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發膚
憐星沒有取下針,只是極快扯下了衣袖,将手掩在背後,阖眸作打坐的模樣。
感受到眼前倏忽一亮,複而又恢複原本的暗色,憐星睜開眼,看向來人。
不知怎的,母親近日來得極勤,比起她剛進來的時候。
輕聲開口喚道:“母親。”
宮主颔首,剛想開口,清冷神色卻有了變化。
習武之人五感都遠超常人許多,更莫說她,五感更是極其敏銳。
“星兒?”宮主喚了一聲,擔心憐星是受了傷,血腥味雖然不多,但也一定是有人受了傷。
憐星不着痕跡的将手再望後藏些,動作極小,邊道:“母親,有何不妥?”
宮主走近,仔細打量憐星,直問道:“你可是哪裏受傷了?”
憐星搖頭,道:“不曾。母親何出此言?”
宮主蹙眉,道:“當真沒有?”
“當真。”憐星面無虛色,連一分多餘的情緒也沒有。
可是血的味道是實打實的,憐星說的不心虛,卻不能讓人信服。
憐星見狀,也不避開宮主的目光,佯作無心道:“茯苓來時不小心劃破了手,受了些傷。”
宮主接問道:“她傷了哪裏?”
“……手。”憐星沉默片刻,道。
宮主的神色即刻便冷了下去,淡然道:“只怕傷了手的,是你罷。”
“怎會?”憐星笑道,笑容仍看不出來一絲緊張。
“我來的時候見到她,可不見她手上有什麽傷。”
她來的時候遇見正回去的茯苓,手上還托着藥碗,哪裏有半道傷口。
憐星默然,暗道自己太過大意,沒來得及再想別的借口,就聽得宮主道:“将手拿出來。”
再作何掙紮也是無用,憐星無言的将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不看宮主神情。
憐星的手白皙的仿若将要透明,此刻染上暗紅血色,血順着指間,滴滴答答的往地上直淌。
衣袖也早已染紅了一片,看得出是從臂上開始蔓延。
宮主再逼近,沉着臉将憐星的手抓住,不顧自己的手也沾上憐星的血,将衣袖往上一翻。
瞳仁猛然縮緊。
手上也不自覺用力了些。
只因那纖瘦的手臂上,蜿蜒橫行着一道道血痕,一處傷口還在流血,挨得不遠的另一處還深插着一根針,一根幾乎全然沒進去的針。
傷口不大,甚至肉眼難以察覺,流出來的血卻半滴不是作假,叫人心驚。
宮主震驚了半晌,也沉默了半晌,問道:“這是你自己弄的?”
憐星動作極小的輕點點頭,動作雖小,卻足夠宮主看清。
“為什麽?”宮主問道,抓着憐星的手已是微微顫抖,似乎壓制着極大的怒氣。
憐星又搖搖頭,垂首,還是不說話,也不看宮主一眼。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就是這樣教你的?”宮主一字一句道,顯然已是動了真怒。
憐星仍是無言相對。
“啪——”
再擡首前,臉上已是被掌掴了一耳光。
臉也被打偏過去,即刻紅了一片,浮現出一個印子。
憐星沒有用另一只手撫臉,而是終于開口,只道;“是我對不起母親,母親要打,便打罷。”
語氣還是很平靜,絲毫沒有傷懼怨怼。
宮主聞言,手已又擡起,良久,還是放下。神色冷得吓人,冷然道:“你既然知道,又怎麽敢這樣做?”
憐星的記憶中,母親從未這樣生氣過。可是她的心事,怎麽能告訴母親呢。說了,只怕母親會更生氣,她也說不出口,說不出對邀月的思念與自己的難過。
斂眸,也是半晌才道;“是我對不住母親……”
除此,她也真的說不出別的話來。
宮主心中怒火未消,卻仍是沉着臉色将憐星手上穴道封住,将傷口止住不再淌血。
銀針尚不敢随意拔掉,扯起憐星,直向石門方向走去。
“母親?”
憐星這回是真有些驚疑。
石門已被打開,光亮得刺眼,晃得憐星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