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樸實的“遠親”一進望月樓, 就被徐嬷嬷帶到了一間小偏廳裏,好吃好喝照應着。

宋青瑤卻不肯出面,躲在閨房裏, 遙控指揮着徐嬷嬷。

“你且去問問她,曲旋兒在莊子上可有什麽把柄?咱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曲旋兒, 要有兩手打算。是,那就有是的說法, 不是,那也有不是的說法。我露面終究是不便的。”

徐嬷嬷知道宋青瑤自視甚高,不願意和莊子上的村婦接觸罷了。

“不知這位嬷嬷怎麽稱呼?”徐嬷嬷回到偏廳裏, 在那婦人對面坐下。

那婦人肥壯的大手在果子堆裏掃着,挑過來翻過去,把一盤果子揀了個遍。

“我夫家姓錢, 莊子上都叫我錢簍子。”

“……”錢簍子, 這名字別致。

徐嬷嬷笑道:“莊子上那是鬧着玩, 親熱。我便叫你一聲錢婆子,不介意吧。”

也沒好聽到哪裏去。不過“錢簍子”不介意:“聽說将軍府是接我來發財的, 在哪裏發財?不是弄點果子就想打發我吧?”

還真是個“錢簍子”, 眼裏只有錢啊。

徐嬷嬷拎出一個絲綢錢囊, 在“錢簍子”跟前晃了晃。那錢囊裏叮叮當當,發出一陣金銀相碰之聲,聲聲都傳出錢的味道。

“錢簍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錢囊, 又貪婪又狐疑。

徐嬷嬷伸手進去随便抓了一把,攤到“錢簍子”眼皮下,金光閃閃,全是精致的金葉子。

“錢簍子”的眼睛何止直了,簡直在金葉子上生根了, 再也挪不開眼去。光這一把金葉子,就能在莊子旁邊買上好幾畝地,起碼還能帶三間象樣的宅子。

別說那錢囊鼓漲漲的,起碼三四把金葉子。

徐嬷嬷知道自己已經将“錢簍子”震住,這種莊子上的村婦,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呵呵一笑,徐嬷嬷将一把金葉子倒回錢囊裏,又發出一陣清脆誘人的碰撞聲。

這聲音對“錢簍子”簡直是折磨,不由當場咽了咽口水。

徐嬷嬷都看在眼裏,暗暗笑這村婦沒見識。這點兒小錢,對姑蘇宋家來說,也就能買幾斤頂級江南茶葉罷了。

“錢婆子放心,只要你辦成了事兒,這些都是你的。”

“錢簍子”已經扛不住了,立刻道:“說吧。辦什麽事兒?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嗯,重說,殺人不幹,放火如果不傷人,也可以。”

“喲,瞧你說的。咱們将軍府能叫人幹這種事兒?”

徐嬷嬷故意将錢囊口紮紮緊,也不收着,就放在桌上吊着“錢簍子”的胃口。

“明人不說暗話。我家将軍娶你家小姐,都知道是皇上賜婚。可自從曲小姐進了門,舉止輕浮張揚,着實不像個大家閨秀。我家将軍心裏頗是不滿,只是礙着曲小姐的身份,不得不接納。

“但最近越來越不對勁,年前曲夫人在長公主生辰宴上見着你家小姐,居然都不認得了。我家将軍想去找曲夫人問問清楚,沒想到曲夫人連年關都沒過,竟吊死了……”

“錢簍子”一聽,肥手就揮舞起來,大聲道:“太繞了,這麽問話就不是咱村上人的路數。嬷嬷你直說了吧,是不是叫我來說小姐的壞話。”

“倒也不能說是壞話……”徐嬷嬷扭捏了一下,“就是想求證個實話。外頭都傳,你家小姐在莊子上長大,是不是實情?”

“錢簍子”直直地望着那一袋子金葉子,忍受着巨大的煎熬:“小姐十二歲就被送到了莊子上,那時候是我每天給小姐送吃的,她整日哭哭啼啼,最晦氣的一個人。”

說着,肥手漸漸地從果盤裏爬出來,向錢囊探過去。

徐嬷嬷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用手壓住錢囊,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錢簍子”落了個空,尴尬地笑了笑:“你還想知道什麽呀,除了嘴笨點、性格悶點,我家小姐也沒多少壞話可說啊。要不……我再想想?”

徐嬷嬷斜睨着“錢簍子”,緩緩地道:“我們府上這位夫人,嘴巴一點兒都不笨,性格一點都不悶。錢婆子你不是來騙錢的吧?你是不是一直在田裏幹活,根本沒見過曲小姐啊?”

“胡說!”“錢簍子”生氣了,急急地揮着手,“我給小姐送了兩年的飯,她胃口小得很,一頓吃不了幾口,生得面黃肌瘦的。我們還私下說,小姐十六歲都沒來月信,怕是有些不足之症。不過後來她月信還是來了,雖然吃得還是很少,人到底變得好看了,村上人才不議論了。”

“吃得少?”徐嬷嬷又撇嘴,“我們府上這位夫人,一頓能吃一只雞,沒事還耍鞭子擺威風。”

“不可能!我家小姐從不吃雞。她只吃鴨。”

“這又是何習慣?”徐嬷嬷愣了。

“錢簍子”肥手又是一通揮舞,“我怎麽知道。小姐就是從小不吃雞,只吃鴨的。興許是她跟雞相克?沒問過。”

徐嬷嬷皺眉:“越說越不像了。我們将軍該不會娶了個假的曲小姐吧?”

“呃……”“錢簍子”又盯錢囊,“你們娶的人是真是假與我何幹,我該說的都說了,答應我的厚禮呢?”

“替我們去辨認一下,夫人到底是不是曲旋兒。這個就給你。”

“錢簍子”不幹了:“哪有半道兒變卦的,先前你可沒說!”

徐嬷嬷也不是省油的燈:“先前答應什麽了?先前就說,要替我們将軍府辦個事兒。你事兒辦全了沒,就想拿錢?”

“錢簍子”想翻臉,到底還是舍不得那一袋金葉子。嘴裏叽叽咕咕,還是服了軟。

“算了算了,幫人幫到底。不許賴賬啊。”不甘心的“錢簍子”又狠狠地扒拉了幾下果盤,将裏頭的果子糟蹋了一番,心裏總算解了氣。

不一會兒,望月樓的春姐兒進來:“嬷嬷,夫人從嘉豐苑出來了,正在醍醐園喂鴛鴦。”

上回的玉佩事件,春姐兒和其他丫鬟集體反水,跟宋青瑤和徐嬷嬷完全不是一條心。但她們也沒有辦法,要住在将軍府,就得受這個氣。

只得将就着用。

徐嬷嬷自然是不敢暴露真實目的。說了聲“知道了”,就揮手讓春姐兒出去了。

想了想,醍醐園她是絕對不敢去。

從懷玉樓往北,整個醍醐園都是将軍府重地,尤其是嘉豐苑。所有的下人們,未經允許都不得進入醍醐園。縱然是宋青瑤,也只敢偶爾去讨個嫌。

但夫人喂完鴛鴦總要回懷玉樓。徐嬷嬷決定帶着“錢簍子”去伏擊。

二人鬼鬼祟祟地來懷玉堂外,徐嬷嬷将“錢簍子”藏在山影照壁後頭,自己在小跨院裏探頭探腦。

不一會兒,果然見到将軍夫人帶着兩個丫鬟從北邊過來,三人有說有笑,也不知又得了什麽喜事,滿面春風的樣子。

徐嬷嬷趕緊縮回去,推“錢簍子”:“來了,你家小姐過來了。”

“錢簍子”身子肥壯,沒敢都出去,怕太顯眼,只将腦袋伸了出去:“哪裏啊?”

“就走過來的那位啊,穿淺紫色披風,後頭跟着兩丫鬟的。”

“錢簍子”看了半晌,一直目送着那三人跨進了院子,再也看不見了,才将腦袋縮了回來。

她搖搖頭:“一個人都不認識。我家小姐才不長這樣。”

徐嬷嬷又驚又喜,聲音都變調了:“果真?确定?”

“錢簍子”轉身就走:“我又不瞎。還會連自家小姐都不認識嗎?好了,快把錢給我,我要回莊子去了。”

徐嬷嬷哪裏還肯放她走,當即哄騙道:“再加一倍賞金,去我們将軍面前揭穿她,怎麽樣?”

“錢簍子”吓一跳:“鬼曉得是不是你們将軍府把我們小姐藏起來了,快把錢給我。我不想摻合你們這破事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徐嬷嬷一咬牙:“你開個價!”

“錢簍子”又心動了:“真的?”

……

朱提督真的來了。

帶着他的感激、帶着他夫人的感激、帶着他祖宗八代的感激一起來了。

除了在美色上犯過錯誤之外,朱提督其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将領。元闕冷着臉将他罵到無地自容,但朱提督心裏知道,元大将軍若還罵你,那就是對你還寄予厚望。

要真是失望了,他連一個眼神都不會給,直接發配到蠻荒之地戴罪立功開荒去。

所以他雖然被罵得屁滾尿流,卻還是腫着一張豬頭臉、擦着一頭汗,滿懷慶幸地回到了城防崗位上,誓要證明給大将軍看,自己雖然臉被打腫了,但報效國家的心還是熱熱的。

把朱提督罵走,元闕回将軍府就不早了。

他知道貝安歌一定會等他一起吃晚飯,一下馬,急急地就向懷玉樓奔去。

貝安歌的确在等他。倒也不急吃飯,而是張羅着給元闕洗臉擦手,一邊還聽元闕講朱提督家的破事。饒是元闕并不會繪聲繪色,也聽得貝安歌咯咯直笑。

二人正要進東隔間吃飯,杏蘭進來通傳,說表小姐求見。

貝安歌嘆氣:“她也真是一刻都等不得。我還沒來得及跟夫君說,她倒是候着夫君回府,立刻就來了。”

元闕的臉當即冷了:“叫她進來。”

杏蘭一走,元闕就道:“我念舊情,她卻步步緊逼。這是逼着我出手嗎?”

貝安歌輕輕拍了拍元闕的手背:“夫君莫氣。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且看她到底耍什麽花招。”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周都在外出差,每天很晚才回酒店。我盡力更新,如果太晚的話,小可愛們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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