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貝安歌已經笑得花枝亂顫:“盛嬷嬷你真是, 這貪錢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還被人騙到将軍府,活該人家叫你‘錢簍子’。”

盛嬷嬷連聲“呸呸呸”:“我再貪錢, 也不會出賣小姐的,她們真是小看我‘錢簍子’了。”

貝安歌叫杏蘭帶盛嬷嬷去院子東廂歇息, 自己終于走到屋子中央,穩穩地在元闕身邊坐下。

元闕表情冷漠, 但貝安歌卻看出了這冷漠之下的傷心。

在他最孤苦的時候,宋家于他有恩。元闕表面冰冷無情、也曾殺伐淩厲,但那是在戰場, 是對敵人。其實他的內心有着常人難以想象的執着、甚至願意用自己的餘生去報恩。

這樣執着的人,那是怎樣的失望,才讓他生出傷心的情緒啊。

貝安歌真的心疼。她不會再放過宋青瑤。

“宋青瑤, 這筆賬咱們終于可以好好算算了。

“臘月二十六, 在姝儀長公主的生辰宴上, 你故意引我嫡母來暗算我。我與嫡母素來不睦,差點被你挑撥成功。當時我就看出你居心不良, 但念在親戚一場, 我不想讓将軍為難, 我忍了。

“除夕夜,你指使晴翠生事,看似栽贓養生堂的孩子, 真正用意是給我這個邀請人難堪。好讓将軍厭棄我。大過年的,我不想破壞阖府的喜慶,還是忍了。

“今日你更機靈了,特意将盛嬷嬷從莊子上接來,而我居然被蒙在鼓裏。也虧你想得出來, 居然想給我安個通敵的身份,你咋不上天呢?你咋不和太陽肩并肩呢?還好盛嬷嬷沒上當,要聽了你的,把官府招來,此刻将軍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貝安歌的語氣逐漸淩厲起來。

“沒有過不完的年,也沒有耗不盡的情份。不管将軍怎麽想,我這個将軍夫人是不打算再忍……

“你滾吧。”

空氣頓時凝固。宋青瑤顫聲喊道:“表哥……”

元闕終于冷冷地望向她,眼神裏沒有半點溫度,望着宋青瑤不由一凜。

“兩個選擇,一個是回姑蘇,明天就走……”

宋青瑤搖搖欲墜:“表哥,我不要回姑蘇,我要在京城。表哥你不管我了嗎?我孤苦伶仃一個人,對生意也一竅不通,我回姑蘇,他們肯定欺負我啊,表哥。”

她臉色蒼白,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表哥,青瑤知道錯了。青瑤就是妒忌,将軍夫人原本應該是我姐姐啊,青瑤是不服氣,青瑤一時糊塗。表哥不要趕我走,我再也不生事了好不好。”

可惜,元闕沒有半點憐惜。

“想留下?可以。本将軍有個法子,保你留在京城,這輩子都不回去。”

元闕眼神閃爍,流露出難以形容的陰鸷。

宋青瑤頓時淚眼婆娑又充滿希望地看着他:“表哥說什麽青瑤都聽。”

貝安歌暗暗嘆口氣,這個宋青瑤,死到臨頭而不自知啊。

果然元闕挑眉,牙關咬出微微的棱角,格外冷酷。

他緩緩地、卻異常清晰地道:“你污蔑當今皇後,妄言皇室賞罰,相信大理寺一定對此很有興趣。你既不願回姑蘇,那本将軍成全你,送你去刑部,跟那些刑吏們論道論道吧。”

刑部!那裏有天下最殘酷的刑罰、最狠心的酷吏、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死法。

宋青瑤頓時驚懼地顫聲叫道:“表哥……表哥你好狠心!”

元闕咬牙,眯起眼睛:“你頭一天知道本将軍狠心?”

被兩巴掌扇倒在地的徐嬷嬷終于看清了形勢,知道宋青瑤已經一敗塗地,掙紮着從地上爬起,拉着宋青瑤的衣袖:“小姐,将軍府待不得了,咱們回姑蘇吧。”

宋青瑤被她拉得踉跄。三年。宋青瑤花了整整三年,想要嫁進将軍府,想要成為南密鎮國大将軍的夫人、一品诰命,從此跻身最上流的貴族圈。

終于還是一敗塗地。

她失神地站立良久,直到元闕不耐煩地拂袖離去,宋青瑤不得不承認,大勢已去矣。

一個人的心裏若沒有你,哭也無用、笑也無用、關懷也無用、離間也無用、所有的做狀都是空空如也。最大的失敗,就是連失敗的滋味都只有一個人品嘗。

宋青瑤離開懷玉樓時,只得一個徐嬷嬷跟在身邊。

她留給将軍府的背影,失魂落魄,無人可憐。

……

貝安歌知道,元闕其實是傷心的。

他不為宋青瑤傷心,他是為宋家傷心。這個男人只是從不将傷心表露而已。

晚上,元闕難得的安靜。貝安歌主動攬住他,強壯的男人偎住貝安歌,疲憊不堪。

“夫君仁至義盡了。”貝安歌輕聲道。

元闕閉着眼睛,高挺的鼻梁輕輕蹭了蹭貝安歌的額頭,又深深吻住,許久才松開。

“我沒将她送到刑部,是還宋家的恩情。往後她自求多福吧。”

元闕的口吻,終于又回複了以往的淡漠。貝安歌心中一松,知道他終于從宋家的恩情中走了出來。

他終究還是那個面硬心冷的魔頭,他的柔情與熱忱,只會留給一個女人,就是貝安歌。其餘的、包括宋青瑤,都無福消受。元闕不會将自己困在別人的感情籠子裏。

……

第二天,宋青瑤真的要走了。

将軍府派了十個護衛與宋青瑤同船回姑蘇,既為保護,也為去江南交辦宋家産業,将幫忙打理的夥計全部接回京城。

這是将軍府要和宋家斷個幹淨的意思。

帶着徐嬷嬷上馬車時,宋青瑤幾度回頭。她心心念念的表哥并沒有來送她,只有那個讨人嫌的表嫂站在不遠處,身後還跟着好幾個丫鬟,旁邊站着馬文德。

好一通主母氣派。

宋青瑤看得眼睛疼。這女人是來示威的。她以勝利的姿态來看一個落荒而逃的失敗者,宋青瑤別過臉去。

貝安歌不在乎宋青瑤怎麽想。元闕不想再和宋青瑤有任何瓜葛,她就得出來把話說清楚。

“等一下。”貝安歌喊住。

宋青瑤被她的氣勢一震,到底還是停住了。

“怎麽着,舍不得我走?想留着我看你耍主母威風?”宋青瑤語氣尖酸。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貝安歌暗自搖頭,還是送了兩句忠告:“我若有你這麽好的家世,就跟老夥計學習做生意打理家業,當個富甲一方的女富豪。別整天想着靠哪個男人,自己立不穩,再好的男人也幫不了你。”

宋青瑤卻冷哼一聲:“要你來裝好人!把将軍府的人趕緊地撤走,我們宋家的産業,本就不要元家人來插手。”

此人真是無可救藥啊。

貝安歌反而笑了:“有你這話就好,往後丢開手,彼此安好吧。”

馬車隆隆,帶着一行人向京城郊外的運河碼頭而去。這個一心要揭開貝安歌真面目的表小姐,終于從貝安歌身邊消失。

她原本就不存在于劇本中,是從劇本縫隙裏生長出來的一個角色。

她給貝安歌帶來了麻煩,卻也給她和元闕送了“大禮”。

如果沒有宋青瑤,她和元闕或許還不會這麽快相互确定心意

如果沒有宋青瑤,又怎會從雷明遠身上順藤摸瓜、扯出另一串人物。

貝安歌返身回府,徑直去了嘉豐苑。元闕剛剛送走太子府的人,貝安歌進去時,看到書桌上一枚小竹筒,而元闕正将一張紙條投進炭盆燒掉。

“回頭天熱了,屋裏不燒炭了,我看夫君還往哪兒扔。”

“天熱時候我一般直接吃了。”

元闕說得一本正經,把貝安歌懵住:“吃了?吃字條?可也沒見夫君肚子裏有多少墨水啊。”

“……”元闕想揍她,“騙你的。”

這女人,真不給人活路。

“沒有炭盆,還不會點蠟燭麽?”元闕都快憋不住笑了,“你啊,聰明時眼珠一轉能有十個主意;好騙起來,說啥都信。”

“那也是因為夫君騙我。旁人來騙試試?”

貝安歌見他要寫回信,殷勤地跑過去給他研墨,又道:“我可是心甘情願被夫君騙的,你看一騙就到手了吧?”

元闕揚眉:“分明是你把本将軍騙到手?”

“一樣啦!”貝安歌笑嘻嘻,研墨更殷勤了。

寫好回信,元闕裝進小竹筒,然後封好蠟,讓顧回送了出去。這才正色跟貝安歌道:“雷明遠上峰的聯絡處,那家東木茶莊,查出不少有價值的線索。那家茶莊皆是江南最新最頂尖的好茶,京城不少勳貴人家都是它的主顧。”

貝安歌一驚,立時想到另一樁事。

“枉留情的姑娘通過藥物控制一批朝臣,那茶葉豈不是……”

“有可能。京城府尹最近壓力不小,太子準備讓大理寺接手此案。玉樞令在加緊行動了。目前要緊的是查清茶葉的來源和去處。”

貝安歌托腮:“宋家就在江南,連琳琅軒都開到了京城,居然沒有插手京城的茶葉生意嗎?”

這話提醒了元闕,他望向貝安歌:“宋青瑤走了多久?”

“一刻鐘左右,現在應該還沒到碼頭。”貝安歌道。

就是到了碼頭,也不可能立刻走。宋青瑤的行李浩浩蕩蕩二十來只大箱子,裝船都要好一會兒,再由官府查驗手續之類,等到出發起碼還得一兩個時辰。

元闕立刻叫來一名親衛,命他趕往碼頭,傳話給這次去江南的護送頭領,将江南市面上的大茶商全部暗訪一遍,看哪家有異常。

“順藤摸到的不止是瓜,這後頭還有深海啊。”元闕喃喃的。

貝安歌拍拍元闕的手背:“所以,我有個想法要跟夫君說呢。”

看來到了她眼珠一轉就十個主意的時刻了。

元闕揚眉:“什麽主意?”

“宋青瑤此去,宋家産業必敗無疑。與其看着被她一點一點糟蹋掉,不如暗中接手吧?”

元闕眼中陡然明亮:“你是說……我去買下來?”

貝安歌道:“在大華國,這叫收購,好正常的。不過像夫君這樣的身份,倒是不适合親自去收購,要找人出面。”

“收購……”元闕咀嚼着。大華國真有意思,大華國的女人真有意思。

要不,收購些産業回來,讓夫人玩玩?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要回家啦,但要輾轉三個城市,想想都好累哦。所以明天不能更新啦,周末老規矩,爆更,等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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