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更

吏部,不是躲清閑的地方,尤其是到了年底,全國各級官員的考評都要經吏部之手,每三年就會有一次官職的變動,是升官,還是降官,亦或者是平調,還是原位不動,大部分都是根據三年的考評來的。

在胤祯之前,還從來都沒有過皇子阿哥入吏部的先例,所以他也沒有舊例可循。

不過皇阿瑪已經給他指明道兒了,他來了吏部不是為了跟諸位大臣打好關系的,也不是過來提攜自己人的,而是為了盡可能的公平,就如同他在豐臺大營做的那般。

胤祯需要給自己塑造一個剛正不阿的形象,他年紀輕,即便是皇子阿哥,也有可能被人糊弄,所以必須要拿出架勢來,認真辦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要盡可能的避免一些麻煩。

四哥的冷臉就很好用,經過上次模仿八哥,胤祯已經很好的掌握到了模仿的精髓,無需太過刻意,最重要的是态度,态度模仿的對,就足以糊弄過去一大堆人,照樣全搬那是不行的,還得要靈活。

四哥在戶部經營了那麽多年,可他在吏部卻是半分的根基都沒有。

他可以端着一張冷臉,也可以做出一幅剛正不阿的态度來,但該軟的時候也得軟和點兒,得讓大夥知道他無意針對各位,只是眼睛裏不揉沙子,對事兒不對人。

胤祯軟和的地方都在衙門之外,出了衙門,他給不少同僚送去了青菜,福晉不知從哪淘換來的新鮮的水果和蔬菜,讓他在莊子裏收的那些青菜沒了用武之地。

當初他們兄弟幾個,雖然種地的時候一直磨磨蹭蹭,但去的時間多,還是種了挺大一塊面積的,五個人平均分配下來,除去送人的,自家還都剩下挺多,足夠過冬的了。

如今自家是用不上了,之前該送的人也都送了,與其存着占地方,還不如送給吏部的各位同僚,那些東西又不貴重,沒有拉攏人的嫌疑。

他不過是想要表明自個兒沒惡意,并非不懂規矩的中二少年,只是剛正了些。

入了吏部,胤祯的作息也跟自家四哥往年差不多了,不遲到,不早退,在衙門裏忙得要死。

當然跟現在的四哥還是沒法兒比,能接連好幾日直接住在衙門裏頭,三過家門而不入的,兄弟們當中也就只有四哥了。

胤祯白日要去衙門,連午膳都是在衙門裏用,不過都是府上的人給送過去,吃食精細,葷素搭配合理。

福晉可是在自家府裏養了郎中的,每隔半個月就要請一次平安脈,飲食上要注意什麽全聽郎中的。

明明他們二人都還未滿十五周歲,但已經開始養生了,比額娘都惜命。

胤祯早好幾日,就把自己的私房錢全給了福晉做家用,不過就他看到的府裏的消費情況而言,那些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私房錢怕是用不了多久,若還想要維持現在的生活,只能是福晉自己往裏添銀兩了。

說真的,他特別好奇,自家福晉到底有多少銀子,不說旁的,就房間裏那些常常更換的牡丹花,在冬日簡直要成一景兒了,他都沒發現這個季節京城哪有賣牡丹花的。

他白日不在府裏,整個貝勒府就只剩下福晉一個主子了,想下帖子請人來賞花也行,或是邀幾位閨中密友說說話也行,實在悶得慌了,就去找五姐或者是幾位嫂嫂,哪怕是回娘家呢,感覺都還在預料之中。

但折騰他的馬廄和演武場算怎麽回事,也不能算是折騰,只是他的馬廄裏多了十幾匹好馬,煙霧場上的靶子,也好弓箭,也好木樁也罷,都給升級了。

講道理,工部不會弄一些劣質品來糊弄人,畢竟他也是給了銀兩的,皇阿瑪的安家銀子,建一處出貝勒府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福晉出手明顯就比工部高大上多了,質量堪比宮裏頭,好在這些東西沒有所謂的規格之分,也就沒有僭越。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日,九哥之前說過的聚會終于能約起來了,冬日去泡溫泉才正合适,這次跟以往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帶着福晉一起去。

琉璃已經很适應婚後的生活了,出嫁後遠比在閨閣的日子舒服得多,好多的物件,她未出閣的時候都不能拿出來,不是沒有,也不是瞞着阿瑪和額娘,而是根本就不讓往外拿。

這後世遠比她們那時候的規矩大,臣子家想用點稀罕東西都不敢,不難想象,官員都如此了,商人又會膽小到什麽程度。

還好她是嫁進了皇家,以前只能拿來賣的東西,如今也可以大大方方擺在自己屋裏了,而且是一步到位,直接拿最好的出來。

貝勒爺遠比她想象的要寬容的多,大婚都已經多半個月了,但是一點點的在試探貝勒爺的底線,吃穿用度都在慢慢的做改變,現在看來,他們果然是命定的夫妻,在很多方面想法都是一樣的。

正好趁着休沐日要去莊子上,她要把卧房旁邊的房間收拾出來,專門用來供奉財神爺。

爹爹當年自從販賣琉璃起家開始,便日日供奉財神爺,連同她們小輩一塊,也從未落過一天。

可惜這輩子,她連財神爺的道場都未去過,阿瑪和額娘更是不允許她在家中供奉,只能讓人在城外建了財神廟,時常施粥,讓更多的人來信奉財神爺。

可這遠不如自己親自供奉來得虔誠。

還是嫁了人好,貝勒爺顯然是個好說話的。

雖說對方把貝勒府的一切都交由她來打理,但琉璃還是覺得自己應當問一問,別到時候進去瞧見財神爺的神像,再把人給吓着。

要去莊子上的行李有福晉打理,胤祯只管給自己挑幾本書帶過去,以往他看的都是兵書,現在是什麽書都看,不太挑種類了。

就像九哥,以往只喜歡研究西學,可設計出來的戰車式樣至今也沒被造出來,人也就跟着心灰意冷了,連西學都被放到一邊去了。

從眼下的情況來看,他也就是能在豐臺大營待待了,想要領兵打仗幾乎不可能。

“……把房間騰出來,供奉財神爺的神像……”琉璃現在也知道,供奉財神爺不是家家戶戶都做的事兒了,是以,這會兒說話的聲音還挺小的。

胤祯懷裏邊兒還抱着書本呢,一時沒太反應過來,“福晉可是想在院子裏弄一處小佛堂出來,就是跟四嫂一樣。”

抄寫佛經、拜佛、撿佛豆……這些在女眷當中,幾乎是吃飯喝水一樣的事情,別提多尋常了。

而且一個人是否信佛,仿佛也成了判斷品行的标準之一,信佛之人就跟額外加了十分一樣。

福晉雖然看起來跟大多數女子不同,但可能信佛這一點是相同的吧,還能在女眷當中找找共同話題,總不能一直跟人家聊牡丹花吧。

胤祯還是挺能理解的。

“是供奉財神爺,不是佛堂,爺可是想在府裏弄一間佛堂?”琉璃有些犯難。

這道家的神仙跟佛家應當是不能放到一起供奉的,能不能放在一個府邸當中,她也不曉得,只能去道觀或者寺廟裏去問問了。

財神爺,胤祯這就有些不太能理解了。

“福晉可是手裏頭有不少生意,完顏家不是也有佛堂嗎,難不成供奉的也是財神爺?”

不應該啊,他雖然沒有去完顏府上瞧過,但明泰沒必要拿這事兒騙他,他既不信佛,也不信道,這事跟他沒關系。

既然已經大婚了,那便都是自己人,琉璃也沒想瞞着,不然的話,她也不會把這麽多東西都搬到府裏來,貝勒爺既然問了,那她就老老實實的答。

自己人何必瞞着。

能夠被蓋棺定論成自己人,胤祯若是知道的話,可能還會挺窩心的,但這會兒他心裏邊只有震驚。

自家福晉的商業版圖,比他想象當中的完顏家的商業版圖還要大。

本以為那些東西都是陪嫁,搞了半天原來是福晉自己的東西。

一時之間,胤祯也不知道是該震驚于福晉的商業天分,還是應該為完顏家養孩子的方式感到震驚。

有這麽養女兒的嗎,皇阿瑪養女兒,不說不管不顧,也沒差了,只要不做什麽出格的事兒,那就全照規矩來。

完顏家養女兒的方式可真夠大膽的。

“我能問一下福晉現在有多少資産嗎不說有多少銀子,也不說有多少生意,固定資産能說嗎?”胤祯純粹只是好奇。

上輩子他好歹也算是富三代,自家爺爺那也是起于微末,能打拼出一份家業來,在做生意上那也是很有天分的了。

這類人确實讓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反正他是沒爺爺的本事,也沒福晉的本事。

“有四個莊子,主要還是為了供應日常所需,像是我們平日裏所吃的蔬菜糧食,還有時常更換的牡丹花,還有一些新鮮的肉類,鋪子倒是不多,也就才只有五個,好多都是租了門面來做生意,良田就只有陪嫁來的那百畝,宅院也就只有一處三進的宅子,還不是在京城。”

琉璃把自己的那些資産抖落的夠幹淨,不是她沒有防人之心,而是外人和自己人不同,都已經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自己人了,就沒必要瞞着了,更何況她看貝勒爺的內心很是強大,應該接受的來。

內心強大的胤祯,确實能夠接受的來,若是新婚之夜福晉跟他說這些,他信不信暫且不說,但肯定會震驚的不行。

如今,實在是已經習慣了福晉的闊氣作态。

“那便供奉財神爺吧。”胤祯點頭,生意人都這樣,他上輩子的時候,家裏祖傳三代都供奉財神爺,看來哪個年代都是如此,也不知這風俗到底是從什麽時候傳下來的。

貝勒爺能接受這事兒,琉璃自覺旁的大概也能接受,晚膳便又讓人多添了一道菜。

不用福晉介紹,胤祯自個兒也認出來了,這模樣,這色澤,發菜嘛,因為諧音‘發財’,所以一直都被受生意人喜愛。

這又是財神爺,又是發菜的,看來自家福晉确實是地地道道的生意人,能把生意做到這份上,實在讓人敬佩。

更讓人敬佩的還在後頭呢,俗話說的好,四個女人一臺戲,五個女人湊到一塊兒,準确的說是妯娌五個,也應當是平靜不了。

果然,中午的時候,五個人就喝醉了,喝醉了也不回去休息,而是要去騎馬打獵,下人攔都攔不住,所以才找他們求助。

寒冬臘月,山林子裏有積雪都還沒花呢,多大的心才能跑進去打獵。

胤祯頭一次知道,自家福晉醉酒後是什麽模樣,幾位嫂嫂只是說着要去騎馬,這位馬鞭都已經拿在手裏了,鞭子甩得啪啪作響,沒人敢近身。

還好從上書房結業後,他的拳腳功夫一直沒放下,才能用棍棒把福晉的鞭子纏過來。

架着人往回走,醉成這樣,都不知道醒酒湯能不能灌得下去。

再看幾位哥哥嫂嫂,當數九哥最是丢臉,兩個人摔跤,九哥這麽大的體型居然還摔不過九嫂,而且看樣子也不是有意在讓着九嫂,氣急敗壞到髒話都出來了。

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五哥也沒別九哥好到哪裏,五嫂是沒想着跟人摔跤,也沒甩鞭子,關鍵是五哥拉不動五嫂,這就有幾分尴尬了。

還是十哥機靈,這會兒不想着動手,而是說好話哄人。

十三哥壓根兒就沒去管嫂子,氣定神閑,十三嫂應該是也沒醉得太厲害,幹脆找個地方坐下,把這兒當成戲臺子了,一副要看好戲的樣子。

胤祯索性把人抱馬上,想進山打獵不太可能,在莊子裏溜達一圈兒還是行的,反正是自家的莊子,又不會傳出去。

說起來,明泰酒量可是好的很,酒品也很好,醉酒之後也不鬧騰,哪裏像福晉,沒醉的時候像牡丹花枝上的花苞,醉了就成霸王花。

胤祯接觸過的女子不多,但無論是五姐,還是福晉,還是他那幾位娴雅的嫂嫂們,還是自家嫡親的額娘,兩面性簡直不要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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