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07
衛戈睡的很熟,梁夏秋待了一會兒發現對方不可能馬上就醒來後便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看有沒有什麽來自公司的訊息。
遺憾地是信息欄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梁夏秋無意識地啧了下嘴巴,找出充電器插好電源後就退了出去,踮起腳尖緩緩地關上了門。
他下了樓,正好看到老頭子捧着一大摞東西從裏面走出來,梁夏秋連忙迎上去,分了他一半的東西:“爺爺,走路慢點,東西拿這麽多,很容易不穩的。”
老頭子嘆息了一聲,擡頭看了一眼:“小秋啊,你不用照顧那大老板啦?”
梁夏秋眼神暗了暗,他搖搖頭:“衛先生他睡着了,現在幹等着也沒什麽事,我就下來幫幫您,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更何況現在衛戈,估計也不想醒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他。
老頭子看他這态度有點不滿意嘴巴張了張還是閉上了。
小秋能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其他的何必再多說呢,只要比他那個沒良心的媽好就夠了。
而在樓上的衛戈遠沒有梁夏秋想象的那般睡得很安穩,他平淡無波的表情下面,是急速的心跳和止不住的盜汗。
夢境的世界裏,另一個自己對他單方面的屠殺還在繼續,他被對方用各種各樣的方法殺死,鮮紅色的血液不斷地從他身體裏噴湧出來,但也僅僅是那個瞬間,在喘息的片刻傷口就會盡數複原。
他既感覺得到痛苦,又感覺得到快感。
殺死他的是他,被殺死的也是他。
喜歡嗎,有意思嗎,那麽為什麽不試試看,畢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麽這肆意妄為的爽快,你也能擁有。
黑色的太陽在盡頭處蘇醒,從衛戈前來的原點處緩緩攀爬而上,一雙紅眼的人忽地停了下來,無聲狂笑着站在他面前。
他的手上滿是衛戈的血,他的身上和衛戈一樣都是傷口。
他和他對着鏡子相互遙望,一個代表克制一個代表瘋狂,一個代表人性一個代表本能。
喜歡嗎,你怎麽可能不喜歡呢,因為我們不就是來自于這種力量嗎,毀滅一切又創造一切的力量,媽媽不是告訴過我們了,如果讨厭這兒的話那就毀掉創造一個新的。
不對,媽媽從來沒有說過這種東西,你胡說!
怪異的氣流纏繞在另外一個衛戈的身上,那輪黑色的太陽已經升到了空中,腳旁邊的河流在片刻的滂湃後倒卷而上,沖進了那輪太陽之中,成為了太陽的一部分。
連媽媽都忘記了嗎,你真的是個蠢貨,所以幹脆死掉算了,這具驅殼,原本就是我的,原本也只有我!
衛戈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愣神間對方的手就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紅色的心髒脫離了他的肉軀後還在跳動,一下又一下,怪異的斑點纏繞在上面,跟着一起跳動。
看吧,你死掉了哦,哈哈哈哈,你死掉了哦!
衛戈無動于衷地看着他,對方的胸膛一樣被掏開了,他的那顆心髒虛幻地降臨在衛戈的手上,他們是鏡子,既不同又完全一致。
那兩個肉塊很快就被丢到了一旁,扯斷的血管迅速地伸展開來,缺失的部分在幾個呼吸間就塑造完畢,全新的心跳繼續有力地跳動着,仿佛剛才發生的都是幻覺。
真無趣啊,這裏只有我和我,太無趣了。
一個大浪撲打了過來,衛戈來不及躲避被卷入其中,前方的瘋子則幹脆地張開雙臂,直直地後倒進了翻湧的潮水當中,随波逐流任由它将他們帶往另一個世界。
冰藍色的世界。
“!”
衛戈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眼,全身麻痹一樣根本無法動彈,絲絲麻麻地疼痛穿經透骨,他好像還能感覺到一口淤血堆積在他的喉嚨口,咳不出咽不下。
然而除此以外一切安好,他的身體還是他自己,露出來的皮膚完完整整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那只是個夢。
卻是他穿越之後做的第一個夢,而當他穿越之後,很多東西都有了全新的可能。
包括他自己,都有可能和曾經那個世界的他完全不一樣。
“扣扣。”敲門聲輕輕響了兩下,緊接着門以格外緩慢地速度慢慢張開,最先出來的并不是梁夏秋的身子,而是一個托盤,上面放着兩盤子水果。
衛戈沒法出聲,靜靜看着梁夏秋動作,他的确非常敏捷,動作起來悄然無聲,花的時間不長不短,但由于一直背着身子,所以并沒察覺到這一切其實都落入了衛戈的眼裏面。
梁夏秋。
夢裏的記憶在蘇醒後就極快地消散了,他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在夢裏遇到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睡的很不舒服,弄的全身都酸疼脹痛。
但是,衛戈還記得那片冰藍色,漂亮的、精致的,冰藍色。
是梁夏秋眼睛的顏色,雖然這本身就是另一重幻想,畢竟梁夏秋不可能戴美瞳。
“啊,您已經醒過來了啊,總裁。”在梁夏秋無聲站好并關上卧室門後,他才在回頭的瞬間發現了被他忽視的事實,不過他并不是很在意,僅僅是動作放開了點,邁開腳步把托盤放到了床櫃上,“要吃點水果嗎,都是現弄的,很新鮮。”
衛戈呆愣愣的,實際上他的腦袋還不怎麽能反應過來,他剛才不過是起了一個條件反射,看到梁夏秋所以想到冰藍色而已。
梁夏秋看着衛戈的腦袋跟着他的動作轉來轉去,很輕易就猜到了衛戈還沒徹底醒過來,他也不着急,從盤子裏摸出個蘋果和水果刀,慢悠悠地削皮。
他動作熟練,等衛戈醒過來剛剛好削完,長長的果皮盤了一圈又一圈,衛戈才看了一眼,幹淨淨的蘋果就送到了衛戈的眼前。
“……”
衛戈眨眨眼,歪過頭捏了捏鼻梁打了個哈欠:“你等等,我去洗把臉再說,眼睛還澀澀的。”
梁夏秋聽完後沒辦法将手伸了回去,衛戈掀開被子下了床,繞了一圈走進了衛生間。
他清醒是真清醒了,但還是有一點點的迷糊,用力潑了兩把冷水到臉上後才稍微好一點,他用力拍了拍臉,活動了幾下頸椎和肩膀,咯噔咯噔的聲音響了幾次後才算舒服。
衛戈身子恢複的很快,先前那點兒麻痹早就不見了,但還是不太舒服,腦袋一陣陣的疼,像是有個東西在裏面鑽來鑽去。
他出去時梁夏秋還坐在床邊上,只不過他由于沒事兒幹正在玩蘋果皮,S形轉圈的想把一整個托盤都鋪滿。梁夏秋一發現衛戈走出來,就又把蘋果遞了過去,衛戈瞥了一眼梁夏秋拿蘋果的手,最終一言不發接過了蘋果,狠狠地咬了口。
就像梁夏秋所說的,很新鮮,很好吃。
他也是在這個世界才發現的,梁夏秋好像特別樂意照顧他,以往大多都在公司工作這點才沒顯現出來,一跑到外面獨處就直接暴露出來了。有點蘇筱曉說的還是挺對的,梁夏秋是他工作上的助理,不是他生活中的助理,可問題是衛戈也沒要求他這麽幹啊?
人家明明是自願做的,為什麽這鍋就扣在他身上了?
衛戈翹着腿悠閑地吃蘋果,這蘋果又大又脆,關鍵是梁夏秋削皮的技術是真的好,沒殘留更沒什麽坑坑窪窪的痕跡,摸上去感覺就是去了皮。
梁夏秋低着頭耐心地剝橙子,劉海垂落下來,他抿着唇專注地看着手上的東西。
衛戈咽下蘋果,感覺食道順暢了不少,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梁夏秋,你是不是家裏有弟弟妹妹啊,不然怎麽這麽高興去照顧別人?”
他自認自己的人格魅力應該不咋地,那麽梁夏秋的表現肯定就和他自己有莫大的關聯了,衛戈覺得鍋他可以禮節性地背下來,但鍋後面的原因他還是要聽聽的。
梁夏秋得了這個問題後愣了下,他偏過頭看了兩眼衛戈,仔仔細細盯着他的眉眼有半分鐘,才回答道:“是有點吧,不過我沒什麽弟弟妹妹,我媽媽……不,我只有我一個人。”
他說完後頭就又低下去了,外皮已經被他弄下來了,可裏面的白瓤還在,他耐心十足地繼續和這個橙子打持久戰。
衛戈看着沒什麽太多想法,他心裏琢磨着要是外面雨停了他該怎麽回去,沒手機沒鑰匙的,他也不清楚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具體狀況,唯一弄明白能肯定的就是梁夏秋依然是他助理。
反正在蘇筱曉上已經有不小地變動了,再發生什麽大的改變也不奇怪。
梁夏秋在這段時間裏成功幹掉了頑強的白瓤,把果肉一瓣瓣的分下來,再次遞到了衛戈的面前。
衛戈大蘋果才吃了個一大半,但在這瞬間他心思微妙的扭曲,總感覺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幼兒園,梁夏秋作為溫柔體貼的幼稚園老師,細心照顧着砍了二十年只剩下六歲的衛小同學。
他臉色一變,恰好梁夏秋又擡起了頭。
“總裁,怎麽了嗎,蘋果不好吃嗎?”
衛戈假裝咳嗽了一聲:“不是,沒有,你自己不先嘗下嗎,這橘子究竟好不好吃還是個問題吧。”
“哈?”
“我是說,你先吃一瓣,然後我再吃。”衛戈嚴肅認真地說道,仿佛發布的是什麽一級指令。
作者有話要說: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