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葉天師道:“那是自然,不若燕樓主和我賭一賭,我若是輸了,就任憑聖人和燕樓主責罰。若是燕樓主輸了……”

燕秋來一言不發,眼簾低垂,不知在看哪裏。

“若是燕樓主輸了,就罰他以後只穿花色的衣裳,聖人以為如何?”

明皇撫須笑道:“怎麽?葉天師為何提出這樣的賭注?”

葉天師大笑道:“燕樓主年紀輕輕,又有潘郎之姿,整日穿一身黑衣裳,不覺得太可惜這副面容了麽?何況年輕人本就該穿得明豔些,看着也喜氣。”

“你這樣一說,我倒也覺得不錯。”明皇撫掌大笑,“女蠻國新進龍油绫數匹,錦文絢麗異常,只是常人很難穿出不俗之感,我正不知道如何處置。若是燕天師輸了,我就命宮內繡苑裁好了送到你樓中,你可要日日穿着。”

“龍油绫乃珍異貢品,臣受之有愧。況且臣為發妻服喪,不當着豔麗服色,禦前唐突,還望聖人海涵。”燕秋來終于給出一點反應,向明皇一禮,一口回絕。

“燕樓主新近喪妻?我竟未曾聽說。”座中有人問道。

燕秋來轉向明皇,淡淡道:“臣之婦已殁十餘年,只是餘哀未盡,悲痛之下不能除服。”

“燕天師如此深情,可悲可嘆,朕自然不會怪罪。”明皇道,“葉天師,不然你便換個賭注罷?”

葉天師嘻嘻笑道:“臣就要這樣,其實臣就是恐怕燕樓主不能忘情,終生哀痛,才借機出此下策逼他一逼。燕娘子死去十年之久,燕樓主已盡夫妻情誼,應當節哀。”

座中又有他人說道:“葉天師何必以此苦苦相逼,莫不是誇下海口卻做不到,想借燕樓主不願下這賭,趁機不施術法,避免露醜罷?”

燕秋來接口道:“無妨,我便與葉天師賭上一賭。方士縱能來去天地,又豈能攜百人同行呢?”

“一言為定。”葉天師放聲笑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若去得晚了,怕是會錯過燈夜美景,現在便動身罷。請在座諸位閉上雙眼,我不說就千萬不要睜開。”

此言一出,連燕秋來也依言阖起雙目。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畢剝燭花聲都已不聞,才聽葉天師說:“可以睜眼了。”

宮娥們驚叫起來,燕秋來緩緩睜眼。

也難怪這些年少女兒驚恐萬狀,她們腳下踩着的不過是一條銀白色的絲縧,橫貫夜空不知頭尾。在白縧之下,即是茫茫夜空,除此之外別無支撐。站在這裏确能看到地面車水馬龍、燈燭十裏,在大雁塔上俯瞰長安,便是這樣的距離。

九層寶塔的高度,足夠他們摔得粉身碎骨。

明皇不愧生是英雄,見此險狀仍面不改色,只是贊道:“煊煌洞照,明如白晝,而燈暈中樓臺凜凜,士女間次行走,便是畫中也不過如此。果然不虛此行。”

葉天師嘿然道:“聖人請看這邊,除卻燈燭,此處的舞樂也別具一格呢。”

明皇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水精翡翠雜色而陳的高臺上,有一名舞姬正彎折下柔韌的腰肢,像蛇盤在蓮花之上。一舉手一投足,都是柔而健美的力量,如同一支漆着胭脂色的疾矢,直沖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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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這裏,我為燕子你為啥來。燕子曰,我老婆埋你這裏啦……咳,重來一遍!

翦翦新燕,穿花戴柳。歲歲北來,诘之何故。翦翦燕語,逐春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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