是。”葉熙明還是比劃着裙子,“我看這裙子挺漂亮的,只是不知道我家小星星喜不喜歡,你說她會喜歡這條裙子麽?”
“……”李澤沉默了,過了許久才為葉熙明肉麻兮兮的稱呼象征性地鼓了鼓掌,“葉小帥,人家叫沈天星,不是你家小星星。”
葉熙明笑了,露出雙可愛的小虎牙:“遲早會是。”
“所以你現在是想用糖衣炮彈俘虜校花?”
“我家小星星不是拜金的人。只是我昨天看到她那條綠格子的裙子好像有點卷邊……”葉熙明說着眼眸一亮,回頭對着一直星星眼看着他的店員道,“算了,綠色裙子全包起來,總有一款她會喜歡。”
而那時距離葉熙明認識沈天星不過一周,他就和中邪了一樣,無法自拔地陷入可怕的單相思中,像個情窦初開的小男孩一樣,每天偷偷摸摸地在沈天星家門口放禮物,然後縮成一團蹲在牆角,緊張地等着沈天星出門發現禮物。
有時候是條裙子,有時候是瓶香水,有時候是個限量版包包,有時候是一份沈天星喜歡的早餐……
沈天星也不客氣,全部照單全收,在一月後如葉熙明期盼的那樣成為他女朋友,那天晚上,他高興得像個傻子。
所以今天葉熙明沒喊他們去堵蘇讓,李澤實在是很震驚,又補了句:“你難道不介意早操時候的事?”
聞言葉熙明吐出嘴裏的青草,表情秒變委屈,下一刻,打遍校園無敵手的校霸就像個得不到糖的小孩一樣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嘴裏嘟囔着:“啊啊啊啊啊,當然介意!真的好羨慕!我也想要媳婦對我說喜歡,啊啊啊啊啊,媳婦是不是眼睛近視了,蘇讓那樣的小白臉有什麽好?”
“大概是因為語文都能考滿分。”
“我小學時也考過!”
“也許是進校就是校草。”
“我只比他差一票!而且投關鍵票數的那個誰誰誰,是以前追我我沒理,因愛生恨!”
“可能皮膚白。”
“我從今天開始泡牛奶浴!”
“那……”李澤活動了下筋骨,“我們現在去堵他還來得及。”
空氣頓時凝固,只遠處傳來三三兩兩結伴回家學生的歡笑聲,葉熙明眼眸一暗,單手撐着從草地上跳起身,拍掉沾在身上的草屑,雙手抱頭緩緩往校門口走。
夕陽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長,久到李澤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淡淡卻堅定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我的女人,我自己會搶回來。”
此時另一邊,沈沐樹踮着腳,悄悄跟在十五歲的她自己身後,熟門熟路地往她以前的家走,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她想先點醒曾經還不知自己心意的她,然後再開始追回蘇讓的計劃。
她和蘇讓的家都在市中心的胡同裏,後來在高三時被劃入拆遷範圍,雖然得到的賠償金很是豐厚,但沈沐樹還是喜歡以前街坊鄰居相互走動的胡同,有着商品房沒有的溫馨。
沈沐樹還記得蘇讓家院子有棵很高的櫻桃樹,每到五月份,她總是端着一個大大的盆站在下面,眼巴巴地等着樹上的蘇讓摘櫻桃。
而蘇讓只是懶洋洋地坐在樹幹上,他不喜歡吃櫻桃,卻偏偏在她渴望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摘一顆吃一顆:“想吃?自己爬上來啊。”
“蘇讓,你別太過分!”她嘴饞得跺腳,卻毫無辦法,她不會爬樹!
蘇讓笑了,又摘了一大串紅得可愛,水潤飽滿的櫻桃對着樹下的她搖了搖:“真的很想吃?”
她咽了咽口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櫻桃,乖乖點頭:“想!”
“乖。”蘇讓眸底笑意盎然,“叫聲哥哥就給你摘一盆子。”
蘇讓只比她大一歲,從會開口說話開始,最執着的一件事就是讓她叫哥哥。那時的她脾氣倔得不行,死活就是不叫,盆子往地上一放:“不吃了!”
當然第二天早上,她家院子的石桌上總會放着裝滿新鮮櫻桃的巨大盆子。
想着沈沐樹忍不住咧嘴笑到了耳朵根,仿佛嗅到了那一陣陣香氣撲鼻的櫻桃香,不過眼見十五歲的她自己拐個角就要到家,而周圍也沒人了,她還是收回心神,幾步沖上去攔在她面前道:“等等,我有話要說!”
十五歲的沈沐樹推了推眼鏡,黑如葡萄的眼睛打量了她一圈,見她也穿着一中校服,有些疑惑道:“不好意思,你是?”
“……一個月記不全同班同學還算正常……”沈沐樹噎了噎,“不過今天課間操時,我上臺檢讨你沒印象?”
十五歲的沈沐樹認真思考起來,課間操的時候她滿腦子都在想之前數學測驗時的看不懂的題,還真沒什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