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55)另一半秘密(中)

回到裂岩群島後,克魯很快回了一趟家,然後直奔高文家中。他着急地等待高文回來,然後兩人關在書房裏把兩本手抄書拼在了一起。

高文比克魯更懂古海文,所以他比克魯更加震驚。

他根據上面标注的數字和符號,把古海文拼湊完整。之前殘缺的字句也不再只是支離破碎的單詞,而是一句一句完整的話。

克魯很想讓高文念給自己聽,但高文握着兩本手抄本,一邊看一邊記錄,時不時讓克魯從書房給自己扛字典,抑或是削一削炭筆,換一換稿紙。

高文一看就看到了第二天淩晨,直到蠟燭全部燒完,他才讓仆從給自己換一盞,将手抄書合上,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高文把自己的記錄遞給克魯,上面是他竭盡全力翻譯出來的東西。

戴比的手抄書并不厚,但它卻說了三件讓高文絕對想象不到的真相。

第一,關于兩種咒語。兩種咒語釋放出的效果是一致的,但是因為釋放咒語的地點——抑或說世界——不同,所以需要不同的啓動方式。

他們所使用的風雨雷電咒在自己的世界有着現代海文的念法,到了異界想要施咒,就只能用古海文的念法。

這也是為什麽戴比用一條線垂直拉下,左右對照着各寫了不同咒語的原因。它們的功效是一致的,但是釋放手法卻因所處世界的不同而大相徑庭。

第二,關于異界,也就是戴比所說的世界的另一面。

這是讓高文最不理解的地方,也是最無法接受的現實。

按照戴比的理解,除了陸巫和海巫所處的世界外,在他們的身邊還疊加着另一個世界。這兩個世界因為所處位面的不同,所以無法相互發現。

兩個世界的能量是相通的,就像連通器或沙漏一樣,它們內部的液體或沙粒是一定的。如果一個位面獲取的能量過多,另一個位面便遭遇天災人禍,從而維持能量總數不變。

一個位面有新生命誕生,另一個位面必然有生靈死亡。此刻他們位面的繁榮,必然意味着反面世界的衰敗。

而戴比表示,如果想要從一個位面穿到另一個位面,則必須要經歷“越界”,也就是需要穿過之前他們看到的、圖中描摹出的模樣詭異的門。

第三,關于那一扇門——戴比稱之為陰陽門。

陰陽門是一個越界門,它的開啓和關閉不受人為的控制,但卻有規律可循。它連接着兩個世界,而戴比發現了三處門之所在。

一扇門位于裂岩群島極北之處,幾乎靠近寒巫居住的聖嶼。

一處在東南方,毗鄰陸巫的領土,被巫師們稱為魔鬼三角。

還有一處在沙漠之中,是陸巫領土的深處,也十分靠近貝西莫斯的心髒。

這三處都被戴比證明有越界情況的存在,她記錄了四個她所知曉的、最著名的越界事件。

一件發生在四百年前。

當時有一支陸巫隊進入沙漠深處,渴望找到貝西莫斯的蹤跡。結果出來時只有一人幸存,而幸存者發了瘋。他說自己看到了彼岸,彼岸有另外的宇宙,也有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卻絕非同一靈魂的人。

他的下場無人知曉,因為沒過多久他便從歷史文獻上消失。最後的記錄是他再次進入荒漠,從此銷聲匿跡。

一件發生在兩百年前。

當年有一艘航船意外地被海民發現。

這件事高文有印象,他聽華德說過先輩們把那艘航船擊毀,但并沒有在上面發現寶藏,反而找到了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

他們抓了活人,卻發現那活人既不是普通的人類也不是陸巫,他們的精神似乎受過強烈的刺激,以至于不停地朝抓捕他們的海民發問,當下是什麽年份,現在是什麽地點。

從他們的船只上搜出了地圖,可那地圖卻和海民以及陸巫所知的完全不同,上面标注的國家一個都沒有存在過,甚至連陸地板塊的排布也和正常的地圖完全不一樣。

後來海民将他們殺死,與輪船一并沉入了海底。聽說有些小玩意被帶了上來,但因為不值錢,又被海民丢棄了。

最後兩件越界則發生的時間很接近,一個是二十三年前,一個是二十年前。

根據記錄,陸巫的蜘蛛家曾經有越界逃竄的叛徒,之後也有其他雇傭巫師使用越界進行追捕,但這兩件事記錄甚少,沒有說他們最終成功與否,也沒有進一步的追蹤材料。

這四件事,便是最為确鑿的越界事件。

但高文卻覺得,至少有五次越界成功——因為根據戴比的描述,他十分肯定戴比見過世界另一面的模樣,并且不止一次地涉獵異界領土。

戴比對異界有着非常籠統的描述。

她在手抄書的最後說,那不是地獄,因為沒有從地下燃起的烈火。那不是天堂,因為隕星從天而降。那些巨大的船只用鋼鐵打造,他們豎起桅杆,桅杆所指之處,便天崩地裂,山河傾覆。

他們是人,但不僅僅是人。他們穿着奇怪的服飾,手中的武器卻不是權杖,不是魔石,是彎腰的三角,是石頭抱着鋼鐵,鋼鐵熔進了火裏,卻又噴出火焰。

她看見奇異的光在人們的胸口閃爍,聽見詭谲的聲音在箱子裏吶喊,他們說着奇怪的語言,點燃了海洋,推平了森林。

瀝青在海面上鋪陳,屍體随着波濤滌蕩。鳥獸沒了蹤影,亡靈卻遍地都是。

可他們卻熟視無睹,興致勃勃地自相殘殺。戰場沒有盡頭,戰火從未止息。

那是無邊無際的噩夢。

在記錄的最後戴比反問自己,我不知自己将進入魔王的宮殿,還是于死後到來異界這一面。不知我會陷入海底安眠,進入宮殿享樂,還是在噩夢中徘徊,直到被硫磺瀝青燒毀,徹底灰飛煙滅。

“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那是三聖知也未曾踏足的煉獄。”

“我聽到不該聽懂的語言,那比利維坦的哀嚎更凄涼,更狠戾。”

“我以為我能比別人了解更多,我傾其一生為得到更多的知識不惜尋覓淚河的蹤跡。”

“可如今我終于飲下湖水,卻變得一無所知。”

戴比記錄了陰陽門,記錄了另一個世界的咒術運行方法,記錄了如何越界,甚至越界後的景象——可在一切都有了初步的輪廓之後,她卻恨不得将所有所知忘記,推說那不過是一場噩夢。

克魯不知是不是因為彼此的血緣關系,他總覺得他讀得懂戴比心中的苦悶和孤獨,但更多的是對自身存在的懷疑,對一直抱有的信仰的懷疑。

等到克魯一并将翻譯看完,他和高文相顧無言。

克魯沒有把金屬玩意的事情告訴高文,他仍然是有所保留的。既然書是戴比的,研究也是她付出一生得到的,那克魯認為自己有權利保留最多的信息,也有權選擇信息分享的對象。

是的,另外的信息,他決定從特裏斯坦與加雷斯身上獲得。

即便戴比在言語中深深地表露着對異界的惶恐,但克魯的好奇仍然沒有因此止息。

克魯是沒有信仰的,或者說信仰是十分不堅定的。他覺得所有的信仰都必須要用事實說服和堅定,可現在事實卻沒給他足夠的證據,所以他還想知道得更多。

高文說,也許一開始戴比和你有着一樣的想法,所以她才會踏入噩夢。

高文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可是即便是噩夢,也要在親眼看過之後才能承認——何況,即便是噩夢又如何,克魯所經歷的噩夢并不少,他不在乎再多一種。即便他沒有能力如戴比一樣涉足異界,至少他也要知道得更多。

只有知道了,才有選擇去與不去的立場和權力。

他是要成為高文輔助的人,也要憑借一己之力撐起以博學著名的章魚家。如果連滿足自己求知欲的勇氣和膽量都沒有,那克魯根本不能說服自己坐上當家的位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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