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沈夢溪躺在幹硬的枕頭上發呆,住院太倉促,翻身才發現枕芯上陽光照着的一大塊黃色污跡。
炎熱悶濕8月下午,山雨欲來風滿樓,汽車站的馬路上車來車往。掙脫開他的手臂後退了一步。臉龐熱辣辣指尖摸上去輕微腫痛。她從來不相信白飛會打人,尤其是女人。一切輕賤的詞彙足以形容這個恐懼的男人。白飛!軟弱、沒尊嚴、奴性、渣男、廢物!像一片黏在鞋底的口香糖。
女人才有精妙直覺讀懂了他。
貨架上有千百萬個布娃娃,有一個灰不溜秋、其貌不揚的娃娃,在游樂場中永遠是最邊緣的位置。他和別的娃娃不一樣,心髒爛了一個大洞,曾今有一段時間,他常常哭泣?失去的心髒到哪裏去了。沒有人關心這個問題。按照生命軌跡如提線木偶,他漸漸不哭了。
大暴雨伴随着嘯叫的風落下。樹木狂野的搖擺,廣告牌被扯下一半烈烈作響。雨水如柱,門口停滿了接送的車輛。人們不再成群結伴的聊天,紛紛散去。螞蟻一樣渺小的人中,鮮豔的紅裙子被雨水打濕了,纏在腳腕上,他跟在她後面。顫抖的,猥瑣的,唯唯諾諾,想要給她撐傘,表達內心的歉疚。
她邁出了第一步,瓢潑的大雨打在頭上很疼!有什麽關系呢,有什麽關系?白飛發愣的看着她,追了上去。俗氣的雨傘,醫院辦業務送的,綠白相見帶着一行藍色字體廣告,珍愛生命,健康千萬家。
她眯着眼睛轉身看他,暴雨中那個脆弱的形象歪曲了。聲音也模糊不可聽聞,但是沈夢溪那尖利的肆意的大笑深深刺痛了白飛。
“廢物!”她用力将他推開。
一個跌列,他失足掉到了泥潭中半邊衣服都浸透了,一陣寒冷刺骨!
“不要跟着我!”
“請你”他臉色鐵青“不要用那種語氣。”
她一個勁的往前走,濕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內,衣,玲珑有致的體魄。白飛默默跟着她,一個飛躍過的小轎車停了下來。車主善意的詢問,然後一臉莫名其妙的看着沈夢溪發足狂奔。
瘋了一樣,跌跌撞撞的跑。去回家路肮髒的小巷子,蕭條潦倒的餃子館,還有貧民區裏在雨中尤為鮮明的臭味。回頭看着這個暴雨中的世界。白飛一路跟了過來,他站在她面前突然緊緊的擁抱了她!
一分一刻這一秒,沈夢溪再次原諒他。
用高跟鞋踩穿蠕蟲的身體,會不會露出黃色的血液?
來不及了,腹部一陣一陣的悸痛,她捂着肚子想按回那個即将破繭而出的生命。老天爺罰這不屬于母親的念頭,有驚雷在她腦海裏劈開。将她燒成灰燼,變成馬路邊柏油般一灘污血,然後被雨水化開成一條窄窄的殷殷小溪。
世界不真的幻滅。
一個日常普通的居民樓。
母親在胡霞餃子館樓上,橫流的污水,破敗的羊腸小道。路邊有一個垃圾桶裝着各種剩飯菜和垃圾,塑料袋裏的衛生棉被野貓野狗叼了出來散落在地。二樓昏黃燈光,她全神貫注包餃子,剁細碎的肉餡裏摻和蝦仁與香菇,靈巧的手指捏住餃子皮的兩邊開始捏褶子。母親走過來端起盆子看了一看,冷笑一聲,“咚”的放下。
不是給顧客吃的,另一盆綠油油的韭菜星星點點的紅肉,餃子皮是機器打的,整整齊齊放在薄塑料帶中,那是拿出去賣的。
“你服侍他挺上心~我白活了都沒吃過你包的餃子。真金貴~”
女人索性把盆子端過來,插着腰手裏攥着一團抹布
沈夢溪把餃子餡端過來接着包 “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攤上你。幼兒園就叫我去偷老師的錢,初中有男生追我你就拼命問人家要東西。”
女人刺激到一下子彈了起來
“我把你扯這麽大,讀書、吃飯、穿衣服?什麽不是我的!!!管你要錢怎麽了,打不出糧食的貨色都是賤骨頭!”
沈夢溪筷子一擱,洗了洗手推開那個唠叨的女人。
“以後都不會有錢了”
她諷刺流露出失血過多般蒼白的微笑“我從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