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争兇1

一、初次見面

蘇悅是我的老師。

記得她第一天來上課,教室裏的男性荷爾蒙頓時上升不少,男生們看她的眼神都帶着難以置信。

在他們充滿偏見的印象裏,這樣驚豔的女子應該屬于光芒四射的舞臺,而不是在講臺上呼吸着雪白的粉筆末。

那天蘇悅很認真地詢問大家對她的第一印象。班上的男生也熱情地回應她,什麽美麗、性感、舉止優雅、落落大方、傾國傾城,各種庸俗不堪的詞使勁往她身上砸。

我瞟了一眼班上其他女生,只見大部分女生眼裏都帶着不屑,我嘲弄似的笑了一聲,用課本蓋住頭,睡覺。

這一覺睡得實在有些長,當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教室已經空蕩蕩的。

我揉了下眼睛,看到坐在我對面的蘇悅,是她把我喚醒的。

“你是47 號的葉曉吧。”她翻着班上的點名冊。

“對,有事嗎?”

“沒,只是我第一天上課,你就在我的課上睡覺,挺傷我自尊的。”

我若無其事地說:“你別誤會,我上其他老師的課也是這樣的。”

她笑了,問我:“你能不能說說你對我的第一印象,剛才就你沒發言。”

“嗯。”我看了她一眼,“第一眼感覺……胸挺大的。”

她先是愕然,随後笑得花枝亂顫:“哈哈,謝謝你的坦誠。”

“你不生氣?”我有些懊惱。

“生什麽氣?我從來不剝奪學生說實話的權利。”

蘇悅是個思想很古怪的人,這跟她相處久了就能看出來。她總能容忍我古怪的想法和行為,并給予寬容。

後來我們漸漸熟了,她常常趁着午間休息找我聊天,天南地北的什麽都聊。在我面前,她沒有老師的架子,甚至允許我直接稱呼她的名字。

有一次,她問我:“小葉,你知道我對你的印象是怎麽樣的嗎?”

我搖搖頭。

她笑了:“我覺得你很單純,跟三歲的小孩一樣。”

單純?我跟着笑,這玩意其實和我無關。

我很認真地回答她:“蘇悅你知道嗎?我殺過人。”

二、往事

我害死過兩個人,起碼兩個。

小時候我是個孤僻的孩子,對周邊的人和事完全沒有興趣,但是身邊的夥伴卻一直不少。

當然這些玩伴接近我并不是因為喜歡,而是為了我手裏的玩具和零食,所以我在知道他們的小心思後,總是趁機捉弄他們。

那天我拿了個變形金剛在一小破孩面前晃了晃,笑着說:“只要你對着電線杆撒泡尿,這玩意就借你玩三天。”

小破孩屁颠屁颠去了,我在後面暗笑他是狗狗。那時我沒想到電線杆下會垂着一條高壓線。

正當我得意時,眼前閃過一陣藍光,一陣“嗞嗞”聲後,再望去時,小破孩不見了,底下卻多了一塊燒焦的黑炭。

後來小破孩的葬禮我也去了,還把一個變形金剛放在他的棺木上。這小小的舉動讓在場的人眼睛都紅了,他們自作聰明地誇我懂事,只有我知道自己的心思。

躺在棺木裏面的人是我害死的,可是我卻沒有錯。運用一點小小的伎倆就可以殺掉一個人,卻不用負任何道德法律上的責任,這是多麽神奇的事。

我當時年紀還小,卻不知道為何出現了這種想法,可能是魔鬼鑽進腦袋裏了吧。後來我躍躍欲試,最後将目标鎖定在附近一個盲人身上。

那天在路口,我特地裝成好心的紅領巾扶他過馬路,在馬路中間時我瞅準了一輛載滿貨物的貨車,突然撒手就跑,結果盲人一下子在馬路中間不知所措,進退兩難。

我在馬路對面暗叫“軋死他,軋死他”,盲人最後沒有被軋死。那輛大貨車在他跟前及時停了,雖然目的沒達到,但是給我帶來的快感卻是難以言喻的。

殺人原來也可以那麽有創意。

長大了點,我又開始尋找施展創意的機會。然後我盯上了病房裏的爺爺。

他在七十大壽的前一天,心髒病發作進了醫院。

他在病房裏生死未蔔,我的伯伯嬸嬸們卻在病房外讨論爺爺死後財産如何分配。他們故意把聲音壓得很小,這是他們身為子女的孝心。

然後我不動聲色用随身聽全部錄了下來,趁他們不注意進了病房,将他們的話在爺爺耳邊循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爺爺那顆超負荷的心髒終于在他七十歲生日的那天停止了跳動。我收回随身聽時,看見他一臉平靜,我相信他的心死得肯定比腦更快。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創意殺人,以圓滿成功落幕。

我向蘇悅說起這些事情時,是帶着炫耀的語氣的。說的過程中我偷偷觀察着蘇悅的表情,然而令我失望的是,她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相反,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憐憫。

等我說完,她用一句話評價我的行為“:小葉,你太缺少關愛了。”

我略帶譏諷地說:“我以為你至少會誇我有創意。”

蘇悅說“:缺少關愛的人,總會做點與衆不同的事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我冷笑:“我寧願你罵我變态,也不願意你說我缺乏關愛。”

蘇悅搖頭笑:“就是所有人都認為你與衆不同,才讓你在偏激的路上越走越遠。”

我說:“你什麽時候不教英語,改教心理學了?”

我們的談話第一次不歡而散。

當時的我反應很幼稚,感覺就像是個被窺破心事的孩子。

三、互相傷害

今天呂明來找我。

呂明是班上最懦弱的男生,身材瘦小,性格孤僻,常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看上去像根人肉竹竿。他不好意思地将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放到我跟前,神色略顯羞澀。

“葉曉,你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張苗嗎?”

張苗是我的鄰居,從小就是我的跟屁蟲,沒想到越長越耀眼,到了高中她就成了校花。

“沒問題。”我不動聲色地把信收下了。

呂明有些拘謹地問我:“葉曉,以你對張苗的了解,你說她能接受我不?”

我摸着頭說:“不清楚,不過我覺得你機會很大。”

呂明受到我的鼓勵後,很高興地走了。

我對着他的背影暗笑一聲:“笨蛋。”

下課後我把信交給了張苗。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一眼沒看,直接對我說“:拿去折飛機吧。”

我彈了下信封,笑着說道:“折飛機多浪費,不如給李大剛吧。”

張苗驚訝地擡起頭看我,随即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李大剛是張苗強有力的追求者之一,也多虧有了他,張苗的耳根子才清靜了許多。

李大剛果然沒讓我失望。下午他将呂明堵在了廁所裏,不由分說就賞了他一頓拳腳。聽同在廁所裏學生說,呂明差點被塞在茅坑裏。

等到李大剛罵罵咧咧地走了,呂明才一瘸一拐走出廁所,他身上沾滿了黃色尿液,走廊的同學忙捂着鼻子紛紛閃避,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露出了厭惡。

呂明悲憤地朝着圍觀的同學大喊:“看什麽看,沒見過人打架啊!”

其中一位同學糾正道:“你不是打架,是被打吧。”

走廊上驀然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我捏着鼻子,笑得不可開交,看着呂明憤怒地走向了辦公室。

真是一個受了欺負只會向老師告狀的乖孩子。

放學後,蘇悅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蘇悅問“:是你捉弄呂明的吧?”

我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蘇悅臉有點繃緊了:“明天讓你家長來一趟,你媽媽有空嗎?”

我說:“我不清楚我媽有沒有空,因為我連她在哪裏都不知道。”

蘇悅沉默了,隔了一會兒她說:“你總有爸爸吧,我找個時間跟他溝通下。”

我看了她一眼,在心底默默地大喊:“蘇悅,別多管閑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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