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宋青瑤進來時, 眼神怯怯的,走路也輕飄飄的。給元闕行了個禮,委屈萬分地叫了聲“表哥”, 卻怎麽也不願再多看貝安歌一眼。

不看就不看,貝安歌也不稀得你看。

自從過年時摔了那塊玉, 宋青瑤就再沒臉進過懷玉樓的大門,今日前來還能如此做狀, 此等強大的心态,實非常人。

“何事?”元闕坐在中央椅子上,一手扶着扶手, 另一手依然是習慣性地搭着破雲刀刀柄。

貝安歌沒有坐在他身旁。她悠閑地坐在臨窗的桌邊,随意翻着馬文德送來的賬冊。

宋青瑤向着貝安歌的方向斜瞥了一眼:“表哥,咱們将軍府出了大事!”

“大事?”元闕轉頭, “夫人, 府裏出事了?”

貝安歌擡頭, 嫣然一笑:“馬文德媳婦又懷了,這是喜事啊。青瑤怎麽臉色好難看?”

要論噎死人的功夫, 貝安歌稱第二, 将軍府沒人敢稱第一。

就是元闕, 當初沒“噎死”她,現在也學會了心安理得欣賞她噎死別人。

宋青瑤果然被噎得夠嗆。人家有備而來,打算一鼓作氣, 怎麽就被一個馬文德媳婦給打亂了節奏?

失敗。

宋青瑤重整旗鼓、單刀直入:“表哥,這屋子裏的表嫂,不是曲旋兒!”

果然來了。

元闕臉色冷冰冰的,卻還沒有發:“青瑤,這話不能亂說。表嫂是皇上賜婚, 皇後親認的義女。你難道是說,皇後做了假?”

宋青瑤一聽,也知道表哥怕是心裏知道內情,想替這女人遮掩。

事到如今,她也顧不得元闕高不高興,一頭心思只想把貝安歌置于死地。

宋青瑤道:“皇後娘娘怕也是被騙了,表哥怕也是被騙了,這女人壓根就是個騙子!”

被人指着鼻子罵,貝安歌也不能再沉默。

她輕輕地合上了賬冊,望向宋青瑤的眼神甚是不屑:“那就報官吧。”

“騙子”還這麽嚣張,宋青瑤好氣啊。

“我有證據!我現在就報官!”宋青瑤大喊,“來人!”

外頭立刻沖進來兩個望月樓的小厮。一看就是宋青瑤帶來壯膽的。

“滾出去。”元闕突然低喝。

兩小厮只道表小姐有事,哪裏敢有別的心,一看将軍居然是這等反應,當即腿一軟,連聲叫着“小的這就滾”,連滾帶爬一遛地消失了。

“有證據就拿出來。報官鬧大了,你确定收得了場?”

元闕淡淡的語氣,居然讓宋青瑤給誤會了。她不知道這是元闕刻意壓制的暴怒前兆,更不知道這是元闕留給她的最後一點點親戚情分。

宋青瑤弱弱的委屈不見了,梗着脖子,恨恨地望着貝安歌:“不鬧大,又怎能把這個女人的底細挖出來?咱們這可是将軍府,這個女人居心叵測,搞不好還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這确确實實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元闕知道,最後一點點親戚情分也不必了。

元闕緩緩轉頭,望着窗邊的貝安歌。這女人從容鎮定,全然沒有了往日小野貓的張狂勁兒,真正應了那句“每臨大事有靜氣”。

她不說話、不争辯,靜靜地讓元闕去處置。元闕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要她自己知道的決心。

貝安歌抿嘴微笑,她看懂了這個眼神。

“青瑤,你表嫂出嫁前進宮、拜過義母;成親後進宮,謝過聖恩。若她的确是假冒的,你是想讓皇後無地自容?”

元闕聲音低沉,一字一字,緩緩地說着。

宋青瑤暗暗一驚,發現自己的确欠了些考慮,但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退路,硬着頭皮道:“難道為了皇後的面子,就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公然在咱們南密國的大将軍身邊?”

“所以你交出證據。若她真是假冒的……”元闕突然心虛,又望了一眼貝安歌。

她還真的是假冒的貝安歌哦,話不能講死的。

元闕挑眉:“……若她真是假冒的新娘,不用報官,我頭一個不會留她。”

貝安歌暗笑。這男人狡猾的時候狡猾,耿直的時候倒也耿直,或許古人都是這樣,心中頗有敬畏吧。

自己的确是假冒了曲旋兒,但在這男人心裏,他的新娘卻只有自己一個,并非曲旋兒。

宋青瑤沒有聽出玄機,只道元闕從來說一不二,又是對南密、對皇帝可以舍了性命的忠誠,必定不會容忍一個來歷不明的枕邊人。

“表哥,我把曲家莊子上的下人接來了。真正的曲旋兒,十二歲就被送到了曲家在京城郊外的莊子上,從此再沒回過曲家。咱們府裏這位是不是曲旋兒,讓莊子上的仆婦一認便知。”

徐嬷嬷帶着“錢簍子”走進來。

“錢簍子”身子肥顫顫的,一進屋子,看到迎面坐着一位武将,生得煞神一般,又英俊又威武,還手撫寶刀殺氣騰騰,腿一軟,已經跪伏在地上。

“小的見過将軍。”怕歸怕,見禮的聲音倒是很響亮。

“你知我是誰?”元闕臉色陰沉得可怕。

“錢簍子”手撐着,沒敢起身,腦袋卻支楞起來,看看元闕,又看看窗邊一臉淡定的貝安歌。突然就笑了。

“小的當然知道。我家小姐在那兒呢,你自然就是小姐的夫婿,也就是元大将軍了。”

徐嬷嬷頓覺不妙,立刻問:“什麽你家小姐?”

“錢簍子”一指貝安歌:“我家小姐啊。”

這變故突如其來,把宋青瑤也給搞懵了。她不由問:“方才你不是說,不認識這女人?”

“錢簍子”比宋青瑤更懵:“表小姐你在說什麽?”

宋青瑤搖搖欲墜,顫聲道:“先前你明明說,曲旋兒嘴又笨、性格又悶,飯量小還不吃雞?”

徐嬷嬷也叫道:“黃昏時分你在外頭照壁那兒怎麽說,我指着這女人叫你看,你明明說不認識她!”

“錢簍子”突然一咕碌從地上爬起來,揚手就給徐嬷嬷一個耳光。“啪”一聲,響亮又清脆。

“什麽叫‘這個女人’!你跟我一樣就是個下人,居然敢叫我家小姐‘這個女人’,氣死老娘了,老娘揍死你!”

“啪”一聲,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從沒見過這麽敏捷的胖子,從沒見過這麽狠辣的耳光。頭一記下去,徐嬷嬷就沒站穩,第二記下去,徐嬷嬷徹底被扇暈,咚一聲栽倒在地。

“這麽不經打,老娘才使出了五分力氣!”

“錢簍子”扭着手腕,一臉沒有發揮好的懊惱。

宋青瑤終于反應過來,指着“錢簍子”喊道:“我被騙了,錢簍子你跟這女人是一夥的!”

窗邊的貝安歌已經咯咯地笑着起身,走到中央,拉住了“錢簍子”的手:“盛嬷嬷你怎麽來了?她們怎麽叫你‘錢簍子’啊?”

“錢簍子”——哦不,該叫盛嬷嬷了,朝着宋青瑤狠狠地啐了一口,這才轉過頭來,滿面笑容地望向貝安歌。

“小姐,這将軍府有壞人啊,她們這是想欺負你呢。還騙我,說接我來看你。還說給我錢,叫我亂說話。小姐我服侍你這些年,怎麽會受她們的挑唆,真是小看我了。

“哼,還給我起外號。不過就是想跟她們騙點錢,就叫我‘錢簍子’,我看她們才不是東西,一個個都是‘大□□子’!”

“你……”宋青瑤氣得指着盛嬷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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