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銀花起于火樹,星塵逐霓裳而落。夜色已深,大明宮殿上卻有千盞明燈與冰鑒交相輝映,踏月燭起舞的羽衣宮妓,個個豐肌凝脂,堪與玉人争容。

明皇已然酒酣欲醉,随侍的文人方才揮毫寫下的奢靡詩句,已随美酒淋漓潑灑于金階之上,附着在蹁跹羽衣上。衆人的目光或游離于那一星半點詩才的餘屑,或流連于嬌兒頰上胭脂酒暈,各自沉醉。

忽有一羽雪白穿過畫堂,誤入這不屬于它的醉生夢死,驚散了數人的迷夢。陪侍在天子身邊的一名男子放下酒盞,伸出手指供鳥兒栖足,他看到白鹦鹉攜帶的書信,忽然嗤嗤笑起來。

他像是刻意隐忍着笑聲,卻恰好能傳入明皇耳中。微醺的天子從仙樂綸音中轉回神來,饒有興味地問道:“葉天師,這鳥兒有何奇異,使你發笑?”

葉天師擠眉弄眼道:“我只是想到,此時海內別有盛景、絕色與聞所未聞的舞樂,我們卻不去一覽,只是坐在這裏沉醉于日日可見的霓裳羽衣舞,不免覺得有些可笑。”

明皇微微揚起眉,“哦”了一聲:“海內還有比此情此景更美的景色?葉天師不妨詳細道來?”

“西涼州有上元燈花,精巧絕倫如出仙人之手,更兼浩大輝煌,不異于裁剪星河置入凡塵、天火燃于黃沙。聖人何不前往一觀?”

群臣之中有人嗤笑起來:“西涼州相去長安何止千裏,此時動身,抵達時怕不已經到了中元節?”

葉天師道:“我有瞬息千裏之術,定可一夕之間往返西涼,請聖人移步一觀。”

明皇沉吟不語,一名坐在末席的黑衣男人卻出聲反駁:“葉天師欲挾聖人前往邊陲荒涼之地,可想過其中種種危險?若是瞬息千裏之術未能成行,傷及聖人體膚,或陷聖人于不毛之地,葉天師可當得起罪責?”

他是這酣暢酒宴中唯一的清醒者,甚至清醒得格格不入。自舞曲破拍起,滴酒未沾,他瘦削的臉依舊是蒼白無汗的,襯着烏木色的衣裳,顯得他格外憔悴且缺少生氣。他坐在燈火通明中,卻像一道燈下的影子。

葉天師踉踉跄跄地走過來,飲盡杯中酒液,将空盞扔在地上:“燕樓主自己做不到,就理所當然地以為,我也做不到?”他笑嘻嘻地指了一下青年的鼻子,“啊,我明白了,因為你只是一個……一個,什麽來着?”

燕秋來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我是什麽人,與此并無幹系。”

“對,是我離題了。燕樓主想說,我無法帶聖人往返西涼。這可不對,我啊,能帶這裏的人所有人一夕往返。”葉天師彎下身來,伏在案上,竊聲道,“你知道惠明太子殿下,明明用了你的鹦鹉,為何卻傳書給我麽?”

“因為此事只有你能辦。”燕秋來冷冷回答。

“對了!燕樓主真是機敏過人。”葉天師直起身來,“聖人,您願意走這一趟麽?”

明皇道:“既然葉天師說有盛景相待,我若不去,豈不辜負良辰?姑且一試,也無大礙。不過你若是辦不到,可就要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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