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睡着

羅一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幾下,慢慢緩過勁兒,推了推還在笑着的男人,“打住打住,能不能行了?”

程雨順勢倒在地上,一只手枕在腦袋後面,繼續抖了好一會兒才收住。

羅一也躺了下來。

“想起昨天碰到你那會兒了,你挺逗的,騎車不看路的麽,吓我一跳,就那麽沖過來我還以為家屬尋仇來了呢。”程雨說。

“別提那茬啊,”羅一揉了下胸口,“剎車壞了。”

“哦,我說呢。”注意到他的動作,程雨轉過頭問,“磕着了?”

“沒毀容。”羅一沒好氣地說。

“看出來了,帥我一臉啊”程雨忍不住逗他:“學校裏挺多小姑娘追吧?”

“您這是在誇我麽?謝謝。那您應該挺多小護士追呢吧?”羅一淡定地回他。

“是挺多的。”程雨一想到那些沒事兒就在他診室外面瞅的小姑娘就頭疼。

“天臺這麽大也擱不下您的臉。”羅一無語地看看他。

“那要不勻點兒給你?”程雨笑笑。

“算了吧,太老了,都蜀黍級別的人,別把我這張嫩臉檔次拉低了。”

“我看着老麽?”程雨擡手捏了下自己的臉,又搓了把下巴。

“也就三十有餘四十不足的樣子吧。”羅一鎮定地說。

……

倆人完全放松下來,你一句我一句地閑扯,喝着小酒,吹着涼風。

“吱呀……”身後傳來開門聲。

這麽晚了還有人上來?這麽想着,程雨撐着地坐起來,羅一只是仰了下頭用餘光看着。

“蘿蔔?”

大家吃完飯,要切蛋糕了,曹心月去叫羅一的時候才發現他不在房間,手機放在桌上。

曹心月也不是心大的人,她看出來了今天在外面的時候小蘿蔔一直都沒什麽興致,吃飯的時候也一直沉默着。

她不是很明白為什麽小蘿蔔和崔姨之間感覺不太像母子,總是透着一股很濃的距離感。

而且她從來沒見過小蘿蔔和他的父親聯系,雖然她的父母也是離婚了,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不過她也會經常和媽媽通電話,有時候還會約着一起逛街。

挺奇怪的,她疑惑了好久……不過也不好意思去打聽,只好盡可能地給這個敏感的小男生一些姐姐的溫暖。

不過話說回來,白撿了一個這麽好看的弟弟也是賺到了,帶出去倍兒有面子的說。

曹心月知道他有時候沒事兒會去天臺待着,所以就上來看看。

毫不意外小蘿蔔果然在,然而居然還有一個人,隔壁新搬來的那個大帥哥……而且看倆人的樣子還挺熟,挨得蠻近,旁邊還放着好幾個啤酒罐。

好驚悚,早上碰見的時候印像中他倆好像連話都沒說吧,她家小蘿蔔不是這麽自來熟的人啊。

她身邊見過小蘿蔔的朋友對他的評價無比統一地都是“高冷小弟弟”。

不愛搭理人的小男孩兒。

“嗨,帥哥你好,我是曹心月,這位的姐姐,”她走過去用腳在羅一肩上輕輕踢了一下,微笑着對程雨說:“早上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嗯,我記得,你好,我是程雨。”程雨點了下頭說。

“下去了,小溪等着你切蛋糕呢。”她蹲下來用手在羅一眼前揮了揮。

羅一看着頭頂曹心月放大的臉,沒說話,許久才吐出一個字,“不。”

曹心月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伸手揉搓着他的頭發,“行吧,我就說沒找到人,那你等會兒早點回來睡覺,別再這上面睡着了,回頭再凍成冰蘿蔔。”

“知道啦!”羅一咧開嘴笑笑。

“帥哥,我走啦,拜拜!”曹心月對程雨揮揮手。

“嗯。”程雨回了一個迷死人的微笑。

程雨看了安靜下來的小孩兒一眼,剛剛他說“不”的時候,雖然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整個人繃着,和剛剛他們聊天時的狀态完全不一樣,有點疑惑。

不過人家不想說,自己也沒必要多問。

其實程雨有點冷,雖然是夏天,但這畢竟是在18樓的樓頂,大晚上的,還吹着風。旁邊的小孩兒倒是穿着件外套,自己就一件薄襯衫。

不過這會兒他也不想離開,就那麽忍着胳膊上泛起的涼意,一動不動地坐着。

過了差不多半小時,程雨實在是抗不住了,再待下去自己明天鐵定得感冒。

他轉過頭剛想說自己先走了,發現小孩兒眼睛閉着。

不是睡着了吧?

“喂……”程雨突然發現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于是輕輕碰了下他胳膊,沒反應,還真睡着了。

他扶了下額,有些發愁。

心真大,要一個人在這,半夜還不凍得夠嗆。

無奈地抱腿坐在一邊,程雨仔細地看着這小孩兒,頭發被他姐揉的亂亂的,臉上有些潮紅,應該是喝了酒的原因,眉頭輕微的皺着,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嘴唇……

額,程雨在發現自己居然有那麽一絲想吻下去的沖動時及時收回了視線。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莫名其妙的想法是怎麽回事?

還真是神經了!

程雨的确喜歡男人,而且他很早就發現了。

讀初中的時候,班裏的男生都在忙着寫各種款式的情書,趁下課的時候塞到心儀的女孩兒課桌裏。他卻對小女生沒什麽感覺,但也沒覺得奇怪。

直到有一天半夜驚醒,發現自己夢見體育老師的果體,并且那啥了……才猛然覺着好像不太對勁。

後來就總是會不自覺地去注意身邊男孩子身體的某些部位,和舉手投足的動作。

他偷偷地去書店查了一些資料,明白了自己是同性戀。雖然郁悶了一段時間,不過還是坦然接受了。

那時候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喜歡男生麽,也沒哪條法律規定喜歡男孩兒就得被槍斃。

直到高中的時候和班裏的一個男生談戀愛被發現。

面對老師的斥責和逼問,他立場堅定地說他們倆是真愛,可那男生卻一口咬定是程雨逼迫自己和他在一起的,因為性子軟弱不敢拒絕才……而且這番話還是當着程雨的面聲淚俱下地說出來的。

……聲情并茂,有那麽一瞬間程雨自己都覺得的确是自己逼迫的他。

驚訝過後是滿滿的失望。

後來老師通知了家長。

他長那麽大第一次被老爸揍得那麽狠。直接拎起辦公室裏的凳子往他身上砸,要不是有老師拉着他估計自己當場就得丢掉半條命。

後來轉了學,和那個男生自然也斷了聯系。

其實程雨那時候挺想不通的,他怎麽就能那麽坦然地把自己給賣了?不過現在想想也沒什麽,小孩式的戀愛,誰能當真?

擱現在,随便在哪個學校一抓就是一大把。

更何況是他們這種……見不得人,不可公開的。

他的上一段戀情是在英國讀書的時候,和一個白人男孩在一起同居了兩年,不能說沒感情,但就是挺平淡的那種。畢業了回國之前就和平分手了。

至于父母方面,鬧也鬧了,揍也揍了,發現他确實改不了,也就随他了。畢竟誰還能真的和自己孩子過不去。

上次回家的時候老媽還悄悄地讓他快點找個伴兒安定下來,用老媽的話說就是“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管男的女的,你總得給我們領回來一個。”

他心裏想着有那麽着急麽,我總歸也不能生個孫子給您抱,但嘴裏卻連連答應着,怕說出來又得讓她唉聲嘆氣好一陣子。

程雨是家裏的獨子,所以盡管程媽媽接受了兒子喜歡男人的事實,但不能抱孫子這件事也一直讓她耿耿于懷,後悔當初沒多生一個。

亂想了一通,心裏不該有的想法被壓下去了一大半。

程雨看看熟睡中的小孩兒,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肯定是不能讓他在這睡,但聽他剛剛和他姐說話的意思也不想回家裏,真是糾結,不知道要不要在這時候叫醒他。

是和父母鬧別扭了麽?然後鬧脾氣上這躲着不肯回家,果然還是小孩兒。

程雨想了下輕輕地起身下樓。

沒一會兒,拿着兩個毛毯和一個枕頭又上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個毛毯蓋在羅一身上,然後自己裹了一個在旁邊躺下。

躺了一會兒忍不住想笑,這麽傻缺的事兒居然是自己做的。

其實只要把他叫醒,不想回家的話就去他那兒待着不就行了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然後又想他倆這麽躺着,會不會有鳥飛過順便留下一坨精華,并且剛好砸在臉上。

應該不會,這麽晚了,鳥應該都在巢裏XXOO吧!

不過也不排除有夜裏四處游蕩的單身鳥......

想着想着自己就睡着了。

羅一是被冷醒的,背上涼涼的,而且不知道怎麽總感覺有風鑽進被子裏,是忘關窗了麽,可是一點都不想動……

關?不關?掙紮了一會兒羅一感覺被窩裏的冷越來越明顯,還是關吧。

迷迷糊糊地還以為自己在房間裏,所以當他睜開眼睛看到頭頂大大的圓形發光物體的時候想,沒關燈?

不像啊。

他房間裏的燈是方形的,而且沒道理距離這麽遠啊......

他用力的眨了下眼睛,操!不是燈,貌似是月亮?穿越了?

羅一猛地坐起來,“啊……”

背上一陣酸痛,尤其是左肩。

“怎麽了?”程雨睡覺挺淺的,一聽見聲兒就醒了。

操!羅一這才發現旁邊還有個人,被吓得一激靈,剛蘇醒的汗毛都一根根唰唰立起來了。

看着坐起來揉着臉的程雨,昨天晚上的記憶一點點回到腦子裏。

再看看他倆身上的毯子疑惑地問:“我倆咋睡這兒了?”一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睡着了。”

“哦。”雖然還是有些不明白,睡着了你不會叫醒我麽。不過剛睡醒的腦子不适合思考太複雜的問題,會短路。

“走吧,醒了就下去睡了。”程雨站起來,卻看見羅一一動不動地盯着他,哦不,應該是盯着他手裏拿的東西,“怎麽了?”

“為什麽你有枕頭我沒有?”看吧,果然短路了,羅一一問出口就後悔了。

程雨愣了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得感覺像自己故意不給他枕頭似的。

“诶诶,走了走了。”羅一爬起來推着他。

到門口了,程雨壓低了聲音問他:“你是回去睡還是去我那待着?”

“回去啊。”緩過神來的羅一只感覺上下眼皮在不停地打架。把毯子往程雨懷裏一放,然後轉身、掏鑰匙,開門,進門,關門……

一系列動作無比流暢,根本不像是一個眼睛都只睜了三分之一的人做出來的。

程雨愣在原地只覺好笑和無奈……自己一句“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人就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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