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楊姐又反複提了好多次, 問着程林什麽時間方便,非得要程林一起去動物園批發市場考察考察,楊哥也是挺支持, 說什麽時候請假都方便, 程林看着這兄妹倆熱情高漲,徹底犯了難為,輾轉反側好幾個晚上,把沒電沒卡的那個手機緊緊抱在懷裏,想東想西就想多了。

程林做了個了不得的夢,夢見他還住在任安的房子裏,任安回家一把将他報到腰上就親。任安下巴有點輕微的胡子茬, 還有點淡淡的煙草味道,程林盤在任安身上, 倆人屁廢話都沒有, 就是親,親得天昏地暗肺裏沒了氧氣,興奮得要暈厥似的。程林夢着夢着被自己加速地心跳驚得猛然醒了過來, 一頭一身的汗。

天氣還沒有回暖,清晨還是涼凄凄的, 遠遠的天邊剛剛亮白,程林輕手輕腳從工棚裏出來,到外面龍頭上狠狠洗了一把臉,在冷風中戒掉身上的燥熱和躁動,徹底清醒過來, 覺得還是不要想那麽多了。其實就算是陪着楊姐去一趟也沒什麽,又不是拍電影,難不成還能真的出現在隔着川流人海一眼就望見你的戲碼?再彪悍的緣分,也不可能。

可是,去了,容易産上出更深的奢望,程林覺得,不可以再對那個不屬于自己的世界産生非分之想了。程林當天就找到楊姐,說着:“楊姐,我尋思了尋思,還是不去了,我這走一天,耽誤工地大家吃飯,不合适。我給您畫好路線,您找個更稱心的一起去。我對衣服什麽的,真的不在行,眼光不行,我以前對象老嘲笑我,真的。”

楊姐有點失落,不過想了想也就猜到了,不介意問着:“我知道了,我說你是不是怕見着以前對象啊?還沒過去坎兒呢?行行行,我就不強人所難了,我跟我表妹去,正好也不耽誤你擺攤賺錢,我說,你是不是想着快點拼命賺錢,好開車寶馬車重新追回來?”

程林不好意地笑笑,說着:“寶馬就算了,我對象瞧不上。”

楊姐驚訝道:“你小子行啊,原來是富家女,怪不得剛來那天晚上哭得那麽傷心,行吧,你好好加油,姐精神上支持你。”

程林松口氣,中午忙完回到工棚裏瞧着自己的手機發了一會呆,等楊姐定下日子買好票的那天,晚上做了一桌子菜,跟楊哥楊姐一起吃,聊着到深夜,程林自己回去的時候,蹲工地一旁的馬路邊,自己灌了一瓶啤酒。

楊姐骨子裏倒是個能闖蕩的,帶着表妹去動物園,當即挺興奮地進了一小批貨,發回縣城,她們在京城逛了兩天,還去天意進了一小批飾品,爬了長城去了紫禁城逛了頤和園,五天後歡歡喜喜回來了,給程林帶了一份火車站賣的驢打滾。

程林幫着楊姐把便利店重新規劃了規劃,撤掉兩排貨架子,空出一片地方把進的衣服擺上了,也是剛開始難賣,賣着賣着聞風而來的顧客就多了,畢竟是時髦樣子,價格又不貴,第一批進的貨很快就賣完了。

楊姐這下野心更大,幹脆跟表妹又去了一趟,一趟兩趟下來,倒是做大了,楊哥瞧着妹子的賬目和利潤,幹脆出資在縣城中心的商業街租了個店面,便利店聘了個夥計看着,讓楊姐專心經營服裝飾品店。楊姐這來來回回往京城跑,很快跑得比程林還熟了,有時候還打趣說着程林怎麽舍得花花世界來這鳥不拉屎的旮旯小縣城。

楊姐生意風生水起,程林看着也開心,他的夜市炒菜攤子規模也不斷擴大着,正式雇傭了會計小王和木匠老李給他打工,桌子規模擴大了三倍,一晚上的進賬可相當可觀,算是慢慢攢下錢來了,他倒是也開始尋思下一步的計劃了。

只是入夏的時節,楊姐跟表妹去進貨的時候,突然遇到了點意外。楊姐去趟衛生間的工夫,表妹年輕氣盛,跟一家店主起了口頭糾紛,相互氣不過,推搡了幾把,那店主竟然直接報警了,楊姐跟表妹一起進了京城裏的派出所。

楊姐有點驚慌,打電話給楊哥求助,女人家頭一次遇着這種事兒,對方還是飛揚跋扈咬着不放那種,弄得楊哥也有點慌,問着程林京城裏有沒有認識的人,托點關系什麽的。程林跟楊姐感情好,也擔心得要命,他數字記憶好,腦子裏馬上回閃過幾個爛熟于心的電話號碼。

他在京城有幾個很好的朋友,雖然自己克制着很久沒有想這些好朋友了。任安的電話,大宇的電話,陳珉的電話,還有幹媽的,他都記着。

楊哥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已經上網要訂過去的火車票,程林說着:“哥,你別急,我看看能不能聯系朋友去看看情況,我倒是認識……認識幾個人,可能會幫上忙。”

楊哥忙道:“那快聯系吧!她們兩個女人家,懂個什麽事兒!”

程林心情複雜地哎了一聲,借了楊哥電話,走到屋子外面去,打誰的,怎麽說,他心裏真是七上八下,最壞的結果,大不了暴露了位置,自己繼續跑路呗,那能怎麽辦,楊姐一家是自己的恩人,不能坐視不管。

程林往手機裏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十幾個數字很快就打完了,程林盯着手機又是發呆,事情來得意外,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有點茫然地不知道電話接通後,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

馬上要摁下播出鍵的時候,楊哥手機突然進來一通電話,程林把手機還給楊哥,楊哥接起來,說着:“那就好,那就好,趕緊回來。”說完摸了摸腦門上的汗,說着:“你姐說私底下給了點錢,沒事了。”

程林也是一身冷汗,說着:“那就好,那就好。”他有些後怕,剛才真是跟魔怔了似的,都不管事情大小輕重,就想逮着這麽個機會給自己理由,給任安打個電話,程林甚至還想着,能聽到一次任安的聲音,就算抛棄現在積攢下的一切,跑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始也無所謂,他想聽聽任安的聲音。

真是徹底魔怔了,程林又去水龍頭那裏使勁兒沖了一把臉,嘆口氣,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個夏天來勢洶洶,一場暴雨連着一場暴雨,把工地澆成了一汪水,連着好些日子沒開工,程林的攤子也受影響,好幾天沒擺,倒是借着機會休息了幾天,突然閑下來,身體上的弦松了,他竟然病了,連着高燒好幾天,拖着不去醫院,被小王硬拉着才去了縣城醫院,一拍片,肺炎。

他好久不生病,這一下子病來如山倒,昏昏沉沉躺在醫院裏不辨晝夜。大雨天氣裏楊姐生意也沒那麽忙,過來陪着程林,程林挂了幾天點滴終于清醒點,楊姐給他削着清熱的大白梨,問着:“怎麽沒聽你說過有個哥?”

程林一愣,問着:“怎麽了?”

楊姐說着:“你這幾天沒少說夢話,就頻繁喊着哥,以前都沒聽你說過呢?你哥在哪兒?親哥嗎?”

程林沉默着看着外面還在淅淅瀝瀝的雨水,說着:“嗯,我哥。”

楊姐見他回答得莫名其妙,塞給他大白梨,說着:“小屁孩渾身秘密似的,行了行了,不問了,我回去給你做點飯,待會過來,你別瞎跑。”

程林點點頭,怔怔地看着外面的雨,想着原來想念一個人,其實是這麽難扛的一件事,他這幾天情緒并不好,一下大雨就想着那個雷雨的夜晚,他刮了任安的車,給韓東送錢的時候又掉進下水道裏受傷,任安沒追究,還把他送醫院。

降雨範圍幾乎覆蓋了大半個中國,程林這裏下雨,任安那邊也下,程林想着那天暴雨,任安也在想。

任安開車去了M大西門,停好車進了當初小店對面的咖啡館,老板已經準備打烊,看着任安過來,便也給自己泡了杯熱茶,端給任安,說着:“這麽晚。”

任安看着外面大雨,神色黯然點頭,說着:“待一小會。”

咖啡店老板笑道:“我今兒還在財經期刊上看到你的大名了,最近做得挺厲害嘛。”

任安禮貌道謝,說着:“比我厲害的大有人在,不過是趕上好時候了。”

老板也順着任安目光看外面的雨,說着:“今天夏天雨水格外多,澇了好多地方。”

任安點頭,喝了口暖茶,說着:“是啊。”

老板沒再打擾任安,開了電腦在吧臺上敲敲打打,為任安延長了閉店時間,任安看着外面大雨發呆,忘記時間流逝似的,回過神來才抱歉地跟老板道別。

他回到車上,盯着當初遇到程林的那個位置,心裏沉壓壓的。這麽大的雨,他家呆子會不會又被淋到,萬一病了,會不會又舍不得花錢看醫生。

快一年了,音訊全無,任安有時候也會挺生氣地想着,小呆未免太狠心了,怎麽能幹出這麽狠的事情呢?他真的挺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涼爽,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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