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造化

近日送來的東西,總是多了碗黑乎乎的藥。

憐星不關心,也不在意那是什麽,既是母親特意差人送來的,總歸不會是害她的。

倒不是很苦,不過味道也沒多好就是了。喝了這許多年的藥,雖還不到久病成醫的地步,也嘗出大抵是滋補的藥物。

期間母親來過一次,卻是望着她輕嘆。

今日同樣送來了這樣一碗湯藥,憐星機械般的飲下,就如任務一般,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不知是情願還是不情願。

說到底,大抵是不在乎。

就算是再苦的藥,她恐怕也會這樣飲下。有沒有這樣的事情,于她都沒有任何區別。

放下碗,素白的手勝過了瓷碗。不知是多久未曾見過陽光了,才會白成這樣。

再漱過口後,茯苓收好碗勺,道:“二少宮主,婢子下去了。”

憐星颔首。

茯苓無奈,但對于憐星這樣的态度,她也早已習慣。

門外的光投進來一剎,又重新隔絕門外。

好像是春天了,陽光看起來格外溫暖。雁啼不再是遠遠盤旋将要離去之時,而是成群歸來。

不知石室通氣的門戶在哪裏,她偶爾能夠聞到桃花的香氣。

春天的氣息。

可是于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除了無盡枯燥的修煉,就是讀不完的書。母親送來了很多書,都是從她書庫裏選來的,雜記異志,地理游記,甚至還有些話本,不過全是男女之情,落魄書生富家小姐,風流公子含冤女鬼,你侬我侬,卿卿我我,要死要活。

至少憐星是這樣覺得的。

剩下最常做的,是對着牆壁出神。

有篇游記中曾寫到,西麓五峰中,默玄東來跡,有一高僧修性坐禪,面壁九年,頓悟大乘,影透入石,

不知她這樣坐着,會不會也有哪一天,影子能夠透進石壁裏。

但她總歸是悟不了的。五蘊六塵,七情六欲。

她也不悟,如果一定要說,她實則是在神游,同冥想沒什麽關系的,她只是真的無事可做。

偶爾實在思念滿溢,又無事可做時,她帶進來的東西裏還有針。

從前不明白邀月是為了什麽,如今才知,到了這樣地步,那就實在是折磨了。痛苦無處可洩,那就只好用傷害自己的法子,讓自己好過一些。

她還帶了碧玉膏進來,所以傷口倒是并不擔心被人發現。既是傷藥,又能祛疤,不會留下一點傷痕,她從前實在痛苦時,也用過這樣的法子轉移注意力。

所以才會問蘇螢要碧玉膏。

當時去找萬春流,以為會用上許多,誰知邀月竟跟去的,她去了,這東西竟沒派上一點用場。

可邀月如今卻成了讓她痛苦的理由。

造化弄人,只得嘆是造化弄人。

不是自苦,只是真的太過想念。想念到,無法再見那個人,只好用那個人曾經傷害過她自己的法子,來傷害自己。

不是懷念,她只是真的很想,很想,那個人。

上一世的邀月怎樣,她還記得,只是那些過往她已經可以全然不在意了。不怨不恨,她想念的只是如今的這個人而已。

憐星捂住心口,感受到那裏為了一個人而跳動着。

她又開始想念那個人了。

取出銀針,不知怎麽做的,比一般的針要沉上一些。

撥開衣袖露出皓白細腕,手上捏着的針即刻紮了下去。

這回用的力道很重,再看,那銀針大半都已入了肉去。

痛是痛,心裏卻總歸是好了一些。袖手抽回,毫不在意那頃刻便流出的血。

她以往是不會紮得這樣重的,慣是點到即止,傷口多,但是不深。主因怕被發現,也疲于收拾。

好似紮得實在是有些重了,血淌下時,竟是止也止不住。

可是心中感覺,也好似能夠随這鮮血流出而緩緩松洩。

思念還是思念,卻遠沒有那樣煎熬,叫嚣着想要見到那人,想要告訴那人都是謊話,想要和她,在一起。

但以邀月那般高傲的性子,只怕恨透了她,又怎會聽她解釋,又怎會願意聽她的真心話,怎會願意,再同她在一起。

她們從未真正在一起過。

憐星也沒有資格,對邀月說出這樣的話。

心中卻仍是不死心的肖想,又是滾燙,又是冰涼。

憐星面無表情,又再重重紮下一針。倒比上一次還恨,那針除去針頭半寸,竟已是全然沒了進去。

再想抽出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了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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