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4
“不是不夠的問題。”衛戈說得磕磕絆絆,甚至臉上都有了兩分因羞惱而升騰出的紅色,“問題當然不是這個,而是,你就不應該……我是說……”
他自暴自棄地抱住了腦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後整個人埋下了頭。
梁夏秋不解地看着他動作,見衛戈這麽煩躁甚至有點擔心,他想了想還是沒選擇跪下身子去看衛戈究竟怎麽了,而是彎着身子站在原地,耐心等衛戈恢複過來。
衛戈頭壓下來去看地板磚,上面黑色的髒班有他手掌那麽大,還有幾根扭曲的線條擺在上面,盯久了還覺得那是個扭曲的笑臉。
梁夏秋耐心地等着,他心裏的鐘表又往前擺動了一小格,現在已經是八點二十了。他微微蹙起眉頭,他可以确定衛戈直到現在都應該沒有吃過東西,很快就要過了最佳的早餐時間,這對健康雖然沒太大的影響可終究不太好,對于一個助理而言絕對是有瑕疵。
但他也不可能俯下身拽着衛戈去吃早飯,不僅沒有禮貌,更不合規矩。
衛戈狠狠抓了抓他的頭發,濕漉漉的根本沒有幹,插進去後弄出無數滴水沾在手指上,他煩躁地擡起頭,聲音粗犷了兩分:“喂,梁夏秋,你心裏面真的沒別的意思嗎?”
梁夏秋得了回應,卻沒想到衛戈突然跳轉了話題:“……我該有什麽意思嗎?總裁,您在說什麽,我有哪方面做的不對嗎?”
衛戈也站了起來,他比梁夏秋要高上不少,一下子影子就罩在了梁夏秋的臉上,他無動于衷,只不過牽動着脖頸上的肌肉,擡起頭繼續與衛戈對視。
這并非是什麽箭弩拔張的對決,梁夏秋給予衛戈的注目一直也永遠都是傾聽的标志。
“你進公司也蠻久了,你也清楚我是個空降吧。”有把火從衛戈的肺腑裏燃燒了起來,眼前的人不是他的那個梁夏秋,現在所處的空間錯亂到他無法分辨,“一開始到底有多少風言風語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梁夏秋,你是從基層做上來的吧,雖然中間因為幾個優秀項目,跳級跳的厲害,不過也是從最下面爬上來的,對嗎?”
梁夏秋眼裏面出現了糊塗的圈圈,他搞不清楚衛戈究竟想說什麽,他是剛才說錯了什麽,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嗎?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外一個人好,還是這樣不計成本将看得見的金錢利益推拒在外,即便一次次的搖頭拒絕,也只是進一步加深被讨好者內心的警惕與不安。
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今天可是打了你吧,還是在那麽個地方打了你,梁夏秋,你是去掃墓的吧,再加上還有個蘇筱曉站在一邊。”衛戈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微笑,那股火焰燒得更加旺盛了,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火焰般要焚燒了起來,微笑的情緒在不經意間被無限制地放大,又通過聲音盡情地宣洩出來,“那麽為什麽,為什麽梁夏秋你在這之後什麽話都沒有說,連一句抱怨都沒有,還是說你一個人剛才在洗澡的時候已經在裏面叽裏咕嚕地都說光了?”
梁夏秋這下慌了,他不明白衛戈怎麽會忽然氣成這樣,對方明明不是會輕易動怒的人,大多時候都随和到沒有半點架子。而且就算對他真的有意見,也不會挑上像今天混亂的日子說出來。
衛戈逼迫地俯下了身子,他穿的短袖開了一個很大的領子,銀色的鏈條串聯着一塊漆黑的晶石,此刻它正藏在陰影裏反着光。
“我們同事真的很久了,可公司裏的每一次聚會除非你是策劃者執行者你都不會參與。梁夏秋,你每天都非常地忙碌,比我一個總裁都敬職敬業,雖然看上去什麽事情都聽從我的安排,可公司的每一個大的企劃和計劃幾乎全部都是由你獨立主導完成的。這樣的差距,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的火徹底燒了起來,壓抑的火焰從胸口處燒了起來,沿着血管一路往上,洩露出來的一絲力量鑽進了他的瞳孔裏。
于是鮮豔的紅點綴在了衛戈的瞳孔裏,黑白分明的眼裏出現了跳動的火。
然而梁夏秋在這時候,謙卑地低下了頭。
他沒有選擇擡頭,更沒有選擇出聲,他靜靜地将衛戈說的每一個字都放到心裏咀嚼一番,接着聽他的下一個字,他等待衛戈說完了,再發出他自己的聲音。
梁夏秋會反駁的,或許更可能是狡辯,無論如何,他都會保住他總裁特助的職位,他絕對要待在衛戈的身邊才可以。
這是他和她的約定。
“你很出色。我說過很多很多遍吧,你很出色,相當的出色,你比大多數人都出色。”衛戈往後退開了一步,張開雙臂做出了誇張的動作,他挂在胸前的寶石晃動了一下,“理所當然的,比我也出色。可是這樣的你,選擇長時間地停留在一個地方,即便衛氏這些年都在進步,卻也僅僅是這樣,所以,你為什麽要停留下在這兒呢?”
梁夏秋咬住了他的下唇,不能說還沒到可以說的時候,衛戈他還沒有說完,他還不能說,不可以打斷他。
“梁夏秋,為什麽你要停下來,我不喜歡這樣的家夥,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步,幹更好的事情,卻偏偏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不覺得很不值得嗎?”在一年前,梁夏秋成為他助理将近兩年的時候,衛戈就不止一次暗示明示過他,希望他能主動請纓去成為某個分公司的CEO或者別的什麽,然而衛戈得到的是無限制的沉默和拒絕。
衛戈嘲弄的聲音慢慢消散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還在交錯着,屋外偌大的雨水沒辦法進來只能噼裏啪啦地砸在窗上。
他們的争吵微妙地變換了味道。
“不是這樣的,總裁。”梁夏秋耐心地等着心裏的一個小小格跳過去,然後才張開嘴巴說話,他依然沒擡起頭,盯着衛戈短袖下擺處的一個扣子說話,“我覺得,現在就很好。而且我也适合這樣的職位。”
衛戈并沒有換洗的衣服衣服,倒是他帶了不少,所以理所當然地就借給對方穿了,可尺寸的偏差還是很明顯,盡管是非常寬松的短袖,在衛戈身上也繃緊了。
“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非常非常喜歡,說是理想的生活也不為過。”只差了那麽一點點,如果她也在的話一定十全十美,可是不可能的,梁夏秋清楚他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所以有衛戈在就足夠了,“總裁,您可能沒辦法理解,我也沒有辦法說出來,但請您相信,我對衛氏對您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純粹地想讓現在的生活繼續下去而已。”
【簡單快樂的生活,總有一天你也會有的,在別人的眼裏看上去可能有些過分平淡了,但對自己而言卻是多姿多彩,每天醒過來的第一眼就覺得幹勁十足。】
“所以,總裁,我——”
梁夏秋堅定地擡起頭,冰藍與赤紅差一點就将碰撞到一起,然而,但是……
“哐哐哐!啪啪啪!”
“我聽見了,衛戈,你這個只知道拿錢砸人眼高手低的家夥,我聽見你在裏面大吼大叫的聲音了,真的是,才一會兒功夫就熬不住又要發瘋了是不是!”
蘇筱曉拍的那扇小門直晃悠,最上面的灰不停地抖落下來。
衛戈圈着梁夏秋的手松了下來,他一下子冷靜了,如墜冰窖般感到寒意從腳板上湧上來,激流的血液幾乎在瞬間恢複了正常的速度,胸口處的晶石黯淡了兩分,沉寂下來。
梁夏秋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嘴巴張成小小的圈。
衛戈回頭極快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後轉過身子,影子從梁夏秋身上散開了,他看着衛戈走到了門那邊,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情,扭開了門把手。
站在外面的蘇筱曉怒氣沖沖,她同樣換了一身衣服,頭發也濕噠噠地披散在後面,望向衛戈的眼神猶如是看一個變态。
“衛戈,差不多也過了一個小時,您能告訴我您在裏面做了什麽嗎?聲音那麽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要把人家旅館的屋頂掀開來呢。”蘇筱曉抱着反正都這樣了那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衛戈大總裁的心态,幾乎是破罐子破摔,無所顧忌地展現出她想要護住梁夏秋的勇氣。
衛戈有點想笑了,不過還是很好地克制住了欲望,維持住了面無表情的狀态。
在他靠近蘇筱曉的瞬間,一股莫名的清風不經意間就拂過了他的心田,躁動的靈魂安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美好的空氣,得到了一次美好的洗滌。
但在蘇筱曉眼裏,衛戈就是開了門不說話,挑着眉毛幹瞪她,妥妥地一副你哪位有什麽事想幹嘛的姿态,實在是搞得人滿肚子的火氣。
真是可惡可恨的資本家,梁夏秋再怎樣也只不過是在衛氏工作的員工而已,又不是衛戈私人的助理或者其他什麽有着親密關系的人,衛戈憑什麽擺出一副處理家事外人勿擾的姿态啊?
太太太,太可惡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梁夏秋的個人線,而且衛戈是中途穿越,
所以好感值已經有偏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