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秒虐

羅一到的時候方序和蔣婷婷在臺球室外面玩娃娃機,方序聚精會神地轉着方向盤,蔣婷婷手裏已經捧着一個娃娃,羅一走到他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唉!”方序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本來快投進箱子裏的娃娃一下子投偏了。

“不是說半小時麽?我這好不容易快夾上一個。”方序轉過來看到是他郁悶地問。

“我打車來的。不是有一個了嗎?”羅一看看蔣婷婷手裏的娃娃說。

“一對兒聽着不喜慶點麽?”方序拉着羅一的胳膊往裏走,“算了算了,走,你去秒殺了那傻潘也挺喜慶的了。你都不知道他剛剛那個嘚瑟勁,好像全世界就數他最厲害似的……”

站在一邊的蔣婷婷有些着急地叫住他們:“要不算了吧,我們去別的地方玩。”

蔣婷婷在高二(一)班,方序和羅一在高二(二)班,兩個班是挨着的,并且數學老師是同一個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嗓門兒異常洪亮,他上課的時候最常講的話就是:“你看看你們,再看看2班的羅一同學,同學們啊,知道什麽叫差距嗎?這就是差距啊!你們不多向人家學學,将來考大學怎麽辦,找工作怎麽辦,為祖國建設怎麽辦……啊?你們說說怎麽辦?”

基于他不折不撓的宣傳,蔣婷婷班上沒有人不知道這個數學天才,不過也僅限于知道他是個大學霸和長得帥這兩點。

因為這個學霸幾乎沒有出席過學校或者班級組織的任何活動,并且對所有主動示好的女生都是不理不睬,當然這是從自己班上那些向羅一遞過情書的女生口中的得知的,所以蔣婷婷一直認為他只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

剛剛看到羅一出現的時候就很奇怪,沒想到方序叫來的臺球高手居然是他。

蔣婷婷是個明白事理的女孩兒,在羅一來之前她一直勸說方序算了,不要和那種人計較,怕引起更大的矛盾。但方序只讓她不要擔心,一會兒給那人好看。她也就沒再說什麽,和方序玩着娃娃機。

不過現在心裏又開始隐隐擔憂,羅學霸真的搞得定麽?

方序過來攬着蔣婷婷的肩往裏走,“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走,看戲去。”

“喲,來了?”在一邊和別人玩球的郭潘看到方序他們進來馬上拎着球杆朝他們走過來。

明顯嘲諷的語氣吸引了一大批吃瓜群衆,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朝他們這邊看。

郭潘也是二中的,不過是高三黨,屬于成天混吃混喝,坐等拿個畢業證就走人的那一類。

兩個星期前在一個游戲比賽中輸給了方序,一直覺得不痛快,今天既然碰到了就正好找回來。沒想到那小子輸了幾盤揚言要叫個人來和他玩。

郭潘就讓他叫,他對自己的球技還是比較自信的,今兒非要讓那小子服了不可。

“開始吧。”羅一接過方序遞過來的球杆拿在手裏玩着。

“行,三局兩勝。”郭潘看看旁邊的一個空桌子,示意他過去。

羅一沒動,看着他淡淡地說:“一局。”

郭潘嗤笑了一聲,“喲,好大的口氣,輸了可別怪哥哥沒讓着你。”

“你先還是我先?”羅一走到桌旁。

“讓着你點兒,你先。”郭潘說。

“嗯。”

羅一幹脆地趴下,腰壓在球桌上,腿一前一後地繃直,和背部形成90度,左手伸直張開平放,關節微微弓起,拇指上翹,撐着球杆,右手在後,大拇指和食指虎口夾住球杆尾部,頭部擡起和球杆成垂直狀态,眼睛順着球杆盯住母球,手腕一動,“嘭、”随着一陣清脆的撞擊聲,呈三角的球形四分五裂,利索地滾進袋子裏,桌上瞬間只剩了9個。

“漂亮!”方序激動地拍了下大腿。

兩三個邊上的看客一陣喝彩。

別桌的人聽見動靜瞬間圍過來一大半。

郭潘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只當羅一是運氣好,在心裏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盤,如果他這杆打空了,那自己就一下把剩下的全解決掉。

桌上的球很亂,沒一個容易打進的。郭潘迫不及待地勾起得意的笑,确定他這盤一定會打空。

羅一站起來換了個位置,利落的趴下手一動,大家都還沒看清楚,“嘭!嘭!嘭!”又是三個球進了。

完美!羅一在桌上壓了下手指。

“操!贏了!”方序摟着蔣婷婷激動地跺了下腳。

“小夥子不錯啊!”

“打得漂亮!”

“專業的吧。”

邊上的人一陣唏噓。

羅一笑笑站起來看着臉漲成豬肝色的郭潘問:“繼續麽?”

郭潘沒答話,或者說他已經說不出話,只是睜大眼睛瞪着羅一。跟在他旁邊的幾個人也是目瞪口呆。

羅一把球杆放在桌上轉身對方序和蔣婷婷說,“走吧。”

“走!”方序搭了下他的肩豪氣地說,看都沒看郭潘那夥人一眼。

方序的激動溢于言表,一個勁兒的拍着他的背,“诶诶诶!羅大爺,你,厲害啊你,好久沒玩兒姿勢見漲啊!”

蔣婷婷也挺驚訝的,看來自己以前小看這位大學霸了。

其實蔣婷婷的擔憂并不奇怪,知道羅一桌球水平的人和知道他唱歌水平的人一樣,幾乎沒有。

羅一最開始玩桌球是初一的時候,學校外面有個小臺球室,只有兩個桌的那種,初中的小孩兒都不怎麽玩那個,而且收費死貴,就更沒什麽人玩了。不過還是有一些高年級男生為了裝B會帶女生去玩。

羅一第一次偶然看到別人打的時候就喜歡上了,覺得特酷。

後來每天放學了不想回家就去那兒看別人打,偶爾還幫着收拾工具、擺擺球什麽的。

老板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是專業打臺球的,不過一次意外手傷了,不能再打,于是就随便找了個地方開了個小臺球室,能維持自己的生計就行了。

對于一個永遠失去了實現夢想的機會的人,只想維持自己和夢想的最後一點聯系。

他覺得那小孩兒挺有意思的,每天都來,但從不自己買個桌打。只是站在旁邊看別人打,晚一點兒人沒了自己就走了。

他暗暗觀察了好一陣兒,發現那小孩兒看別人打球的時候眼睛裏充滿了渴望,有時候別人打得太差他還會露出不屑的表情。

有趣。

有天晚上他咋人走光了之後,叫住也要離開的羅一,問他:“你怎麽天天來?”

羅一也不慌張,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怎麽。對不起,那我以後不來了。”

“你想不想打一盤?”

“我沒打過。”羅一有點驚訝。

“沒事,你試試。”老板給他拿了根球杆讓給他。

羅一緊張地握着球杆,憑着看球的經驗和在腦子裏無數次的想象打出了那一杆。

一個球都沒進。他洩氣地站着。

不過不過老板鼓了鼓掌,然後對他說,“很好,你繼續練吧,以後每天都可以來,等沒人了你就可以随便打。不收錢。”

然後轉身進了後面住的房間。留下愣在原地的羅一。

那天晚上羅一打到很晚才回家。一整晚都興奮得沒睡着。

後來他就每天放學後去臺球室,主動幫着幹活,等人都走了自己就一個人打。老板只有極少數的時候會指點一下他,一般都是默默地站在旁邊看。

剛開始他打的糟糕透了,然後偶爾能進一兩個球了,再然後第一次得到了老板的肯定。

羅一不知道的是,他像極了老板的小時候。

那麽的熱愛一件事。

也像極了他的現在。

那麽熱愛卻沒有條件去做,

所以他給予了羅一一個機會,也算是彌補了自己的遺憾。

只不過他沒想到,這小孩兒後來會打得那麽好,就算是手沒受傷之前的自己也略遜一籌。

到了外面,羅一對一臉興奮的方序說:“我走了。”

“別啊,都到飯點兒了,一起去吃飯呗。”方序擡起手看看表說。

“不想做燈泡。”羅一說。

“沒事的,一起吃飯吧。”一邊的蔣婷婷也說。

“不了。”說完就轉身走了。

“算了,別管他,他不好意思呢。咱們去吃。”

羅一聽見方序在背後說的話翻了個白眼,真是見色忘友。

程雨今天坐診的時候一上午都沒什麽精神,中午趁着飯點兒偷睡了半個小時下午才好了些。

5點鐘準時下了班,他打算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去找唐澤。

出了醫院,車經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注意到裏面好像有什麽動靜,他放下車窗仔細看了看,怕又是哪個醫生被家屬找茬。

前陣子有個骨科大夫在醫院外的小巷子裏被人套上麻袋揍得只剩半條命,第二天才被人發現。

那不是那小孩兒麽?

被四、五個頭發染得亂七八糟的非主流小青年圍在中間,一只手撐着牆,臉上明顯挂了彩。

他沒多想,停了車火都沒熄就推開車門沖了過去,近了才看見有兩個非主流手裏都拎着磚頭。

他皺了下眉。

臺球室就在醫院和他們學校的中間,羅一本來想走到醫院前面的那個公交站搭車的,沒想到半路被截了。

操!

被追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傻透了,想也知道郭潘那種輸了個游戲都耿耿于懷的人心眼兒有多小,更何況自己還讓他在那麽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都怪剛剛被方序給傳染了,沉浸在自己怎麽這麽厲害的幻覺中,就沒想那麽多。

希望只是針對自己的,方序和蔣婷婷那邊可別有什麽事。

被堵在一個死巷子裏,對方5個人,這頓打自己明顯得挨着了。

想通了羅一也就沒反抗,護住重要部位任他們踢打。

背上鋪天蓋地的一陣疼痛,他們邊打邊罵,不過羅一也沒工夫去聽他們罵的什麽。

肋骨被重重地踢了兩腳,摔的傷還沒好透呢!然後被重重地按在地上,左臉在硬石板上摩擦着,一想到自己可能毀容了,心裏頓時踏過無數個草泥馬。

!!!!!

忍不下去了,他猛地拉了下一個人的腳,然後反手朝其他人甩過去,趁機站了起來,靠在牆上。

“挺有種啊,還敢還手?”

郭潘站在他們中間揉着手腕兒陰狠狠地說:“可是哥幾個兒還沒過夠手瘾呢。”

羅一本來低着頭,聽見腳步聲,一擡頭就看見隔壁的程叔叔帶着一臉本大爺本來不想管閑事兒但是我是正義的化身不得不管的表情快步朝這邊走着。

白衣白褲,從夕陽的餘晖裏走過來,拽拽的,還挺像那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回頭看小時候這一段……有些別扭……不過大家将就看啦嘻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