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姬澤元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完全沒有先前得意的神色,雙唇都在微微發顫,特別的恐慌。

他怎麽就這麽傻?明明知道黎白次次見到他都是一副饞到不行的模樣,結果自己還主動送上了門。

內心在落淚,他真得無顏去見錦雞家的老祖宗們,真要到了黃泉下,老祖宗問他怎麽死的,還得說他主動将自己送進了狐貍的嘴中。

“那啥。”

姬澤元猛地擡頭,戰戰兢兢的不敢開口。

黎白笑眯了眼,他柔和的道:“你之前說,是想和我當好朋友嗎?”

姬澤元突然生起了一點希望,他連忙點頭,“對對對,咱們當好朋友!”

所以千萬別吃他!

黎白聞着香,又忍不住的舔了舔唇,“那等你死了,我能吃了你嗎?”

就和豐青山的衆多好友一樣,等它們都死了,他就能開吃啦~

“……”姬澤元想哭。

黎白握住他的手,特感動的道:“有你這個好友真好。”

“…呵呵。”姬澤元哭笑不得。

黎白又忍不住的問道:“那你,得多久才能死呀?”

潛意詞是,他什麽時候能開吃。

“……”姬澤元忍了忍,終于沒忍住,昂頭張嘴嚎啕大哭。

……

莫開濟出了宮并未回到府上,而是朝着城內的一家酒館而去。

剛剛進了門,就由掌櫃帶去了較後的一間包間,驅開周邊的人,他走到一側牆邊,打開暗門徑直走了進去。

經過長道,在一間小房中見到了等着他的人。

莫開濟雙手抱拳行禮,“右相。”

等在房中的人正是右相,他趕緊上前伸手去扶,“咱們之間就無需這些禮節。”

莫開濟聞言一笑,自然不可能當真。

右相也不在繞圈子,直言道:“已向蕭王送去書信,怕是就這兩日能到,與其讓暴君臨政,不如我們另選明君。”

對此,莫開濟面上并未有表态,只是心中有些不以為然。

對于某些官員來說,北淳之是暴君,可對于黎民百姓來講,卻是明君。

至于蕭王。

想想蕭王地界百姓過得是怎麽樣的日子,就能知道蕭王真要登基,那必是百姓之災奸臣之樂。

不過,這一切與他無關。

右相看了他一眼,似做無意的開口:“開濟,等這事過去,你便與憐雲成婚吧。”

莫開濟猛地擡眸。

右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的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北淳之為皇一日,憐雲便一日都見不得天日,想要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人前,唯有掰倒暴君。”

莫開濟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道:“我能否見見她。”

右相并未馬上接話。

莫開濟垂下眼眸,他主動開口:“今日進宮偶遇元公公,似乎聖上身子不适,他們一行人随身帶着藥味。”

“哦?”右相來了精神,“難不成暴君又不好了。”

如果不是因為瞧着暴君身子大好,如同尋常人一般,他也不會這麽倉促的動了起來,只是現在動都動了,不論如何都得在暴君下手之前,先将暴君拉下皇位。

莫開濟道:“明日上朝便能知曉。”

“也是。”

莫開濟又道:“右相,我能否與憐雲見一見?”

“自然可以。”這次,右相并未拒絕,向前走了兩步,他雙手反在身後,嘆氣的道:“你兩人也是命運坎坷,本是青梅竹馬,憐雲又是為了救你毀了容貌,如不是暴君濫殺無辜,鞠家也不會落個罪臣的身份,全府被殺,害得憐雲也得隐姓埋名。”

莫開濟神色晦暗,并未言語。

右相不在多說,便離開了暗室。

沒過多久,一黑衣女子走了進來,女子面容精致,唯有臉頰處有道傷痕破壞了美感,她直接朝着莫開濟奔過來,緊緊抱了上去:“開濟,我好想你。”

莫開濟伸手落在她的發上,輕聲安撫幾句,随即才道:“在幸府可還好?”

鞠憐雲眼帶淚光,“右相對我很好,只是這麽多日未見面,我真的好想你,開濟,我們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在一起?”

莫開濟一怔,過了一會兒才道:“快了。”

鞠憐雲微微踮起腳尖,正想湊身上前,卻不想身邊的偏了偏頭,她臉上有些難堪,淚雨闌珊的道:“你是不是嫌棄我了?因為我如今的身份?因為我毀了容貌?”

“不是。”莫開濟颦眉,“這一切,等成婚之後再說。”

鞠憐雲盯着他看了許久,才綻開笑言:“好,開濟哥哥,憐雲等你。”

“時候不早,我就先走了。”莫開濟只覺得有些窒息,推開身邊的人兒,轉身想要離開。

剛剛邁了兩步,身後傳來脆耳的聲音。

“開濟哥哥,你還記得你曾經答應過我的嗎?”在莫開濟背後的鞠憐雲眼中已不在有淚,而是充滿了恨意,她笑着道:“你答應過我,一定要讓元裘不得好死。”

“……”莫開濟渾身一顫,什麽都未說,徑直離開。

留下的鞠憐雲更加惱恨,她與開濟哥哥青梅竹馬,還未及笄之前她就知道這輩子要嫁的良人是誰。

可一切,都被元裘給毀了。

如不是元裘那個閹人,開濟哥哥心中又怎會沒有她的存在。

而另一邊,莫開濟走得有些慌亂,心中亂成一團,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走下去。

……

新交朋友的黎白挺高興的,姬澤元的存在讓他完全忘記了當初在豐青山沒将老鹿吃掉的遺憾。

當然,唯一有一點點小遺憾,就是姬澤元不但開了智還能化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死,不過也沒事,這麽香得錦雞值得他多等一些時日。

有了開心的事,自然是想找人分享。

然而黎白等了足足兩日,都沒等來他想等的人,山不來就我我就山,他給小徒兒吩咐好功課,就朝着皇宮的方向而去。

輕松越過高牆,一路熟門熟路,遇到守護的護衛他也不躲,反正宮中侍衛都被下了旨意,根本不會捉拿他。

到了寝宮,并未見到大騙子,倒是看到了元裘。

黎白問道:“平日這時不是已經下了朝麽?”

他可是算好了時辰來的,就是怕來早沒見到人。

元裘央人送來茶水吃食,才彎身回答:“怕是朝中有些要緊事拖延了些時辰。”

黎白點了點頭,撚起一塊糕點吃着。

一邊吃着,一邊偷偷摸摸的打量着身前人。

自以為是偷偷摸摸,特別的謹慎,其實任誰一眼就能看穿,元裘本想當做沒看見,可實在是被偷瞄的次數多了,見着黎公子一臉的欲言又止,他只好開口問道:“黎公子可是想問什麽?只要奴才知曉,能答便盡量答。”

黎白讪讪一笑,他幹巴巴的道:“你哭過麽?”

元裘一怔,趕緊垂下頭。

之所以沒跟在陛下身邊,就是因為眼皮紅腫,一眼就能瞧出不對勁才留在寝宮這邊。

黎白撓了撓頭,他道:“我知道哭過後眼睛特別不舒服,又幹又疼,我那個時候嘗試了好些草藥都不行,差點沒将眼睛給弄下,最後還是隔壁猩猩告訴我怎麽弄,沒一會兒就好了。”

“星星?”

黎白嘿嘿一笑:“大猩猩,它特別有趣,不過死了好些年,不然我一定介紹它給你認識。”

元裘僵硬的笑了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黎白将手中的糕點吃掉,拍了拍手起身站起,“藥房在哪裏?我帶你去配藥吧。”

元裘趕緊道:“不用麻煩黎公子……”

話還未說完,就被黎白拉着手外寝宮外走去,“不麻煩,很容易的。”

一邊帶着人向外走,一邊喋喋不休:“眼睛腫很難受,你以後還是別哭了,要是真氣得很就跑幾圈吧,我每次生氣就繞着山跑,幾十年下來豐青山所有地方我都踏過呢。”

黎白給元裘出着主意,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步子。

元裘被拉着小跑了一段路,正氣喘籲籲着。

黎白左右看了看,然後讪笑道:“該怎麽走?”

元裘有些好笑,順了氣便給他指了方向。

兩人到了藥房,黎白爬上爬下找草藥,也不知道怎麽配置的,等搗出藥汁敷上一會兒,元裘還真感覺眼睛特舒服。

黎白也給自己敷上些藥汁,雖然他眼睛沒腫,但是敷上感覺也特別清涼,這時的他眼睛周邊帶着一圈綠色的藥汁,正坐在臺階邊仰着腦袋,“好舒服呀。”

元裘本來還是站在旁邊,後面也不知道為何,不在顧及儀态跟着坐在一起,他看着身邊的少年,特別誠懇的道了聲謝。

黎白随意的揮手:“不客氣,咱們是好朋友呢。”

雖然二腳怪是朋友,可他也沒打算吃二腳怪,肯定特別的不好吃。

元裘心中一暖,再一次明白到為何聖上如此喜愛少年,他不由問道:“聽聞您兒子已經找到,哪您會離開嗎?”

離開?黎白突然有些茫然。

這次下山就是為了找兒子,現在兒子已經在自己兜裏,那他是不是該回去了?

其實在元裘問之前,他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按道理來說,他确實該回豐青山了,說不準還能吃到老鹿的肉,可不知道為何就是有些舍不得。

伸手從兜裏将種子拿出來,黑不溜秋的并不好看,尤其是這段時間在皇宮中見到許多奇珍異寶,這個如同木疙瘩的種子更不好看了。

可在黎白眼中,這就是他最珍貴的寶貝。

“不回!”

黎白說着,特別的肯定。

“那就好。”元裘聽着也很高興,黎公子不離開,聖上定會歡喜。

黎白又将種子塞進衣兜,還伸手輕輕拍了兩下,他道:“我還得給我兒子找個娘呢,當然不能回去。”

“……???”元裘一臉詫異。

黎白這時已經找考慮着該給兒子找個什麽樣的娘了,他一個妖肯定是生不出來的,再來個搭夥的肯定能生出兒子來陪他玩。

他偏了偏頭,“你有沒推薦的人選?”

元裘嘴角抽搐,僵硬的笑了笑,“或許…陛下呢?”

黎白嘟嘴,哼聲道:“他不願意當我兒子的娘。”

元裘額頭冒汗,總覺得這個話題有些危險,卻有不得不繼續的道:“或許,可以讓陛下當爹?”

“那不成。”黎白趕緊搖頭,十分抗拒:“我兒子的爹當然是我。”

“……”元裘幹巴巴的笑了笑,有些接不下去了。

黎白撇嘴生着悶氣,不知道是該氣大騙子不願意當他兒子的娘,還是氣他居然想搶着給他兒子當爹。

兩人之間無人開口,只能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

元裘這時開口,他道:“奴才與你說說聖上小時候的事吧?”

“小時候?”黎白好奇的轉頭。

“奴才初見聖上,聖上比你還要矮上一個頭,瘦瘦小小的,衣裳穿在身上都顯得大不少。”元裘回憶着,“如果不是旁人說那是皇子,奴才是真認不出來,不止瘦小而且經過他身邊的太監宮娥,無一人停下行禮。”

黎白皺眉,“他沒吃飽嗎?”

元裘笑了,“吃不飽,不過也有吃得飽的時候,當先帝想見聖上時,他身邊太監宮娥便會好生伺候着,只是先帝子嗣多,并不待見聖上,一年也不見不到一兩次。”

黎白的臉皺巴成一團,“他們好壞。”

“更壞的還在後頭。”

一道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微微擡頭便見到走來的黃袍男子。

元裘趕緊起身跪下,“陛下。”

北淳之沒理會他,而是走到少年身前,見着他臉上的綠色藥汁,伸手拿起拍子,俯身給他擦拭着。

同時道:“你可知道這些人之後如何?”

黎白乖巧坐着,任由人給他擦着臉,輕聲回應:“不知道。”

“讓朕挨餓之人,朕賞他們一餐三桶白米飯;打了朕的人,朕賞他們千棍百棍;朕瑕疵必報,但凡得罪朕之人,必定千倍萬倍還回去。”北淳之伸手微微勾住少年的下巴,緊緊盯着他的眼眸,深沉的道:“所以,你無需同情我。”

少年眼中帶着的同情,他并不喜歡。

笑也好怒也罷,唯獨同情的眼神,他不喜。

黎白拉下他的手,“這不是同情。”

北淳之挑眉。

黎白微微湊上前,将眼睛睜得大大的,好似讓面前人看清他眼裏的神情,“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憐,這是心疼。”

北淳之瞳孔一緊。

感動嗎?特別感動,恨不得将此人緊緊鎖在懷中。

然而,感動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

“我當初受傷,仙人也特別特別心疼我,給了我好多好吃的。”黎白回憶着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巴,特懷戀。

北淳之臉色沉下,怎麽又是仙人?

黎白看到大騙子的臉色不對,他趕緊道:“我可沒好吃的給你。”

北淳之伸手揪着少年的臉包肉:“誰是仙人?”

已經不止一次兩次從少年嘴裏聽到這人,而且聽着特別的熟絡,感覺特別煩人。

“仙人就是仙人。”黎白挺着胸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北淳之的臉更黑了,怪語調的道:“那你說說他哪裏好了?”

“他哪裏都好。”黎白起身叉腰,嘟哝着:“他才會不像某人,好吃好喝伺候了半個月,一聲不響就跑了,跑就跑吧,還拐了我兒子跑!”

“……”北淳之心虛,細想想自己确實蠻氣人的。

瞅着少年生氣的模樣,他微微摸了摸鼻尖,有些底氣不足的道:“你說得都對。”

“我當然對。”黎白擡起下巴,“我家仙人那是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人,誰都比不過呢。”

北淳之覺得牙有些癢,不管是同情也好可憐也好心疼也好,咱能別提這什麽什麽仙人了麽?

他生硬的轉移着話題:“你剛不是心疼朕麽?”

黎白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不需要心疼?誰要惹了你你就起千倍萬倍的償還回去。”

“……”北淳之想收回剛才那些話。

見少年邁腿要走,趕緊握住了他的手腕,一個大男人、一個世間之王,低垂着頭,輕聲咳嗽兩聲,略顯虛弱的道:“朕雖能報複回去,可不代表他們都欺負過朕。”

黎白有些邁不動腳了。

北淳之再接再厲,“就像今日,如不是朝政上有人故意刁難,朕哪會現在才來見你。”

“那你揍他們呀。”黎白怒其不争,可話剛剛落音,看到大騙子虛弱到一推就倒的身子,就知道以他的身子怕是連個老頭子都打不贏。

無奈的擺了擺頭,他道:“你等着,明日早朝我給你壓場子!”

不就是演演戲文裏的惡霸麽,容易得很。他辛苦養了大騙子半個月,可不是讓人欺負的,誰要欺負大騙子,他一定要撸起袖子上去揍人!

反正他是二品大官,揍誰誰都得受着,要是遇到官比他大的,大不了讓大騙子給他升官就是。

不由有些期待着明日的到來,黎白歡樂的離開了,他得回去試試官服,這幾日吃得多,可別長胖了。

見到說完就走的人,北淳之問着身邊人:“他的意思是,明日來早朝?”

元裘也摸不準,不過明顯就聽出陛下話中的歡喜,自然是順着道:“有可能。”

北淳之洋溢着笑臉,不過沒多久臉色又沉了些,他冷哼道:“讓人去找找,黎白口中的‘仙人’到底是誰。”

說着,咬着牙道:“要真是個裝神弄鬼的,直接亂棍打死。”

“喏。”元裘領命,正要去安排時,又被北淳之給叫了回來,極為不樂意的道:“算了,還是關着吧。”

要被黎白知道他亂棍打死了‘仙人’,肯定會生氣。

這般想着,又忍不住咬牙了,等他見到那人,一定要親自動手揍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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