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遠與近

下午還是晴朗的, 到了傍晚就有烏雲從天邊飄來, 陣陣暑氣從地底往上鑽, 讓夏日的山間也有了點熱意。袁寧和章修嚴、周聿林玩了大半天,下了山才發現天氣不太對, 可能會有暴雨。這樣的天氣夜裏開車不好,周聿林打了電話回棋社,說要在牧場這邊留宿一晚。

周聿林也是地道的城裏人, 只玩了半天,牧場的一切就完全吸引住他了。他不僅從羅元良那了解到給仙人掌除蟲的辦法,還在山裏看到了一叢很大很大的仙人掌。據說是以前有人偶然帶了一棵到山腳去, 挨着石頭扔下了,後來再經過就發現它已經長出一大片。

仙人掌的花期已經到了, 山裏的仙人掌開了不少花兒, 火紅火紅的花朵像一片片紅雲, 飄在翠綠的、帶刺的“掌”上,有的甚至開得比撐着它的“掌”還大。周聿林覺得真是好看極了。

袁寧也覺得好看, 回到洋房那邊馬上搬出畫紙, 趁着章修嚴他們回房洗澡刷刷刷地把仙人掌畫下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那叢仙人掌開花呢!那塊地後頭都是石頭,地上幾乎都是砂礫, 其他植物沒法生長, 幾乎成了仙人掌獨自生長的樂園。

袁寧畫完了, 外面就是一陣暴雨,噼裏啪啦噼裏啪啦,把外頭的石板地打得很響, 屋裏的悶熱也完全沒了。袁寧跑來跑去把樓上樓下的窗戶都關好,下樓吃晚飯。

周聿林洗了澡,頭發還有點濕,有點拘束地坐在桌邊。袁寧挨着周聿林坐下,誇起了這邊的飯菜——雖然是家常,但味道真的挺不錯,食材都是牧場自産的!

周聿林慢慢放松下來。一頓飯吃完,章修嚴和周聿林都去看袁寧剛才畫的畫,周聿林一看見那叢仙人掌目光就挪不開了。袁寧畫得可真像!可又不僅僅是像,那仙人掌像是活了過來似的,隔着紙張含着笑朝他們打招呼。

袁寧見周聿林好像很喜歡,腼腆地開口:“我畫得不是很好。不過如果你喜歡的話,我送給你!”

“謝謝。”周聿林很高興。

袁寧把畫從畫板上取下來,遞給了周聿林。周聿林拿着它回了房。

周聿林一走,畫室裏就只剩袁寧和章修嚴。章修嚴從一開始就沒說話,一直在旁邊看着。可即使章修嚴還是和往常一樣沉默,袁寧還是敏銳地察覺出章修嚴似乎不大高興。是因為他把畫送給了周聿林卻沒有送給大哥嗎?

可是他剛才只畫了一幅畫!而且大哥好像很少喜歡什麽東西!袁寧有些糾結。他小聲喊:“大哥。”

章修嚴淡淡地說:“回房看書吧。”

“大哥也要看書嗎?”袁寧連忙問。

“要。”

“那我們一起!”

章修嚴臉色稍緩,沒答應,也沒不答應,先回了房。

袁寧回房找出要看的書統統抱進懷裏,猶豫了好一會兒,又放下了一本,才跑去章修嚴那邊。一到門口,袁寧就發現章修嚴沒有關上房門,開着一條小小的縫。他微微頓了一下,敲了敲門,推開門走了進去。

章修嚴正坐在燈下看書。章修嚴今年虛歲十八,實歲才十七,法律上還是未成年的,只是他臉上的稚氣已經完全褪去。柔和的燈光照在他剛毅的臉龐上,讓他的眼睫投下淡淡的陰影。大哥的睫毛真長!

“呆站着做什麽?”章修嚴合上手裏的書,擡頭看向站在門邊的袁寧。

袁寧猛地回神,臉頰微微發紅。他說:“大哥很久沒來牧場這邊了。”爬了一天的山,陪他到處跑來跑去,對現在的大哥來說是多難得的事啊!袁寧說,“謝謝大哥陪我來玩。”

章修嚴繃着臉:“坐下,看書。”

袁寧知道章修嚴這顯然是害羞了,喜滋滋地抱着書跑過去,拉開椅子坐到章修嚴旁邊。不止是章修嚴很久沒到牧場來,他也很久沒到章修嚴房間看書。自從那一次……

自從那一次看見張哥和方哥吻在一起,他就沒有再和以前那樣纏着大哥。大哥不知道那一幕對他造成的沖擊,突然被疏遠的話肯定會不高興的吧?所以、所以他偶爾還是該和以前一樣跟大哥一起看書、請教大哥問題。

袁寧給自己找好理由,專心地看起書來,時不時把不懂的地方劃出來問章修嚴。章修嚴耐心地替袁寧解答完,有點困了,看了眼袁寧,說:“該睡覺了。”

袁寧愣了一下。時間過得可真快!袁寧把書合上壘整齊,突然“啊”地一聲,說道:“我有本書好像忘了帶!我得回去把它看完,要不然今天的學習計劃就完不成了。”

章修嚴一頓,揉揉袁寧腦袋:“去吧,別看太晚。”

袁寧點頭,抱着書跑了。等回到房間,袁寧關上門,靠着門板站了一會兒,才走回書桌前把留在房間的那本書看完。他留下的內容很少,只看了十幾分鐘就解決了,洗臉刷牙躺上床。

袁寧翻來覆去,沒睡着。他睜開眼看着天花板,眼前黑漆漆一片。正發着呆,袁寧突然聽到鑰匙響動的聲音,接着鑰匙好像被插入門鎖裏擰動。最後是喀拉一聲,有人擰動門把,把門打開了。

袁寧心頭一跳,閉上了眼睛。一陣腳步聲傳進袁寧耳裏,很輕很輕,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自然是怕擾醒了他。袁寧盡量讓自己的呼吸和緩一些。

有人站在他床前,沒有開燈,只借着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盯着他看。那人伸出手替他把被子掖好,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帶上門離開了。

袁寧把腦袋埋進薄薄的被子裏面。他很少睡不着,總是在九點多時就準時入睡,所以他從來不知道入睡後發生過什麽。

可是剛才那種熟悉的氣息讓袁寧一下子想起了剛到章家的那段日子。

那時他每天都很忐忑,害怕自己表現得不好,害怕自己不讨人喜歡,害怕自己會做錯事。可是到了夜裏他又覺得很安心,因為爸爸媽媽好像總是會到他夢裏來,溫柔地抱着他入睡。

爸爸媽媽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個會抱着他、笨拙卻又溫柔地安撫他的人不是別的人,是大哥。

是永遠冷着一張臉、心卻很軟很軟很溫柔很溫柔的大哥。

袁寧用被子蒙住自己,眼淚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往下流。大哥在那時就對他這麽好了。他能怎麽回報大哥呢?不能獨占,又不能疏遠。長大真的太難了。

太難太難了。

袁寧不斷地吸着鼻子,等哭累了才終于有了睡意。他沒有到“夢裏”去,一覺睡到了天亮。早上醒來時他的眼睛還紅紅的,用熱水敷了才沒那麽明顯。周聿林也醒得很早,袁寧邀請周聿林一塊去晨跑,等吃過早餐,他們就啓程回市區。

袁寧先把周聿林送到棋社那邊。到了以後,袁寧把從牧場帶來的山貨拎出來,和周聿林一塊走進棋社。老周也吃過早飯了,正在那裏拆信,一看見袁寧和周聿林,臉上馬上笑開了花:“喲,回來了?好玩嗎?”

周聿林點頭。

袁寧把山貨放到桌上:“這是牧場那邊産的山貨,周哥不肯拿!周爺爺這個不值錢的,您留着嘗嘗看!”

“他都去玩一整天了,哪還能拿東西走。”老周和周聿林的脾氣是一樣的。

“您嘗了要是覺得好,就幫我們打打廣告嘛!以後牧場那邊要賣這些山貨的呢!”袁寧笑眯眯。

老周知道袁寧這是變着法兒讓他收下,卻也沒法再推辭,只能笑着說:“那成,我嘗嘗!”他又想起手裏的信,對周聿林說,“林林你來看看,這是錄取通知書吧!我眼睛不好,看了很久才看清楚——你應該是被華大附中錄取了!”

周聿林還沒說話,袁寧就高興地說:“錄取通知書已經寄過來了?”

周聿林從老周手裏接過那封信,取出裏面的紙張看了一遍,點頭說:“确實是錄取通知書。”

“是華大附中嗎?”袁寧關心地問。

周聿林點點頭。

“我也參加了華大附中的加試,我們說不定會是同學呢!”袁寧很高興。

“你也今年考?”周聿林有點意外。

“對!”袁寧不太好意思,“我想試一試能不能考上華大附中,宋星辰他們也陪我一起考。不過我們考得都沒你好,都比你少一分。”

周聿林:“……”

周聿林總被說說話噎死人,但他一直不明白別人為什麽這麽說。聽到袁寧一臉腼腆地說“比你少一分”,周聿林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白了。這确實有點氣人啊!

袁寧急着回去看有沒有自己的通知書,和老周、周聿林道了別,跑出去鑽進車裏,對章修嚴說起周聿林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事。他興奮地說:“杜骁傑也考得不錯,他好像也報了華大附中,說不定我們五個人都會是校友呢!”

章修嚴點頭。

袁寧說:“大哥以前好像也是華大附中的。”他好奇地問,“華大附中是什麽樣的?會不會管得很嚴?”

“比小學嚴。”章修嚴想了想,“不過比其他初中要松,課程沒那麽緊,自主性比較強,像學習動植物之類的,可以去農業學院的基地參觀。”

“孟老師他們的基地嗎?”袁寧去過幾回,一直念念不忘,“那真的太好了!”

章修嚴對上袁寧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多挑了些華大附中的事情告訴袁寧。他上學時不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麽特別,可袁寧聽了卻又高興又驚喜,仿佛對接下來的初中生活充滿期盼。

回到章家,薛女士在客廳呢,一見到他們就把桌上大大的信封拿了起來:“寧寧,這是你的信,我看應該是錄取通知書!”

袁寧高興地說:“剛才周同學已經收到了!”他跑到薛女士身邊坐下,在薛女士和章修嚴的注視下把信拆開。和周聿林收到的一模一樣!

袁寧開心地抱了抱薛女士,又抱了抱站在一旁的章修嚴,接着就去打電話給郝小岚和宋星辰,問他們有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郝小岚是最緊張的,因為她的分數比袁寧他們少了二十幾分,她一直擔心自己沒被華大附中錄取呢。她也剛從門衛那邊領回錄取通知書,拆開看完之後差點沒興奮得蹦起來。一接到袁寧電話,郝小岚就迫不及待地和袁寧分享喜悅。

她還沒說完,宋星辰就過來了。郝小岚向宋星辰揚了揚手裏的錄取通知書,宋星辰也擡起手亮出手裏那張同樣的紙。

郝小岚立刻告訴袁寧:“宋星辰也被錄取了!”

他們馬上就要成為初中生了——而且還是校友!

袁寧三人都很興奮。

章先生回來吃午飯,聽說袁寧收到了錄取通知書,點頭說:“考上了就好好念書,不懂的可以問一下你姐姐和三哥。”章秀靈和章修文也在華大附中,今年已經初二了,開學就會升初三,要開始準備中考。

“我們正要說這事兒,”章修文說,“父親,我和姐想下個學期開始住校。初三學業會緊一些,每天來回花太多時間,不太方便。我們準備只在周末時回來。”

章先生考慮片刻,答應了。華大附中的宿舍區和華中大學的宿舍區挨在一起,環境和管理都很不錯,住校也是不錯的。他轉向章秀靈:“你能習慣嗎?”

“當然可以!”章秀靈覺得自己被小瞧了,“我在班裏的人緣可好了,不像修文那樣是男生們的公敵!您還是擔心修文在宿舍會不會天天被人堵着吧!”

章先生意味深長地望向章修文。

袁寧聽着他們的對話,心裏也萌生了住校的想法。吃完飯他就打電話和宋星辰商量這件事。宋星辰想到郝小岚家的情況,又想到母親為了照顧自己而和父親分隔兩地,點頭說:“我覺得不錯,我今晚和我媽商量一下,明天再和你說。”

袁寧挂了電話才去找章先生。章先生聽了袁寧的想法,擰着眉頭說:“你還太小了。”

“李叔叔每天接我回家多麻煩,”袁寧說,“華大附中比望先小學要遠很多呢!”

“先試試看,”章先生退了一步,“試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你還沒有後悔,就讓你繼續住校。”

袁寧從章先生房間出來,撞上了站在門口的章修嚴。章修嚴站在原地看着他。

“大哥!”袁寧喊完就向章修嚴說起剛才跟章先生說的事,征求章修嚴的意見,“我想和姐姐他們一樣下學期開始住校,你覺得可以嗎?”

章修嚴端詳着袁寧認真的臉龐。和以前沒有什麽不同。還是這麽高興,還是這麽親近,還是這樣事事都會征詢他的意見,還是這樣在意他的想法和他的看法。可章修嚴就是覺得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袁寧是很戀家的,以前念着袁波那邊,現在自然是念着他們,可是現在袁寧卻決定住到學校去。

明明還沒有到不得不離家的時候。

章修嚴說:“當然可以。”章修嚴望着袁寧,說出自己應該說——真正說出來卻有點違心的話,“住校可以讓你更好地獨立。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家,正好可以鍛煉鍛煉。”

袁寧也仰頭望着章修嚴,亮亮的眼睛像在求章修嚴表揚:“我也是這麽想的!”

章修嚴“嗯”了一聲,打發袁寧回房,自己進了章先生的書房。

章先生早就知道章修嚴過來了,也聽到了袁寧和章修嚴的對話。他看了眼關上的書房門,瞅着章修嚴說:“真舍得?”

“從火車站到那邊,比到家更近。”章修嚴已經迅速找到了撫平心底不舍的方法,“我哪個下午沒課都可以去看他。”

章先生:“……”

沒打擊到長子,章先生也不覺得失望。他說出另一個決定:“你錢也借挺久了,該還點利息了。”

章修嚴:“…………”

袁寧不知道章修嚴即将被章先生逮去當苦力。他午休之後就取出從牧場帶回來的黃鼠狼尾巴毛之類的材料去找吳老。到吳老家裏時,張副會長也在,瞧見了袁寧帶來的東西,吃驚地說:“居然弄來了這麽多?黃鼠狼是最狡猾的,跑得又快,平時根本逮不着。”

“是羅元良給剪的!”袁寧說,“羅元良可厲害了!他養了很多野鴨,會飛的,但從來不飛走,都開心地在牧場生活!黃鼠狼也是羅元良引過來了,它們都願意給羅元良剪它們的尾巴毛。”

張副會長知道袁寧的牧場,也知道牧場裏有個叫羅元良的厲害少年。他說:“看來我下次也要去你的牧場看看,說不定還能看見傳說中的黃大仙。”據說黃鼠狼通人性,很多地方都叫它們“黃大仙”。

“好啊!”袁寧一口答應。

吳老珍而重之地把袁寧帶來的材料收好,說道:“下個月初你再過來,我給你做點筆。”

袁寧也不推辭,高興地說:“謝謝吳爺爺!”

吳老含笑看着他。

張副會長和袁寧一起離開吳老家,出了門就告訴袁寧一個喜訊:“我下個月就要把‘副會長’裏的副字摘掉了。”書法協會的會長今年七月底就要退休,這兩年來大部分事務都是張副會長在管,因此他接任會長之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會長的職權幾乎都已經過度到他手裏。是以張副會長才會把這事提前告訴袁寧。

袁寧由衷地替張副會長開心。

張副會長說:“有件事好像也應該和你說說。月初的時候全國協會那邊要我們上交新成員名單,我把你的名字寫上去了。”

袁寧吃驚地說:“可是我還不到十八歲!”他記得加入協會是有門檻的,他的水平夠不夠先不說,至少年齡就不夠。

“現在年齡方面放寬了。”張副會長說,“只要拿得出作品、拿得出實績都可以加入。去年就進了個不到十八歲的,只比你大上兩三歲,是個初中生。上回你不是去參加了全國青少年書法大賽嗎?他也參加了,拿了第二。沒道理第二的能加入你不能加入!”

袁寧敏銳地察覺張副會長話裏有輕微的敵意。他回想了一下那次書法大賽的第二名,想起那似乎是一位書法名家的徒弟,水平很不錯,之所以會是第二名大概是因為全國協會那邊的負責人比較偏愛他這種風格?張副會長不可能會和一個小孩有過節,看來和張副會長有過節的應該是那位書法名家。

張副會長不說,袁寧也沒追問。他問起別的事:“如果真的進了協會,我要做什麽嗎?”

“沒有特別要求,”張副會長說,“有時候有活動協會會聯系你來參加,還有可以代表協會去外地比賽和交流。放心,都不是強制的,沒時間可以不過來。”

袁寧心裏有了底,對加入書法協會也不太排斥。他腼腆地說:“那我就放心了,太難的事我怕我做不來。”

張副會長說:“你這家夥人小鬼大,你都做不來的事還有別人能做嗎?”張副會長誇完了,邀請道,“今天你張哥回來,你師娘中午肯定會做一桌好菜,你也一起過來吃吧。”

袁寧一愣。

沒等袁寧反應過來,張副會長已經把他往家裏帶。門一打開,袁寧就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不是張哥和方哥又是誰。他們看見袁寧,都笑着拉他坐下,問起他有沒有拿到錄取通知書。聊起來以後袁寧自在多了,他悄悄看看張哥,又悄悄看看方哥,發現他們神色都愉悅而自然,舉止之中有着不明顯的默契和親近——可若是仔細看的話,不可能看不出他們之間的親密。

張副會長夫妻倆卻像是沒有看見一樣,熱絡地招呼他們過去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和樂融融。

張哥他們上次坦白了嗎?張副會長他們接受了嗎?一直到離開張副會長家,袁寧還是沒想出這些問題的答案。不過看到張哥和方哥的默契相處,袁寧心裏有些高興。張哥他們兩個人心意相通,應該是可以長長久久地在一起的吧?

袁寧懷着歡喜回到家,卻發現章修嚴好像不在家。他問了沈姨才知道章先生要下鄉調研,把章修嚴也捎帶上了。

“這樣啊。”袁寧失望地說。

大哥才回家兩三天呢!

就算不特意疏遠,他們相處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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