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同盟

一個年長些的修士矜持的與萬娘子點頭致意,輕提衣擺,坐在了沅沅對面,審視般的将沅沅從頭往下掃。

沅沅立即收斂的周身的氣息,擡頭與他對視。

這修士收斂了端着的态度,微微低下了高傲的頭顱,道:“沅湘君。”

沅沅笑了,眼睛裏卻沒有任何溫度:“豈敢稱君,那都是魔道衆人亂稱呼的,你們正道人士向來稱我為邪魔。”

這修士聞言,臉僵了僵,又極快的變臉道:“沅湘君乃是九嶷三清峰高徒,師出名門,又有高義,與玄微道君等人解了臨仙城之困。在下正道同盟長老吳丹青,為天下人的公義,邀君共商除魔大計。世人過去多有誤解,眼下正是極好的機會為沅湘君正名,重歸九嶷。”

果然過來做說客的人都巧舌如簧,可這世間來去都是利益,臨仙城圍城數月,未見有人主持公義,如今幾日之間,就能颠倒過來,讓正義之士冒了尖?沅沅當然不信,只覺得最後的英雄也死在逢魔嶺那一戰,剩下的都是茍且偷生驅害避禍的鼠輩和一些還沒有長成的苗子,當然不願踏這渾水,當即道:“正不正名,無關緊要,你們正道如何看,與我又有什麽相幹。”

說完便要起身。

那吳丹青忙道:“聽聞沅湘君的師父,林渡舟道長是在逢魔嶺殉道。”

沅沅頓住,看着吳丹青道:“那又如何?”

吳丹青裝作不解道:“沅湘君不為天下蒼生,難道也打算不報殺師之仇?林渡舟道長寧願舍身也要封印地魔,沅湘君原為道長最疼愛的大弟子,不打算繼承師父遺志?”

沅沅輕聲慢語道:“你們不配提我師父。吳長老,我師父舍生取義時,你們在做什麽?圖謀仙門百家的新勢力格局?我師父師伯獻祭元神換來的六十年太平,這世間可有變的更好一點?那地魔明明在逢魔嶺受到重創,可知為何會重新複原?”

吳丹青愣住。

沅沅的聲音很低,仿佛厭倦極了:“怨氣不消,地魔不滅。世間怨氣沸騰,才有地魔應劫而生,地魔是你們正道的劫數,未平世間怨氣之前,地魔是無法消滅的。而你們仙門世家,所謂的正道同盟,不思量如何去平世間怨氣,只求有人自我犧牲鎮壓地魔,以換的短短平安,有用麽?你們無非想以別人為利刃,偷得幾日平安,也要看看別人願不願意。”

沅沅垂了眼,一眼也不想多看他們,只向萬娘子示意便要離開。

此時,吳丹青邊上那修士突然出聲:“沅湘君不顧天下蒼生,難道也不顧玄微道君嗎?”

沅沅霍然回首,威壓驟然外放:“什麽意思!”

吳丹青與那修士被巨大的威壓壓的身上一重,驟然起了一身冷汗。

吳丹青頂着威壓,強笑道:“玄微道君已經答應與我們共除地魔。有人看見他眉間的心魔印血流不止,是心魔亂心的征兆。地魔向來擅長于蠱惑人心,沅湘君可放心這樣的玄微道君與之對敵?”

沅沅面色不虞:“他既然心魔纏身,三清峰峰主如何同意他與你們一道?”

吳丹青笑道:“三清峰祖訓‘劍修,當除魔、衛道,不愧于天、不愧于地、不愧于心。’如何會不同意!”

沅沅目光冰冷如同實質:“閣下果然有備而來。”

萬娘子此刻也聽不下去了,冷笑道:“你們這些正道人,不得用的時候就排除異己,喊打喊殺。得用的時候,就是一家人,口蜜腹劍,笑裏藏刀,比我們魔道還邪性。”

吳丹青笑道:“不敢,在下說的都是實話,并無半句虛言。還請沅湘君仔細斟酌。”

“請師弟仔細斟酌。”三清峰上,季煥小心翼翼道,只怕哪裏不小心,激發了韶玉的心魔,“原正道同盟以三大仙門為首,九嶷、昆侖、萬仙門,自逢魔嶺一戰後,我們九嶷驟失兩位元嬰道君,無力參與同盟的事宜,昆侖比我們好不了多少,倒是萬仙門,此後實力大漲,萬仙門自封仙門之首,正道同盟亦聽從以他們指令,如今重新以正道同盟的名義讨伐地魔,雖然順應人心,但是我總覺得沒有這麽簡單。此番你決意過去,應當以觀望為主,可千萬別将自己搭了進去,需知除了閉關的玄澤師伯,九嶷山只有你一位元嬰道君,千萬不可以身犯險。”

韶玉額頭裹着一寸寬厚厚的棉紗帯,仍有血跡從紗布滲出,透出驚心的血色來。

韶玉道:“請大師兄放心,我自然會小心。”

季煥面有憂色:“按理,該是我去,可惜我修為不精,他們點名要你過去。”

多年來,季煥忙于三清峰俗務,将三清峰的道統順利的延續下來,修為也達到結丹後期,作為一個大師兄來說,實在是非常的合格。可惜年長一輩的皆亡,不得已挑起大梁,便沒有足夠時間容許他慢慢成長,季煥也常有愧對師弟,力不從心之感。

韶玉道:“此乃我分內之事,再次封印地魔,也是完成師伯師父遺願。”

季煥沉沉的嘆了口氣,人家的師弟總是不夠懂事,可是他的師弟卻總是太過于貼心,太過于自律,總是想将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為其他人遮風避雨。

雖然韶玉修為一日千裏,可是季煥知道那是用什麽換的,是沒日沒夜的修煉,是行走在刀尖的艱險。修煉越快的人,越容易走火入魔,壯大心魔。

季煥語氣變得更加小心起來,問道:“韶玉師弟,你的心魔究竟怎麽回事,接連嚴重了許多?你究竟有何執念不能放下?”

韶玉道:“是我鑽牛角尖了,過幾日便好。”

季煥頓時覺得特別頭l痛,心魔宜疏不宜堵,韶玉堅決不肯吐露半分,只怕心魔還會加深。即使韶玉從不肯提,他也隐隐猜到幾分,這幾日,又聽聞沅沅為白水君寵姬,便覺得愈加煩惱自責。若他不是學藝不精,師弟師妹就能一同順順當當回到師門,不會失散,生出這些波折。

韶玉面色如常,內府卻已經是一片烏煙瘴氣。那心魔從內府的滾滾黑煙中幻化出季煥的臉道:“韶玉師弟,都是我不好,修為不足,不能保護你。”

那心魔看韶玉不理會他,又幻化成沅沅的樣子,靠近他的元神,掰過他的下颚,對着他的臉道:“師弟,都是你不好,若不是你修為不足,如何需要我犧牲自己來救你們。你說你要一直護我,你護住了嗎,那幾年我是怎麽過來的?你在哪裏逍遙?為何不尋我?”

韶玉的元神想閉目不與理會,可到底情難自禁,多看了一眼。心魔立馬窺破他心中所想,伸出一雙玉臂,摟住了他,嬌笑道:“師弟,師弟,我心悅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又拉了他的手道:“你未去尋我,我也不與你計較,你睜開眼看看我,看看我身上的傷口好了沒。”

說完便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腰腹間,韶玉元神突然摸到一手的濕膩,猛然睜開眼,入眼的霍然就是沅沅貫穿腰腹的大傷口,鮮血淋漓。他頓時心神動蕩,猛的噴出一口鮮血來。

季煥看韶玉閉眼不語,就住了口,正想着如何再問,卻突然見韶玉面色驟然發白,突然噴出一口血來,以為又是自己哪句話勾起他的心魔,當下不敢再言語,忙将手搭上他的經脈。

韶玉經脈中真元亂竄,絲絲真元如劍刃,不分敵我的亂紮。季煥頓時大吃一驚,急忙導入自己的真元,想要幫他平複一二。可是韶玉真元絲絲鋒利無匹,哪裏又是季煥真元能夠梳理的。

韶玉內府的真元更是化成萬千利刃,不分敵我的東擊西撞,将他的元神紮了個透,心魔卻在其間狂笑,忙着吸收真元,壯大自己。

每一道利刃穿過他的元神,他就感受到實質性的穿心之苦。或許是痛苦到極致,他反而生出了一點點快意,好像這樣,他的內疚感就能減輕一點。

冷汗從他兩鬓間滑落至他精巧的下颚,紗布上滲透的血印又擴大了幾分。饒是這樣,季煥還是發覺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頓時心驚肉跳的厲害,只怕他一不小心入了魔。

心魔在韶玉內府快意貪婪的吸收着韶玉的真元,它歡快到忘形,維持不住沅沅的形貌,模糊成一團黑煙,發出咯咯的狂笑聲。

韶玉內疚感稍減,得以凝聚心神反撲,內府的真元利刃立即統一掉轉方向,朝心魔射去。心魔一時不妨,發出尖利的慘叫,立刻變化為縷縷黑煙躲藏起來。

韶玉壓制了心魔,重新睜開眼睛。季煥從他的眼睛裏居然看出了寒光四射的感覺,如同散發冷意堅冰。

屋外桃花無風而動,瞬間,三清峰的真氣都流動起來,圍着韶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向他的內府蜂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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