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節

寝了?”

靜亭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咬了一下下唇。然後點了點頭,“這裏沒有外間,就……一起睡吧。”

“也好。”他回身笑了笑:“許久沒有和公主長談了。自公主走後,府上倒是發生幾件有意思的事。”

靜亭怔了一怔。片刻之後,才又抿唇笑起來。

這幾個月以來她忙得是前所未有,但時不時還是會想起來以前在公主府時,最常見的打發時間方法之一,就是和湛如閑聊。這樣想到了,就難免會有點懷念。聽他這樣一說,才知道他竟也是一樣。

她想她實在是沒有必要想得太多。

“那你先歇着。”她想到每次“侍寝”的規矩,轉身向外走:“我去叫熱水。”

湛如一陣錯愕,立刻把她攔住:“這種事哪有你去的?”

靜亭不解地問他:“什麽?”被他捉回去按到椅子上:“等着,我去。”

靜亭依舊不屈不撓:“為什麽一定要你去?”

他哭笑不得,只得走到她面前蹲下,柔聲哄道:“公主不要問了,好麽?”

40 蕉窗夜雨

夜風微涼,符央袖手跨過後院,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腦海中想的全是方才湛如的話,如何治縣、如何為官……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來。擡頭無月,他卻依舊兀自望了許久。

随後轉身走入書房。他此刻半分睡意也沒有,拿了一卷紙,寫下《豐縣記薄》四個字。擱筆思索了片刻,才輕輕微笑,翻開紙飛快地寫起來。

“你這麽诓符央,他會恨死你的。”

與此同時,院子的另一邊,靜亭的房裏已經熄了燈。

湛如在黑暗中輕輕“嗯”了一聲。靜亭接着道:“他走之前向你行的那個,是師生間的大禮吧?但是你傾囊什麽了,我看你教他的你自己都不做……”

湛如笑着打斷她:“我不做,又沒有說那些是錯的。”

靜亭皺了皺眉,支起半個身子看着他:“什麽意思?你這樣教符央,是不希望他按照你說的做麽?其實連我都覺得,你那個法子……”她想到了幾個時辰之前,他一進門,在聽了她敘述的、豐縣所面臨的困境時,直接給出的判斷。

——讓于子修,殺了安定郡守。

說起來,這确實是最快捷、最有效的辦法。安定郡守一死,郡裏的事務短時內就由朝廷直接接手。監察署的京官兒可和這裏的人不一樣,讓他們貪安定郡的這點兒錢,他們還不稀罕。

可是靜亭無法接受。

如果要殺郡守的話,當日就已經殺了——就算郡守罪孽滔天,她都無法下手。不論她是否需要親自目睹死亡,不論對方無辜與否。

她只是不能接受而已。

所以湛如才被她逼着,不得不想別的辦法,采取和平手段解決問題。

說實話,有時候他的狠心讓她驚詫。

“你未免小看他。是對是錯,符央自有分辨的能力。”黑暗中他的面容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以及一雙明亮而含笑的眼睛:“為官與處世,所謂在其位謀其政,我不是他,所處與所需皆不同。行事之風,本就沒有對錯之分,只有恰當與否罷了。”

靜亭讓他這幾句話砸得暈暈乎乎的。仔細想了一會,似乎琢磨出些道理來。

“在其位謀其政。為官者則如他那般,那你呢?你想做什麽?”

“我自然是幫你。”他淡淡道:“你想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真的麽?”

她瞪着眼睛試圖看清他的表情。湛如半側過身,發現她這樣小孩氣的行為,無奈道:“當然是真的。公主,睡吧。”

“哦。”悉悉索索一陣,她又重新躺好。

隔了片刻,她突然又冒出一句:“你還走不走?”

“走。等你們這裏無礙了,我就回去。”

沉默了片刻。

“湛如,你知道麽……”靜亭閉上眼,低聲道:“我發現有很多事情,我還是無法勝任。有時候要符央、左青他們幫我,現在還要你千裏趕來。我……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卻總是不行。”

他沒有回話。

或許是已經睡了。靜亭迷迷糊糊地想着,漸漸眼皮也越來越沉。可就在她沉入夢鄉之前,突然聽他輕聲回道:“你已經做的很好。那些,不是你的錯。”

隐約感覺到他握住了她的手,抑或是她不知道,是否是她主動伸手去握住了他的。

夜漸漸沉寂。手心相抵的地方是一片微涼的溫度,她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多久之後,在黑暗中,湛如突然張開了眼睛。

本應是已經呼吸平穩,可是他的目光卻異常的清醒。他坐起身,見靜亭确實已經睡實,便想抽手出來。

可沒想到靜亭握得還頗緊。他想了想,用另一只手覆到她的手腕上——他記得她手腕曾經傷過一處。循着記憶大概摸到那一塊肌膚,他用指腹輕輕一壓,她的手果然脫力地松開。

他披衣起身,将被角替她壓了壓,轉身悄聲走出門去。

“少主。”

縣衙西側的院落內,風沙沙地吹着低矮的草叢。一人站在院中,随着湛如的推門入內,他單膝跪地。

湛如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于叔近日還好麽?聽說你受傷了,現下如何?”

于子修忙道:“早已無礙,少主莫再這樣叫屬下。”他和湛如的父輩是同一輩,但畢竟不是相同身份的人。湛如則微微一笑:“好了,倒是你,以前不是都叫我公子麽?”

于子修沉默片刻:“入了中原,才知道那二字……”具體而言,是在見過靜亭等人之後,才知道“公子”二字,暗含男寵、以色待人的意思。他沉聲道:“他日少主若脫困,屬下定為少主手刃靜亭公主!以報侮辱之仇!”

湛如搖頭,輕輕一笑。

“這是什麽話。她待你不好麽?”

“可是,少主……”

“她待我,也未曾有半點不好。”湛如說道,“不論是為我提供栖身之所,還是視我為友,她從沒有對不起我半分。還只怕,日後是我,有愧于她。”

于子修默默無言。

湛如也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父王那邊,有回信了麽?”

第二天清晨,靜亭起來的時候,發現湛如早已不再房裏了。

摸了一下身邊的衾枕,也是涼的。湛如一向的壞(?)毛病就是起得早。靜亭出了房門,迎面遇見左青,連發聲帶比劃地叫她不要穿正堂——今晨破天荒有一家人來打官司,符大人正在堂上明鏡高懸。

靜亭便換了男裝,從側門出去。

好多天沒有在豐城裏溜達,蕭條景象依然如故。只不過想到救濟的事情很快得以解決,心情終是比前一陣要輕松許多。

慢慢踱到一條小街上。這裏人煙更少,只在路旁停着一輛馬車,不見行人。

空氣中突然飄來一陣香氣。

靜亭早上就沒吃,不由加快腳步,居然發現了一間還沒有關張的飯鋪——這在城中已經是罕見事物了。她正要走過去,卻看見那馬車向前走了一段,挪到路中間。

她便讓開,等着馬車過去。

沒想到,那車夫不知道在想什麽,又慢悠悠地停回路邊去了。

車夫回身向車內說了什麽,那裏面不知有沒有回話。很快,簾子掀開,一個戴黑色鬥笠的人下了馬車,飛快地向着路邊的一條小巷走去。

身影很快就隐沒在巷子裏。

靜亭在腦海中,迅速将“鬥笠、蒙面、神秘人”這幾個詞組合了一遍,不由得一個寒戰。雖然她已經不相信在這座窮得掉渣的城裏,還能發生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但依舊裝作路過的樣子,慢慢向着那馬車靠了過去。

抓壞人?

不不,別多心了。她身為縣衙的師爺,這種事幫着偷聽一下,就算仁至義盡。抓壞人什麽的……還是等着青天符大人親自帶人來吧。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巷口的一堆廢瓦。然後迅速躲到了後面。

這裏離馬車已經很近,而裏面的人說話又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爹,你不是說今天就能出城嘛。我們還不走,等什麽呢?”這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嗲嗲的。

“莫急。小五去拿通行的文牒了。”

又一個年輕男子道:“老爺,聽說城門查的不嚴。咱們是民用馬車,想出城有何難……”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有個閃失,咱家全都得去吃牢飯!”

女子撒嬌道:“哪裏會嘛,爹最厲害了。爹做的都是大生意,守城的人還不都是您照顧的……”

那老爺似乎是懶得搭理。安靜了一會兒,那年輕的男子道:“對了,老爺,沒有賣出去的那些貨,現在還堆在倉裏。咱們走後,是……”

貨?倉裏?

靜亭略一思索,這家人是開糧店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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