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兩唇相觸,彼此都是下意識的屏息着,都不敢深呼吸。

四目相對,更是誰都沒閉上眼。

黎白沒立馬吸氣,而是猛地倒退一步,他雙手捧着特紅潤的臉頰,一臉疑惑的道:“怎麽這麽奇怪呀?”

“咳。”北淳之清了清喉嚨,他道:“我…朕沒覺得什麽奇怪。”

對!一點都不奇怪,絕對不想承認心跳得都快蹦出來了。

黎白又是大大深呼吸,他胡亂的比劃着:“可剛才,你不覺得怪怪的嗎?”

北淳之面無表情的搖頭。

黎白眉頭蹙起,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幹脆又湊了上前,在面前人的嘴唇上吧唧一下,然後又退開:“那現在呢?有沒有感覺到什麽?”

北淳之抿了抿唇,耳廓已經通紅,他還是擺了擺頭,恬不知恥的道:“要不再試試?”

黎白擺手,“算了,你沒感覺,我找其他人試去。”

“不準!”

黎白撇嘴不語,其實他也不是很想找別人去試,雖然不知道為何,但就是不想。

北淳之突然伸出雙手,直接捧着少年的臉頰,然後俯身過去。

兩唇再次相觸,彼此都感覺到心悸,北淳之忍耐着,略帶沙啞的開口:“吸。”

黎白只覺得渾渾噩噩,當大騙子開口後,他下意識的就動了起來,北淳之眉頭微擰,只覺得腹部有一股熱量緩緩向上,随即而來的,就是陪伴他多年的燃燒感,有些疼。

當種子出現在兩人唇邊,北淳之臉上乏白,實在沒忍受住偏開了頭,拿出帕子不住的咳嗽。

虛弱、疼痛、渾身無力,與原先的他一模一樣。

北淳之将咯出血的帕子攥緊,不由苦笑一聲,他現在是真相信在豐青山是黎白養了他十幾日,不是生來就有的病被治愈,而是吞下黎白的至寶壓制住怪病。

“你沒事吧?”黎白擔憂問着。

哪會沒事,北淳之卻擺了擺頭,“老毛病。”

黎白哪會信,明顯一推就倒的孱弱樣,真要沒事那才怪呢,種子握在手心中,明明找回兒子了,為什麽沒想象中那麽高興呢?

甚至……還覺得有些難受。

北淳之忍着喉間的癢意,他張了張嘴,費力的道:“明日來上朝可好?”

黎白低頭悶聲:“不去。”

北淳之帶着歉意:“之前的事是朕的錯,如今已經辦妥,不論京城就是整個王朝都知曉黎白是本朝的二品官員。”

“不去。”黎白再次拒絕,他嘟哝着:“我多丢臉啊,才要不去。”

擺個當官的架子,結果和犯人一起直接關在牢房中,這麽丢臉的事他才不要在當官,肯定會被人嗤笑。

一想到這裏,他沒好氣的哼了聲:“都怪你,我都不好意思去安老爺子那吃馄饨了。”

還是免費的馄饨呢。

北淳之悶笑,便也不在過多去勸,拳頭抵在唇邊又是輕咳幾聲,“罷了,這事暫且不提,朕先回宮,等過幾日再來看你。”

“你…”黎白伸手,牽住了大騙子的袖擺,擺明不想讓這人離開。

然而這次,北淳之似乎一點都不留念,只是面帶着淺笑,将抓着他袖擺的手輕輕掰開,然後轉身離去。

不是他想走,而是不得走。

只因再不走,他怕會直接昏倒在黎白面前,等出了花船,北淳之實在堅持不住,身子微微一斜好在旁邊的元裘一把攙扶住。

“陛下?”

“回宮。”嘴裏帶着鐵鏽味,北淳之真的有些支撐不住,一路回去,人都是在昏迷和清醒中反複。

等到皇宮,秋方子立馬被人叫喚到寝宮,見到躺倒床榻上的人,他大驚:“怎麽弄成這般?”

伸手把脈,脈象不似往常,反而大亂,明顯死相。

秋方子心中詫異,聯想着聖上剛才去了何處尋何人,他猜測道:“可是因為黎白?”

北淳之沒開口,而是嘴角上浮,想到了在花船上的事。

“難不成是你腹部裏的物什?”秋方子再次猜測,聖上突然病愈本就奇怪,現在卻又回到原先病态時,讓他不得不猜測是聖上肚中那個奇怪的東西。

這麽想着,倒是不難接受,他年輕時走過不少地方,遇見過不少奇聞怪事,知曉這個世上有更多古怪的事。

“神醫,您可知曉兩情之事。”北淳之不好奇到底是何治好了他,到現在還在回味着。

“嘁。”秋方子冷哼一聲,“就你這個身子誰知道還能再活幾日,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北淳之苦笑,何嘗不是。

秋方子又道:“如真是黎白手中的靈物讓你病愈,不如……”

“不。”北淳之拒絕,他知道神醫要說什麽,只是他不願意,能讓黎白從山中出來,不遠千裏追到京城,那個東西必定是黎白最為寶貴的,哪怕能病愈他也不想奪過來。

撐着身子起身,他勾起嘴角,帶着冷意的道:“我以這幅殘破的身子能活到現在,自然也能活下去。”

“罷了,老夫懶得再勸你。”秋方子白了這人一眼,便下去煎藥。

元裘陪同一塊,一共前往藥房。

天子身體孱弱,日日不能離藥,便在宮中專門開辟出一間藥房,前些日子本空置出來,沒想着今日又得日日熬着湯藥了。

秋方子叮囑幾聲,便離開。

元裘幾人帶着熬制好的湯藥回寝宮,正巧在一處長廊處碰到幾位大人。

為首的,便是元裘最不想見得那人。

本想着行個禮離開,不想被人攔住。

“元公公,能否與您聊聊?”

元裘手中攥緊,扯起嘴角露出一絲僵硬的笑意:“莫大人,奴才正趕着去伺候陛下。”

“元公公,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莫開濟笑言,細細看着,與莫兮君有那麽幾分的相似,想來就是同族。

元裘嘆氣,他該拒絕,卻不願拒絕,與身邊人說了些許話,便跟着莫開濟去了旁邊的一處小花園。

元裘落後幾步,視線落在前方人身上,思緒不由回憶了過往。

他曾說過小四喜幸運,是因為他與小四喜一樣,是被人送進宮中去了勢,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太監,在宮中的生活可想而知。

小四喜幸運,遇到了黎白。

而他同樣幸運,因為十幾歲那年,看着被欺負的皇子,心有不忍便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了幾把,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反而被欺負的更加厲害。

在那段時間,唯有一個人向他伸出了手。

這人……

就是面前的男子。

元裘知道,這輩子最該忠誠的人,是當初一同走過來的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聖上,而最該報答的人,只有莫開濟。

“元公公,前些日子我外出一趟,尋了些小玩意正想着送與你。”莫開濟從袖兜中拿出一個小巧得魯班,算不上多精致貴重,卻也是很罕見。

元裘垂眸看了眼,并未接過來,只是冷言道:“你想知道什麽?”

很直接的問話,其實他自己都清楚,莫開濟對他的好,無非就是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只是知道歸知道,他卻始終無法拒絕。

只因在最黑暗的那段時光,此人是他唯一的光。

莫開濟沒說話,而是執起元裘的手,将小巧的魯班放進他的手中。

“過段時日,我怕是還得出躺京,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與你再共飲一杯。”莫開濟口中帶着遺憾,握着元裘的手并未松開。

元裘始終垂眸,視線正好落在兩人疊在一塊的手上,他略微用些力縮了回來,冷言道:“如無要事,還是別出京。”

說罷,給了莫開濟想要的回複,他便轉身離開。

其實他很清楚,莫開濟此時不是為了送魯班而來,而是為了他最後的一句話。

先前陛下身子大好,自然無需擔憂什麽,只是如今陛下病得更重,後續到底如何誰也無法知曉。

心中揪疼,每一次與莫開濟說這些,何嘗不是對陛下的背叛。

渾渾噩噩的回到寝宮,元裘直接跪在陛下面前,重重得磕了個響頭。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将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才道:“你這又是何必。”

“奴才該死。”元裘仍舊伏在地面,淚水低落在地面。

北淳之無言,宮中之事他哪裏會不知曉,之所以一直沒動莫開濟,還不是看在元裘的份上。

将藥碗放在一旁,他道:“讓他離京吧。”

“陛下!”元裘猛然擡頭。

北淳之道:“或者,朕将他淩遲處死,如今朕心中煩悶,正好朝中無人犯事,倒不如拿他開刀。”

“……”元裘哪裏不知曉陛下真能做出,他沉默一會兒,才道:“陛下,奴才能否離京。”

北淳之看着他,嘆氣道:“元裘,你還得你與朕第一次見面?”

元裘不語,只是再悶聲磕了個響頭,額頭上青紫一片。

他記得,在宮中最偏的院子裏,見到那個被人欺負的皇子,雖然有猶豫驚慌,仍舊沖了上前,最後不但沒救出最為不得寵的皇子,反而一起挨揍。

揍得鼻青臉腫後,他将懷裏藏着的梅花糕給皇子遞了過去。

有些碎,卻很甜。

北淳之站了起來,他俯視着地上跪着的人,緩聲道:“朕當時說,總有一日,世上無人敢欺你。”

說罷,語氣驟然嚴厲,“可如今,是你任由人任意的欺你。”

伏地的身子微微發顫,久久沒有聲響。

北淳之再一次的嘆氣,他半蹲而下,帶着無奈的口吻道:“如果你想,朕可讓他這輩子只有你一人。”

“陛下,奴才不想。”元裘立馬擡頭,濕潤的眼裏盡是慌亂。

“那你想如何?離開京城一輩子躲着他?”北淳之氣急,喉間又有些幹澀,強忍着不咳嗽,他怒道:“憑什麽是你躲着他?他根本沒這個資格!”

元裘雙眼含淚,嘴角卻微微上浮:“只因奴才心中有他,才會輸得一塌糊塗。”

……

黎府別院裏,黎白手中拿着顆白色的種子,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找回了兒子,可不知道為何心中沒那麽歡喜。

黎小叔這時候也陪在旁邊,滿心的後怕:“下次我可不敢帶你亂跑,這次差點吓死我。”

黎白沒搭理他,腦子裏一直在想着大騙子咯血的場景。

沒人搭腔,黎小叔有些無趣,他便擡了擡下巴問道:“這就是你想要找的東西?看着跟個木疙瘩似的。”

黎白不滿:“這是我兒子。”

“……”黎小叔不知道該不該大笑幾聲了,“你兒子怎會是這種東西。”

黎白看着他不相信的樣子,左右瞅了瞅,他小聲的道:“我原先不是說我是妖怪麽,這真是我兒子呢。”

“……”黎小叔無語。

成吧,這是越病越重了,他無奈的附和,“成成成,這就是你的大胖小子。”

正在這時,一個小厮走過來,恭敬的道:“老爺,姬家公子來拜訪黎白公子。”

“姬家?”黎小叔疑惑:“可是姬澤元?”

“正是。”

黎小叔更覺得奇怪了,“姬澤元和黎白沒什麽來往吧,怎麽突然來拜訪呢?”

“就是那個聞起來特別香的男子嗎?”黎白來了興趣,每回見到那人,他都覺得特別特別的香,香到想一口吞下去呢。

黎白等不及,沒讓人去請來,而是自己急匆匆的跑去。

等到了會客的屋內,姬澤元一臉熱情的迎上前,熱情的模樣完全沒有之前躲避的樣子。

之前幾次見面,姬澤元是能躲就躲,畢竟一個人莫名其妙對着自己流口水,那感覺瘆得慌。

而這次,姬澤元不躲不說,還主動上了門。

黎白仰頭一嗅,真得好香呀。

姬澤元趕走身邊跟着的小厮,等屋裏就他們兩人後,他神秘兮兮的道:“你也是吧。”

黎白一頭霧水:“是什麽?”

姬澤元湊得更近了,“我知道,你肯定是的。”

離得近,香味更濃了些,黎白還是沒懂,“我是什麽?”

“別裝了,咱們兩算是同類呢。之前沒感覺到,可就在今日我感覺到京城有股靈氣,這麽一找,就找到了你。”姬澤元說着,當他感覺到靈氣時,差點沒歡喜到大跳起來,要知道他出世這麽多年,遇到的同類就那麽幾個呢,好不容易遇到個,他當然歡喜。

至于為什麽會感覺到靈氣,應該是此妖身上帶了些什麽奇珍異寶。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是一只樂于助人、積攢功德的好妖,來的目的自然不是為了搶奪寶貝,而是想交個同類的好友。

微微站直身子,姬澤元正經的介紹着:“我是個妖怪,來自萬陽山的雞妖,可不是普通的雞妖,我可是錦雞!”

對于出身,他特別自豪,錦雞那可就比孔雀稍微弱了那麽一點點。

黎白猛地睜大眼睛,怪不得這麽香。

姬澤元催促着,“你呢,你是個什麽妖?”

黎白對他一笑,笑得差點流口水,“好巧,我也是妖,不是啥珍貴的品種,就是一只愛吃雞的狐妖。”

姬澤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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