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北淳之是真的氣急了,黎小叔是個不着調的他早就知道,可他沒想到黎小叔會這麽不着調。
還人間四大樂事,真想直接給他四刀。
臉上板起,北淳之叮囑着:“你可別跟着學,他不是什麽好玩意。”
“哪有,我覺得挺好的。”黎白不以為然,夾着個雞爪啃了起來,邊啃邊覺得,養了大騙子十幾天也還值得,最少現在吃得太好了。
北淳之嗤鼻:“吃喝票賭,哪裏好了?”
黎白擡起頭,一臉的瞧不上,“瞧瞧你個不正經的,是吃喝玩樂!”
說完還重重的哼了聲,還說黎小叔不是個好玩意,他自己才不是呢。
“……”北淳之無言,行吧,是他理解錯了,黎小叔還算有底線,暫時也将黎小叔送出遠方的打算暫且閣下。
只是,對于收徒之事,北淳之有些好奇,他問道:“你可有拜師?”
說到這裏,黎白覺得吃到嘴裏的食物都不香了,他嘆氣的道:“我倒是想拜師,可人家不收我。”
真真死皮賴臉了好多次,可仙人每次都微笑着拒絕,要是真能拜師,他早就跟仙人走了,也不會被大騙子拐走兒子。
一想起來就難受,一難受就忍不住瞪了同席的人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的北淳之氣到了,居然還有拒絕黎白拜師的人?真是比黎小叔更加令人不喜,他問道:“是何人?”
黎白是個仙人誇,他帶着無比的敬佩道:“他是我見過最最最好看的人,人也特別的好,不對,他不是人他是仙人!”
“呵。”北淳之嗤笑出聲,一聽就是裝神弄鬼的混人。
黎白還在喋喋不休,北淳之不想聽他誇得像花的話,而是心中發癢,略顯不自在的問道:“要不,你拜朕為師?”
黎白臉上嫌棄的意比先前更濃了,“我幹嘛要拜你為師。”
“為何不要?”
“一推就倒還想教我?”黎白嫌棄的‘嘁’了聲。
北淳之眯眼,氣壓低沉。
宮殿內除了黎白還在吃得歡,其他人都低垂着頭,連呼吸聲都輕緩了許多,生怕聖上憤怒牽連。
北淳之連着喘了好幾口氣,才覺得氣順,而黎白仍舊自顧自吃得,他頓時不知道是黎白傻還是自己傻,居然會跟這個小傻子置氣。
只是,此時的北淳之不但置氣,還挺較真的,“朕如何不好?拜了朕為師,整個天下你想要何都行。”
黎白擡頭,大大的眼珠子盯着他看,開口:“那你能打得過我嗎?”
“……”北淳之默了。
算了,食不言寝不語,從一開始就不該說話。
當了師傅的黎白挺負責,以往都是一人翻牆,現在時不時抱着個奶娃娃翻牆,這樣的動靜不由大了些,有人發現,總愛和他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就比如那個于将領,不管他從哪個角落翻牆,總能被找到,黎白能控制自己的聲息,卻控制不了小四喜的,所以老是有條尾巴跟着他。
飛躍過拱門,黎白對着懷裏的小徒弟道:“你得控制氣息。”
淩空的小四喜忍住驚呼,緊張巴巴的問:“師父,徒兒該怎麽控制?”
這問住黎白了,他會控制,可該怎麽教呢?真發愁。
“算了,你還是先從蹲馬步開始學起。”黎白說着,他當年就蹲了好久好久,蹲到他撿來的肉身差點僵掉呢。
“好!”小四喜脆生生應着。
等翻身躍進宮殿,身後的尾巴消失,黎白特熟門熟路的推門而進,宮殿內沒人,不過桌面上放了好些點心,黎白敢肯定這絕對是為他準備的,畢竟擺的都是他最喜歡吃的種類。
北淳之下朝後,就朝着宮殿走來。
邁步進門,首先看到的是個小豆丁在牆角頂着本奏折蹲馬步,而在椅子上,正靠着一人,似睡非睡,連他進來都沒給一個眼神。
“奴才叩見陛下。”小豆丁倒是懂規矩,見到來人立馬就打算下跪。
沒成想跪了一半跪不下去,被道淩空打來的功力制止,黎白眼睛都沒睜開,他扯了個哈欠道:“還有半炷香,不準偷懶。”
“哦。”小四喜趕緊蹲好,哪怕額間都冒了細汗,雙腳都發麻打顫,也沒喊過累。
北淳之走上前,就坐在黎白身旁,他見臺子上的糕點只剩下一點,便道:“吃了這麽多,等會兒還能吃進飯?”
“當然,我可不是鳥兒胃。”說完,黎白還意有所指的望了某人一眼。
身為‘某人’的北淳之再次被氣笑。
不再管這個時不時怼他的少年,拿起奏折批改起來,少年靠在旁邊,已經輕輕打起了小鼾,北淳之往分神望着旁邊的沙漏,想着半炷香的時間快到,要不要讓小豆丁去歇會。
就在北淳之要提醒之際,小鼾聲噶然停止,睡着的人微微睜開眼,“可以起來了。”
小四喜起身,結果腳下發麻,一個不小心後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摔疼了也不哭,反而揚起臉,朝着師父的方向給了個大大的笑臉。
小四喜跟着師父到處吃吃吃,小臉蛋上多了些肉,模樣還是不算特別好看,不過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小虎牙,顯得特可愛。
黎白招手,待小徒弟走上前時,忍不住将他抱在懷裏揉揉親親。
北淳之冷眼看着,渾身散發着冷意。
元裘瞧着不好,他走上前輕聲道:“黎公子,不如奴才帶小四喜去外面玩一會兒?”
黎白點頭,他也想跟着去。
只是當起了身,就被人叫住,“你留下,陪朕批改奏折。”
黎白這次還算聽話,沒跟着去,而是眼巴巴的望着小徒弟離開。
宮殿外其實沒什麽好玩的,除了假山便是花草,宮中更沒小主子,找不出孩童喜歡的玩具哄着。
元裘牽着小四喜,在門口站定一會兒,也不知道該玩什麽的好。
倒是小四喜特體貼,昂着腦袋道:“元公公,我腿麻,能找個地坐坐嗎?”
元裘便帶着他坐在了院子裏的凳子上,一大一小安靜的坐着,好久好久都沒出聲。
直到小四喜坐得屁股有些麻,才微微挪動發出了些許的聲響。
元裘向旁邊望了一眼,小四喜回了他一個怯怯的笑意,就這抹特純真的笑,讓元裘有些動容,伸出手落在了小四喜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你命好,得珍惜。”
元裘給他說了六個字,小四喜聽得似懂非懂,卻重重點了點頭。
元裘說得是心裏話,能進了皇宮又能安生走出去的不多,小四喜是命最好的那個。
不然在這座高牆內,想要活到成年的太監很難,就算活着,誰不是吃盡了苦頭,受盡了折磨,有時更覺得活着比死了還要難。
小四喜命好,其實他的命也不錯。
元裘心中想着,他有幸在十四五歲遇到了還是皇子的陛下,因為心有不忍,在陛下被受欺負的時候沒忍住站了出來,雖然最後挨了一頓打,卻也陰差陽錯的調到陛下身邊伺候着。
那個時候,陛下還小,他們兩主仆受了不少的罪,只是元裘心甘情願。
陛下受欺負時,他們兩人一起挨打,可他要是被其他小太監欺負時,有人會願意為他出頭。
就這麽慢慢熬着熬着,便熬出了頭。
或許不是,他是熬着,可陛下走得每一步都比他難上許多。
“元公公,我這裏有饴糖,你要吃嗎?”小四喜從荷包中取出一小塊的饴糖,帶着些微褐,又有些黏,是他偷偷攢下來的。
元裘身為聖上身邊的公公,什麽沒見過又什麽沒吃過?卻并未對這塊饴糖嫌棄,伸手接過放進嘴中,他輕輕的道:“很甜。”
小四喜笑得更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起吃了糖的緣故,他沒先前來的拘束,反而話多了些,跟身邊的公公說了好些宮中的事,有高興的也有不高興的,就像是跟着朋友分享一般。
黎白陪着北淳之待了一會兒,後來待得實在無趣,還是決定溜了。
将小徒弟抱在懷裏,這次他直接走得正門出宮。
出了宮便去了最喜歡的巷子,兩師徒吃着馄饨。
這一次,黎白沒給小四喜叫得大碗,而是給了他來了份小碗,小碗的分量有些少,正好能吃個六七分飽,在一路逛游回去,路上随便買些零嘴吃,到了府上便能填飽肚子。
關于這個,黎白還是專門下了功夫才想出來的,別得不說,自從當了師父,他真的有在努力嘗着做一個好師父。
大手牽着小手,兩人在街邊晃悠着,路上行人看到,還以為是哪家的兄弟兩。
唯有一人,見到兩人時,面上露出了驚愕。
“怎麽可能!這也太像了。”黎宏難以置信,滿臉像是見到了鬼一般。
一個人在記憶中消失了幾十年或許誰都有記不住的時候,可要是這個人是自己親手殺死的第一人,還是殺得自己叔叔呢?
黎宏始終忘不了,當年他刺了叔叔一劍再将他推下去的片段,就連有時做夢,都是不斷在重複着。
所以那張臉,深刻的印在他的腦子裏。
“太像了,怎麽可能這般像。”雙手緊緊抓住欄杆,黎宏心中浮現殺意,不管這人是誰,光憑這面容他都不會此人活下去,這人活着就像是不斷在提醒他,當年發生的事。
“老爺,這就是黎學博的三子黎白。”旁邊有人提醒。
黎宏眯眼:“是他。”
說到黎學博他更氣,本以為将黎府握在手裏,卻不想被一個蟄伏在他面前的晚輩給奪走,光想想就恨不得殺了黎學博,可二品大臣,并不是他想動手就能動手的人。
黎宏帶着兇意,“殺了他。”
不能殺了黎學博,那就拿他的兒子來償命吧,他要讓黎學博後悔所做的一切。
“是!”屬下應聲,便去安排人手。
想要殺掉一個人,自然得等這人獨身時,只是黎宏派去的人馬怎麽都沒想到,黎白獨身的時候,是翻牆越過了皇宮?!
所以還趕追嗎?當然是不敢了啊。
黎白進了宮,這次沒躲開于将領,等兩人面對面,他皺眉開口:“你在外面也派人跟着我?”
在宮裏追就追了,怎麽還在外面派着人,老是有人跟着他,他會很不自在的!萬一一個不小心變了身,要是被發現了那他會被抓來扒皮的。
于将領道:“并未。”
“明明就有。”黎白叉腰。
于将領看了看後面屬下,确定自己人并未跟出宮外,他便道:“這事我們先查探,有消息定會通知黎公子。”
黎白哼哼:“你們再跟着我,我就不和你們玩了。”
于将領苦笑,這哪裏是玩,明明就是單方面的虐菜。
說完了話,黎白便熟門熟路去了宮殿,今日來得早,因為昨日北淳之說有他最愛的蒸雞,可不是簡單的蒸雞,而是特特特特特特別好吃的那種,好吃到他差點将骨頭都給吞下去了。
坐在桌面邊,北淳之再一次沒堅持住食不言寝不語,他道:“要不,你在宮中住下吧。”
“不要。”
“為何?”
“我徒弟說,宮裏特別不好。”
北淳之咬牙,平日裏白給小四喜好吃的了,就該饞着那小家夥,他再次道:“你這來來往往也不嫌麻煩。”
黎白歪頭,“不麻煩,你這裏還沒我的山大呢,一點都不麻煩。”
說得是實話,在山上的時候滿山跑也從不覺得累,更別說這裏了,稍微走些路就有好吃的,他十分樂意走。
說到山上,北淳之挺遺憾沒有了山中的記憶,他很想知道,少年口中養了他足足十幾天,到底是怎麽個養法,還有‘兒子’的事…
哪怕很堅信他肚子裏什麽都沒,可有的時候做夢,夢到極為可怕的夢境,吓得他會半夜驚醒。
北淳之微微搖了搖頭,決定不往下想,他道:“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回豐青山小住。”
“不要!”自認是豐青山主人的黎白想都不想就拒絕。
北淳之氣得咬牙,他在宮裏好吃好喝的招待這小子,換他到豐青山小住就不行了?
黎白一臉抗拒,讓大騙子住了十幾天就拐走他兒子,這要再小住,那他不就會傾家蕩産啊?堅決不要!
北淳之氣道:“小氣鬼。”
黎白吐了吐舌尖,不在搭理他。
等午膳用完,黎白吃完就想溜,剛剛走到門口他又退了回來,這幾天總覺得忘了個事,到剛才他才想起來,“你帶回來的那只狐貍怎麽樣了?”
“喜歡狐貍?”北淳之問着。
黎白點頭,“特喜歡。”
北淳之微笑,笑得有些歡,“不給你看。”
“……”黎白牙癢癢,想咬人。
北淳之總算氣順了,看這小子一臉皺巴的樣子就特別解氣。
黎白哼聲哼氣,和他打着商量:“我還有三百兩銀子,要不你把狐貍賣給我?”
北淳之還是搖頭。
黎白急得抓耳撓腮,卻又不知道該怎麽是好。
北淳之給他出了個狐貍,“你想要也簡單,用其他的來和朕換。”
“拿什麽?”黎白問着,由趕緊加了一句:“我是不會把兒子換給你的,遲早從你肚子裏拿出來!”
北淳之不願意再和他争論肚子裏到底有沒有東西,他直接忽略這話,說道:“用狐貍換狐貍。”
黎白縮了縮脖子,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見過披着狼皮的狐貍嗎?朕就見過一次,它與你有個相同的愛好,就愛偷偷潛入皇宮。”北淳之不急不緩的說着,他盯着面前人,輕聲:“要不,你替朕将這只調皮的狐貍抓來,朕便将你想要的狐貍送給你?”
黎白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問:“你…咳,你要那只披着狼皮的狐貍幹嘛?”
“你不覺得挺有趣的麽,養在身邊當個寵物也好。”
“不…扒皮了?”
北淳之微微眯眼,緊緊的盯着面前少年,他勾唇道:“朕何時說過,要扒了狐貍的皮?”
黎白:“……”
“不對。”北淳之又開了口,他輕笑的道:“朕還真說過,與那小狐說過,等再見到它,扒了它的皮毛當狐裘。”
“你你你你你!太壞了!”黎白氣死了,果然大騙子就要扒他的皮,他惡狠狠的詛咒着:“你別想再見到小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