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既然要回家,總不能就單靠四條腿。
許苑讓陸棄昨待在樹下陰影處別動,小心被人認出來,自己則回去将她那輛黑色現代開出來。
再次回來時,她停在路邊,将車窗降下,壓低了聲音喊:“陸棄昨,陸棄昨,快上來!”
陸棄昨快步走來,笑道:“倒也不必這樣做賊心虛。”
許苑發動車子離開,心下總算松了口氣,又挺郁悶,“唉,我這一沖動算是給你雪上加霜了。”
她幾乎能預料到明天的頭條和熱搜都是什麽情況,金陽獎爆冷門不說,陸棄昨還被一奇怪女子突然拉走。
“明天估計到處都是關于你的報道,網友們肯定到處扒拉拉走你的奇怪女人跟你是什麽關系。”
陸棄昨正在看手機,向她晃了晃,“不用等明天,現在已經是這情況了。”
許苑在紅燈處停下,偏過頭去看網上是怎麽報道的,別說,配的圖還挺好看。
有好幾張是兩人逆着人流奔跑,照片的頂上曝光過度一片光暈,卻反倒給人前方是光明和希望的感覺。
“我覺得這幾張圖照得還挺有感覺的呢。”許苑選擇性忽略那些文字報道。
陸棄昨眼裏閃過一抹詫異,嘴角微提漾起淺笑,“的确。”
許苑繼續開車,陸棄昨則直接關機,他必須給自己空間。
許苑突然說:“如果之後記者問拉走你的女人是誰,你就說是粉絲……”
陸棄昨:“朋友。”
“啊?朋友?朋友不行。”許苑說,“你要是說朋友,肯定會引出更多你不想回答的私人問題。”
跟朋友怎麽認識的呀?
認識多久了呀?
朋友是單身嗎?
你也快三十了有考慮跟朋友在一起嗎?
朋友是你的理想型嗎?
……
許苑搖搖頭把這些問題都從腦子裏甩出去,想想就令人窒息。
“不過如果說我是粉絲的話,也不太好。”她又笑說,“因為這行為實在太神經了,萬一別人以為你粉絲都這麽神經就不好了,所以還是別說我是粉絲了。”
想了想,她說:“這樣吧,你就說是你的一個精神不太好的愛慕者!怎麽樣?我覺得這個可以,這樣大家就不會再追究我的行為了,也不會覺得你和我是一夥的。”
陸棄昨遲遲沒接話,車裏安靜下來。
許苑也不知道陸棄昨此刻在想什麽,以為他是看見網上那些東西被影響了心情,于是也不再說話。
沉默地開出一段路後,車裏才又響起他溫柔如水的聲音:“不用擔心,我可以應付得來,相信我,好嗎?”
好嗎?
許苑聽得心尖都顫了下,對啊,他是陸棄昨啊。
她轉頭沖他彎了眼睛,“好,我相信你無所不能。”
陸棄昨抿出淺笑,又關心她道:“你回去先不要看網上這些東西,我怕會影響你心情。”
“不要。”
“嗯?”
許苑将車穩穩停在小區地下車庫,偏頭笑道:“我也可以應付得來,相信我,好嗎?”
陸棄昨寵溺的笑容裏多了幾分無奈,一個“好”字拖長了尾音回答她。
既然都是成年人,給予對方全然的信任也是一種尊重。
因為在沒有遇見對方的那些日子裏,大家都是踏着荊棘過來的。
兩人乘電梯上了樓,站在兩個門口中間,許苑停住腳步。
陸棄昨見她停住,有些想笑又努力忍下。
許苑看似特別漫不經心地邀請,卻不敢看對方眼睛:“我家有好多啤酒,喝不完,可以過來幫我解決嗎?”
陸棄昨終于漾開笑容,“好,你等我回家換個衣服。”
“好,那我就不關門了哈,你直接進來就好。”
許苑開門進屋,拍了拍胸口。
怎麽回事,兩個成年人一起喝個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許苑你給我趕緊打住,不要想太多!
但是腦子裏另一個聲音又說了:怎麽可能不想多?喝酒诶,喝醉了有可能發生什麽兩個成年人難道不是門兒清嗎!裝什麽裝!
這邊說:喝醉了都癱成一灘泥了還能做什麽?你想的那些是只有小說裏才會出現的情節!
那邊說:對方可是陸棄昨,許苑舍得喝得爛醉嗎?肯定沒喝醉之前就那啥了。
這邊問:那啥?
那邊說:就那啥。
許苑使勁敲敲腦袋,都給我滾出去!帶着你們的那啥給我滾出去!
今晚只是單純喝酒,真的,她以自己清純的人格保證!
把酒從冰箱往客廳搬時,陸棄昨重新出現在她家門口。
許苑抱着一提啤酒正好經過,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你還洗了個澡?”
陸棄昨不僅換了一身休閑的白毛衣和黑褲子,頭發也是剛吹完的蓬松樣子,前面劉海處有些長,遮住了他的一雙劍眉,讓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更親切居家了。
陸棄昨換上許苑為他提前準備好的一雙新拖鞋,跟她腳上是情侶款。
不要問為什麽她會買情侶款!
“嗯,現在舒服多了。”陸棄昨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啤酒,“還有嗎?”
“沒了。”
看見客廳已經擺好一摞摞的啤酒,陸棄昨眉頭輕挑,問許苑:“你酒量好嗎?”
“我酒量……還行吧。”反正酒量好不好這東西也沒個标準。
“我酒量也還可以,這樣至少能保證我們有一個人是清醒的。”
“那麽清醒幹什麽?”
陸棄昨:“……”
許苑眨巴眼,“不是嗎?喝酒當然得喝醉,不喝醉叫喝酒嗎?”
“是,是。”他點頭,順着她來就對了。
許苑回卧室換下背帶褲,重新換了條寬松舒适的粉色睡褲出來,莫名的跟粉色毛衣還挺搭。
她走過去盤腿坐在陸棄昨腳邊的地毯上,身後靠着沙發。
開了一罐啤酒遞給陸棄昨,然後給自己也開了一罐,她側了身子一手撐在沙發上抵着頭,一手舉起啤酒,“幹杯。”
陸棄昨看她就像在看一只蜷在腳邊的粉絨絨的貓。
“不說點什麽?”他将手中啤酒靠過去。
許苑想了兩秒,“為我們成為鄰居而幹杯!”
陸棄昨抿唇微笑,輕碰了下她的酒瓶,“為我們成為鄰居幹杯。”
“诶?你這件毛衣不就是那張大海報裏的那件?”因為這件白毛衣上有用線條勾勒出的貓咪形狀,許苑印象深刻。
陸棄昨點頭,“沒想到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
還有那晚他回複的那句話,她統統都記得清清楚楚。
沉默了一小會兒,陸棄昨終于問起一個他在意的問題,“你跟陳離倦認識?”
許苑點頭,“你怎麽知道我們認識?他跟你說的?他跟你提起我了?”
看着許苑一下亮起的雙眼,表示她很在意這件事。
陸棄昨不自覺握緊手裏的啤酒罐,食指在罐身敲了兩下,“沒有,我只是後來看見你們在一起說話,看起來,關系很好。”
許苑了然,進而解釋道:“我們是大學同學,關系是還不錯,也算是酒友了,以前經常在一起喝酒,一起爛醉到通宵。”
陸棄昨看她越說越興奮,越說笑容越大,不自覺捏扁了手裏的空酒罐,隔空投進垃圾桶,“我喝完了。”
“噢!”許苑把自己那罐酒咬在嘴裏,重新去給他開新的一罐。
誰知,陸棄昨直接拿走了她的那罐。
“這個我喝過……”
陸棄昨已經仰頭喝了一大口,“沒關系,我不介意。”
許苑只好作罷,喝的人都不介意,她還能說什麽。
“他有這樣喝過你的酒嗎?”陸棄昨問。
許苑搖頭,“那倒沒有。”
這回答總算讓陸棄昨心裏舒服點,繼續仰頭喝酒,嘴角微揚。
他贏了,他跟許苑的關系更好。
許苑緊接着又笑了,“因為他有潔癖,他這個人可愛幹淨了!以前啊……”
後面的話陸棄昨都聽不進了,兩口喝完扔了空瓶,又搶走許苑手裏的,反正她忙着分享陳離倦的事跡也沒空喝。
許苑這邊手裏又是一空,滿頭問號,“陸棄昨,你平時都是這麽跟人喝酒的?”
難道從別人手裏搶的酒比較好喝?
“當然不是。”陸棄昨閃躲着她的視線。
不是就好,許苑松了口氣,這習慣實在不好。
“對了,聽說你要出演他的新戲?”許苑現在想聊這個,但陸棄昨好像不是很想聊。
“嗯。”
“女主角是誰?定了嗎?”她其實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陸棄昨重又看向她,“好像還沒定下來。”
許苑點點頭,喝了口酒,假裝随口一問:“那你心裏有沒有特別想合作的女明星啊?有沒有特別欣賞的?”
她想看看自己和那女星會差多少。
“沒有。”
斬釘截鐵的兩個字差點讓她噴出一口啤酒,“不會吧?娛樂圈裏那麽多美女,就沒有一款是你喜歡的?”
“沒有。”更斬釘截鐵了。
好吧,沒有更好。許苑仰頭喝酒,心裏有些小喜悅在綻放。
就這樣一邊閑聊一邊喝酒,陸棄昨還沒覺得有什麽感覺時,許苑已經醉得開始大舌頭。
還一個勁拉着他要跟他唱歌,把手裏啤酒罐當麥克風。
“我們的愛……唱!”她一腳踩在沙發上,一手将“麥克風”遞出去。
陸棄昨:……
“不會啊,那換一首。”收回麥克風,開始瘋狂搖頭,“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唱!”
陸棄昨:……
“還不會啊?你到底會什麽?平時不唱歌嗎?”許苑湊到他身邊,仰起臉迷離地盯着他看。
陸棄昨暗自嘆一口氣,不是說自己酒量還行嗎,才喝多少就醉成這樣?
“我不會唱歌,你唱吧。”
許苑也不再糾纏他,自己開始左一句右一句的唱起來,調跑到喜馬拉雅,時而高喊時而低吟,時而笑着唱時而哭着吼。
陸棄昨就在這樣鬼哭狼嚎的氛圍裏靜靜喝酒,靜靜看她無所顧忌的瘋。
許苑唱着唱着将眼淚也唱下來,她走向陸棄昨,非常投入地假裝自己是情歌裏被深深傷害的女人。
結果,一不小心踩到只空酒罐,“媽呀……”尖叫着向前撲去。
陸棄昨眼疾手快接住她,兩人一起摔在沙發上。
許苑眼角還挂着淚珠,受了驚吓後卻是實實在在地哭了出來,“陸棄昨我對不起你……”
眼淚一顆顆滾得陸棄昨手足無措,“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我有!”許苑哭得更厲害了,斷斷續續地說:“都是因為我那個節目,那死胖子瞎剪輯害了你的口碑,所以評委們不喜歡你了,才不讓你拿獎。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想做好節目,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許苑,真的不怪你,跟你沒有關系。”陸棄昨給她擦眼淚,但速度跟不上她掉淚的速度。
“真的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實力不夠。”他輕輕拍她的背,輕輕地哄。
許苑搖頭,“也不怪你,怪評委眼瞎!”
陸棄昨:“……”
許苑從悲傷轉為憤怒,開始站起來罵人,罵金陽獎的評委們。
“那些個評委,都他媽眼瞎!竟然把獎給那誰,哎呀我連名字都記不起來了,反正就是那誰吧,他演的哪裏比你好了?憑什麽給他最佳男主?你明明比所有人都好!”
她比劃一個大圈,跟陸棄昨示意,“這個圈裏這麽多人,你比他們都好!”
氣得将酒罐亂扔,“可是這些評委就是眼瞎,瞎評!實在不行讓我上啊,我可比他們的欣賞水平高多了!”
她又突然一腳踩在陸棄昨身邊的沙發上,像個大佬一樣問他:“是不是,你說,他們是不是眼瞎?”
陸棄昨擡手給她抹去臉上的淚痕,寵着她順着她,“是,他們眼瞎。”
許苑這回滿意了,又突然憤憤道:“他們不給你獎杯,我給你!”
她直直舉起雙手,模仿獎杯的樣子,“我現在就是那個獎杯啦。”
她笑彎了眉眼:“我宣布,今晚的最佳男主角,就是陸棄昨先生,快來領獎吧!”
陸棄昨一時愣住,怎麽也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
反應過來後,他鄭重地站起身,好像真的在領獎一樣,伸手将許苑輕輕攬入懷裏。
似乎怕這個“獎杯”碎了,他小心翼翼地低下頭蹭在她耳側。
要怎麽說感謝才夠,他不知道。
許苑打了個酒嗝,提醒他:“該說獲獎感言咯。”
他将她抱得更緊。
“許苑,能認識你,三生有幸。”
……
不過這麽擁抱了幾分鐘時間,許苑竟然就這樣站着睡着了。
陸棄昨無奈又心疼,将她抱進卧室。
給她掖好被子,看她熟睡的嬌憨的小臉,他不想立即就離開,于是在床邊坐下靜靜陪伴。
他是真沒想到,許苑竟然潛意識裏會把他今晚落敗的原因歸到自己頭上。
“小傻瓜。”他溫柔輕嘆,心疼地撫過她的臉頰。
如果說對金陽獎的結果并不在意那顯然是假話,雖然早就做好一切心理準備,但那一刻還是會沮喪和失望。
幸運的是,今晚失意的他身邊還有許苑。
這個對他說陸棄昨你是最棒的女人;
這個不顧一切救他出困境的女人;
這個将自己作為獎杯安慰他的女人。
“到底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你想過原因嗎?”他輕聲問,許苑以酣睡的呼吸聲回應。
忍不住低下頭去親吻她的額頭,這行為是感謝是喜歡是愛護,是他這一刻難以抑制的某些情感想要沖破看不見的束縛。
“晚安,苑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