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對于一個失憶的人來說,記憶重新開始的那段總是記得特別清楚。

宋懷明跟在一個穿着體面的女人身後走到他面前,那個女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出去,再也沒回來過。

宋懷明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眼睛裏就流露出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緒。

後來自己和這個父親相處,宋懷明也是動不動就盯着自己看好久,有時候還會自言自語:“你和你媽媽真的好像……”

顧卿那個時候面臨的完全是一個新的環境,沒有過去,而當下的一切也都是糊裏糊塗的。

他有時候做夢,會夢到有一個人在廚房煮粥,是糯米的清香,還有煙草的氣息,細膩的布料觸感……

似乎都是他一個人的。

但是到後來,就全是血,鼻尖幾乎還能聞得到那濃重的血腥,醒來就是驚恐與眼淚。

他太害怕了。

所以這些亂七八糟的夢漸漸地也很少做了。

宋懷明似乎從來不缺錢。白天就是喝酒,晚上也是喝酒,自己那時高中住校,也就一周回來一次,後來好幾次都接到醫院的電話,跑到醫院就是宋懷明酒精中毒的通知。

顧卿那個時候很少開口說話,似乎一下喪失了語言功能,等宋懷明好了,再帶他回家,然後自己再回去上學。一路上兩個人都不說話,但是宋懷明總是會盯着顧卿看好久,渾濁帶着血絲的眼裏有種瘋狂的情緒。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顧卿轉頭淡淡地看了眼宋懷明,沒有說話。

“呵,你這個時候跟你媽一個樣。她後來對我失望透頂,可是能怪我嗎,我的教職被停了……嗤,聽說還是你爺爺的指令。難為他們顧家了,為了整個我,跑到這麽個小地方。”

顧卿不知道在想什麽,其實出院後的顧卿經常走神,但是宋懷明不介意,他就想找個人說說。

“後來你媽受不了了,帶了你就走。多狠心的女人吶,不過你媽後來不是死了嗎,呵。”宋懷明眼裏一瞬間透出惡毒的意味,“你倒是養得好,白得跟個公子哥似的……”顧卿皺眉,轉過了頭,加快了腳步。

“你可別忘了,你姓宋,我可是你爸!”

宋懷明過來拉顧卿,顧卿條件反射直接往旁邊一靠,兩個人這個時候正好走到家門口,放在門口的鐵質垃圾桶被顧卿一撞,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金屬擦着水泥的刺耳感,兩個人俱是一愣。

宋懷明低頭笑了笑,率先開了門進去,顧卿站在門口,看着灰暗陰影裏的宋懷明,躊躇。

“怎麽,連家都不回了?你還記得你姓什麽嗎?”嘴角的弧度刻意而冰冷,眼裏折射出了些許別的意味。

顧卿不再看,低頭進了門。

後來,顧卿看着手裏的水果刀,上面的鮮血跟許久不見的夢中一樣,粘稠可怖。

沒了夢中的驚慌,顧卿冷靜異常,他走了出去。

手上攥着滴血的刀,他走了出去。

宋懷明沒有死,就是失血有點多,還是宋懷明自己叫的救護車。

後來顧卿被管制起來的時候,宋懷明還過來說情,但是顧卿置若罔聞,只說了了一句:“我想殺他。”

宋懷明玩味地看着顧卿的自暴自棄,沒有再開口。

顧卿被放出來的時候直接就離開了那個城市。

宋懷明過來接他,只晚了一步,顧卿走得毫不留情。

後來有一次顧卿在打工的酒店還見到過來找人的宋懷明,當天顧卿就辭了職換了一個城市。

現在他坐在豪華的車裏,身旁的這個男人看上去疲憊不已,但是依舊風采奕奕,看得出來,他和自己本身就不是一類人。

但是,他偶爾轉頭看着自己的時候,顧卿總覺得那眼裏的一切,擔憂,疼惜,一點點的欣喜和忐忑,都是因為自己,這個人的全部都是自己的。

顧卿低頭冷笑,他在做什麽夢?

臉頰上火辣辣的感覺慢慢消退,顧卿擡手碰了碰,很奇怪,沒有生氣,沒有驚訝,就是委屈。

很熟悉的情緒湧了上來,顧卿極力克制,眼睛通紅。

顧昱章一下就感覺到了。

“對不起,我剛剛氣急了,哥跟你道歉,阿卿別怪哥。”

有些顫抖的身體被收攏進一個溫熱的懷抱,熟悉的煙草味,還有手心裏的布料感,顧卿突然就哭了。

一開始只是很小聲的抽泣,後來,也許是顧昱章過分的溫柔,顧卿潛藏幾年的委屈都被哄了出來,哭聲越來越大,攥着顧昱章胸前衣料的手也越來越緊,整個身子都抖得厲害。

顧昱章嘆息,都是他的錯。将顧卿直接抱到了腿上,顧昱章才發現顧卿太瘦了,心裏又是一痛,輕輕摟着,這是他失而複得的珍寶。

邱華轉頭看了眼,示意司機開慢點,一行人就這麽将半個小時的路程開成了一個半小時。

許是太過安心,顧卿直接睡着了。顧昱章把人抱下來的時候,顧卿都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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